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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母女俩由丫环搀扶着出了花厅,夏保桢收回目光道:“傅侠士你要三思,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傅少华道:“大人,傅少华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夏保桢摇头笑道:“傅侠士太过拘泥了,试想我若是把傅侠士留到五月端午才放,或是把傅侠士来个终身囚禁,傅侠士还谈什么匡复,谈什么大业?”
傅少华道:“大人或许能困我一时,即或困我一辈子,但有三寸气在,我永远忘不了匡复……” 保桢道:“好志气,既然这样,我就不便相强了……”一摆手,道:“傅侠士请吧!”
傅少华一怔道:“怎么,大人不留我了?”
夏保桢道:“留下你的人,留不下你的心,还是放你出去,彼此间放手决一胜负吧。”
傅少华二话没说,一声告辞,转身就走。
他出花厅直奔夏府大门,那两扇朱漆大门是闩着的。
他过去拉开门闩开了门。当那两扇门拉开时,他为之猛然一怔。
无疑,门外不是阜城门内的大街,赫然竟是一座美仑美奂,亭、台、楼、榭一应俱全,既深又广的院子。
眼前美景跟仙境一样,流水小桥,朱栏小亭,流丹飞檐,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雅,可就是看不见人。
霎时间他明白了,他上了夏保桢的当,闯进了夏保桢所布的阵势之中。
回头看看,果然不错,身后云封雾锁,一片迷朦,夏府的花厅早已看不见了,就好像置身高山,面对云海一般。
傅少华不由暗暗叫苦,退,无路可退,进,眼前这个既深且广的院子又不知是什么所在……
突然间他脑际灵光一闪,也许眼前是一片幻景,根本就是阜城门内大街,只要一步踏出去,眼前这幻景或许马上会消失。
一念至此,他试着一步踏了出去。
一步踏实,他马上知道坏了,自己料错,眼前仍是那座大院子,一点儿也没变。
回头再往后看,便连刚跨出的夏府大门也不见了。
现在他是陷在这座大院子里了,四下看看,没门,有墙,一圈围墙却跟那耸天的峭壁一样,上头是云是雾,也迷蒙一片,根本看不见顶。
傅少华不由站在那儿叫苦发愣起来。
看看,四下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
听听,四下寂静异常,没一点动静。幻境,一定是幻境!
可是究竟他是置身什么所在,他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他很明白,那就是他暂时别想出去了,除非夏保桢放他,除非奇迹出现,来个高人救他。
想想自己已经命商二回去报信儿了,天黑之前要没回去,商二就会找东方婉君前来救他。
凭东方婉君的智慧,也许能窥破玄机,救他出去。
那就等吧。一念及此,他信步进入那座朱栏小亭坐下。
小亭傍依一弯碧水,流水徐徐有声,往下看,水中有一座小亭,一个人,是倒影,可是,他无法从水里看见天日。
坐着等吧,总比站着好。他四下看看,渐渐的被这如画美景迷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灯光,循光望去,灯光的来处是耸立于林木中的一座小楼,灯光透纱窗。
他不由一怔。难道说这也是幻景。不会,突然出现灯光,这该是真实的。那么,小楼上点灯的是谁?
心念正转动间,又一点灯光自树丛中飘起,冉冉向这边飘来。
凝目一看,只见一个青衣婢女提着一盏玲珑小巧的宫灯,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姑娘夏若男。
他又是一怔站了起来。
转眼间,青衣婢女前来,夏若男已走过小桥到了亭前,那青衣婢女停在亭前,夏若男则缓步进了小亭。
傅少华忍不住叫了一声:“夏姑娘。”
夏若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傅少主请坐。”
傅少华站着没动,道:“夏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夏若男道:“傅少主请坐下,我自会告诉傅少主,而且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傅少华只得坐了下去。
夏若男就在他对面坐下,道:“我先告诉傅少主,这儿是夏家后院,傅少主看到的一草一木都是真实的。”
傅少华一怔,马上就要往起站。
夏若男道:“内院重地,就是府里的下人也不容轻进,可是傅少主毕竟是进来了,而且是被家父逼进来的,何妨既来之则安之,多坐一会儿,听我说几句肺腑之言。”
傅少华迟疑了一下,收势坐下,道:“姑娘请说,傅少华洗耳恭听。”
夏若男道:“首先我要说明,家父母当面提亲一事,并不是我自己意愿,而且,家父的心意跟家母又有所不同……”
顿了顿道:“家母是一片真心,一番诚意,她老人家真喜欢傅少主,有意把我的终身托付给傅少主,家父就不同了,固然他也爱惜傅少主的人才,可是最主要的还是为朝廷延揽贤良、消弭灾祸,傅少主明白了吗?”
傅少华道:“谢谢姑娘,我明白了。”
夏若男道:“傅少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所表现的气节很令我心折……”
傅少华道:“姑娘过奖了。”
夏若男道:“傅少主,请