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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常笑道:“有一得必有一失,况且你们江河之神,不历天劫,和河海一体同修,岁月悠长,这也是天大的福报了。”
“我占了河神之位,不敢说有什么大功德,但数千年来也敢称一句兢兢业业,可神通有限,只能尽力护持一方平安,但遇到那些大神通者,我也是无可奈何。前日里七大妖圣之一的‘白月妖圣’白子山放下话,要强夺小神水府,小神借着水府禁制,暂且逼退了他,只是他神通广大,不日就要前来,到时定有破解水府禁制的办法。到那时小神只怕是无家可归,恰好真人练气,我掌管这汾水有些年头,两岸数十里都有所感应,才知道有这么位纯阳上仙在此,这才以神通传信真人,搭救一二。”吕公子言辞诚恳,将这一遭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李志常说清楚。
李志常心道:那白子山不像是个凶蛮霸道的妖孽,其中应当还有别的缘故,河神应当还有所隐瞒。
如果河神全盘托出,李志常未必会不帮忙,只是现在而言,显然河神有所隐瞒,他自然不会平白当枪使。
这些巨妖还有神祇,那个不比他活得长,底牌定然不少。他坐这河神也有不少年头,说没有结交一些大能,藏一些暗手,李志常自是一句不信。
如果说擒杀白子山这等妖圣,除了黑山老妖之外,恐怕连李志常也很难办到。
但是仗着一些阵法、禁制,以及请一些练气士帮忙,总归能让白子山离开。
除非白子山毫无顾忌,在这里大展神通。
但是白子山定然不敢在这大夏朝的地界这么做,不然就是犯了众怒。
凡人虽然微不足道,可是练气士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谁不是从凡人一步步走过来的,谁没有些后人血脉。众怒难犯,即使他妖圣之能,也落不了好处。
可河神不请其他人帮忙,反而请李志常这个初来乍到的练气士出手,其中定然有些隐情。
李志常自然不会一头栽进去。
他缓缓开口说道:“我近来修行到关键处,恐怕无暇出手,河神还是另请高明吧。”
吕公子为难道:“这一时之间,小神哪里去找人帮忙。”
李志常意有所指道:“这三原城里面,不正是有一位。”
他目光坦然道看着这位河神,试试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冷面少女。
吕公子仔细斟酌道:“真人是想说那位姑娘?我可请不动她,而且她来历很大,小神是不敢沾惹的。”
说话间他又看了一下顾奇致,只是摇头。
顾奇致却不明觉厉,但也不敢搭话。
李志常和河神的交谈,让他们也是云里雾里,只是今日经历之奇,恐怕到死都忘记不了。
那吕公子又对妻子冯夷看了一眼,她心领神会,拍了拍手,过了些时,只见无数精怪从水中捧出许多物件,但觉光彩耀目,不可逼视,一一的陈列在岸上。耿去病和顾奇致都是眼前一亮,仔细一看,原来都是些奇珍异宝。一颗叫作亥既之珠,其大如碗。还有珊瑚树五十株,其高盈丈。又有鲛人所织的绡一百两,其薄如蝉翼。又有透山光玳瑁、五灰、陈兆大龟、延螭、翥凤等类。又有宜土四时宝花。此外尚有光怪陆离、人间所无不知其名的宝贝,不计其数。
他们不禁慨叹河神的富贵,即使人间的王侯都难以比得上。
吕公子道:“虽然真人有事不能相助,但到我这水府足以让我等蓬荜生辉,这些俗物当然不入高明法眼,可是人间行走,料来也用得上,愚夫妇无以为敬,仅有区区奉上,实在惭愧,还请不要嫌弃。”
顾奇致都不免吞了口口水,这里面随便拿样东西出去,恐怕就可以下半生不愁了。
而且看河神的意思,想要全部送给李志常。当真让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李志常淡淡笑道:“我可没有什么纳芥子于须弥的神通或者宝物,带不走这些东西。”
冯夷柔声道:“真人不必担心,我等可以派些人手给你送到府上。”
“多谢夫人好意了,这些东西太多,我都拿去,岂不是贪得无厌,不过我辈之人,如果太过客套,反而没有性情。”他又看了耿去病和顾奇致两人一眼,沉声道“你们两个,能跟我到这,也算机缘造化,这里面东西可以一人挑一件,尊神可有意见?”
吕公子道:“自当如此。”
顾奇致犹豫的看着耿去病,见他并不点头,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想起青青秀丽风雅、世间无比的容貌,以及他她对自己向来冷淡的态度,最终心一横。
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家不太富裕,才让青青不肯嫁给他的,只要豁出去这面皮,拿了一件珍宝回去,将她作为聘礼,青青一定会答应这门婚事。
耿去病他知道是耿家的人,衣食无忧,他可以高风亮节,可他顾奇致家境怎么可以跟他比,有没有耿去病那样有钱的叔叔,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如果放弃了,这才可惜。
他左挑右选,最后拿了一那颗亥既珠。古书《琅环记》有记载“亥既珠者,夜中宴乐,悬于殿中,光彻如白日。”
也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随后觥筹交错,后来的事,顾奇致就不知道了。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便已经睡在家中的床上,窗外阳光投射进来。仿佛昨天的事,只是一场梦幻而已。
他随后想起了什么,向着怀里面摸索,什么东西也没有,衣服却还是昨天出门时候的穿着。
这让他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不是梦。
清晨,阳光洒满李志常家中的庭院,李志常负手而立,眼前跪着耿去病。
李志常悠悠道:“你还算有些定力,不过你肯扔下家中妻儿,红尘富贵?”
第二十七章 白莲
耿去病磕头道:“我于功名心灰意冷,富贵也是过眼云烟,家中衣食无忧,妻儿自有人照顾,人生百岁终须死,还请仙师垂怜。”
他猛力磕头,额头渗出鲜血,也没有去擦拭。
李志常油然道:“自天地开辟以来,何物不想长生,可是比起这恒河沙数、阎浮大千的生灵,能脱出轮回的,用沧海一粟都不足以形容,你即便跟我学道,要想长生,连万中之一的机会也没有,这一点你可想清楚?”
耿去病沉声道:“我明白。”
李志常不为所动,继续道:“你生来衣食无忧,有些苦楚恐怕你不知道,似你这般年纪,已经过了练气的最佳时候,需要十倍百倍的努力,才比得上那些自小修行的人。等你修为有人家一二十岁的程度时,那时已经垂垂老矣,很快就可能化为一抔黄土,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一点你可明白?”
耿去病道:“我明白。”
李志常淡淡道:“嘴上说得容易,明白道理也不难,可是世上知行合一的又有几人,你终归有些心性,念头刚阳,昨夜能有灵机,跟我去了水府,证明并非全无机缘,能在眼乱缭乱的宝物中,不失本心,纵使有家境不错的因素在内,也胜过许多人了,但你这样,要做我的记名弟子也不够,但不传你一点东西,也太过无情。”
李志常不见动作,耿去病已经不由自主的起身。
然后听到李志常悠悠一句道:“九夏迎阳立,三冬抱血眠。”
但见得两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身形正中,双手自然下垂,放于体侧,舌抵上腭,目视前方。
整个身体仿佛处于一种几位自然,又看着极为舒服的状态,完全看不出分毫勉强的样子。
和周围环境,处于一种自然而然的融洽,带着一种在千变万化中,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味,深长至极。
耿去病福至心灵,跟着照做,只是怎么也学不好。
然后突然李志常伸手往他天灵盖一拍,耳内传入几句调整呼吸的小窍门,跟着照做,终于好受了一点。
然后李志常娓娓而述,原来刚才这叫做站桩,唤作抱元桩,取其‘抱元守一’的意思。
桩为万功之基,历来便是各家练气士的不传之秘,虽然不见神通,不见打坐练气,却是玄门正宗修行的起点。
站桩可以调整身形。因为自婴儿出生,无时无刻都在不断生长,除非天赋异禀者,其他人生长过程中,总会因为各种外界和内部因素,让自己身体的发育,没有到最完美的地步,离完美发育程度越远,练气也就越不容易,修行进度就越慢,这便是所谓根骨了。
但修道并非只重根骨,前古有位练气士,门下个记名弟子心性坚毅,根骨却极差,他是个不信命运的大神通者,夺取天机,创立下这站桩法门,可以通过这站桩,达到神、形、息合一,反哺自身,调整自身根骨。
不过这站桩并非灵药,也不能一蹴而就,非历经千辛万苦,长久坚持才见得成效。
李志常虽然能将耿去病领入门,可没有八九年之功,也没有什么作用,前提是还要一如既往的坚持。
耿去病念头刚阳,性灵比常人纯净,的确是有大毅力之人,后来从抱元桩悟出自己的独门桩法,偏翘一足,独立九年。面临险峰,未尝昏睡,窥见大道之妙,终有所成。
这世界纷然复杂,李志常知道自己虽然纵横无忌,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便准备开宗立派。
这方天地,妖魔神仙皆有,强如黑山老妖,照样部下有七杀魔宫,足见独来独往,未必可取。
少女青青此刻正将织好的锦绣送入耿家,耿家小姐十分喜欢她,所以有婢女直接将她带进耿家小姐的闺房。
耿家小姐容貌并不出众,可是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说起来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她见到青青,便忽然屏退左右婢女,然后手结莲花,对着青青躬身一礼,唱诺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青青眼睛眯了起来,历声道:“你是白莲教的人。”
耿家小姐微笑道:“教主有事找师叔,因为怕师叔不肯相见,所以才找了这么个机会,还请师叔勿要见怪。”
青青冷然道:“徐鸿儒加入了白莲教,自然跟我形同陌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情分可言。”
徐鸿儒来历不详,乃是白莲教这一代教主,雄才大略,修为极高,在修行界中,名气很大。
自是七大妖圣、正派那些大宗师之下,顶尖的人物,陆地真仙的高手,朝廷几次派人追杀,大都铩羽而归。
耿家小姐不答,退在一旁,那梳妆台上的铜镜里,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最后生出一些涟漪,几番扭曲之后,露出一个人影。
正是一个头戴皂角红巾,神态风雅的中年人,对着青青微微笑道:“师妹好久不见。”
青青却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冷声说道:“我也不想见你。”
中年男人正是徐鸿儒,他一代教主,却没有因为青青不假辞色而动怒,声音自镜子里传出来道:“自师傅在龙虎山坐化之后,这世上你便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也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何必对我这样。”
青青冷笑道:“师傅要是知道你包藏祸心,还加入了白莲教,肯定不会传你天心五雷正法,我虽对修行界事情知道的比较少,也清楚你不止拜了一个门派,你刚才的话,还是拿去骗那些无知教众。”
徐鸿儒乃是正道深通恶绝的一代妖人,因为在之前数百年,此人暗中拜了正邪两道数十家大门大派,学到不少道法,所以各大派的根底他都了解甚深,神通诡异,防不胜防,想要对她除魔卫道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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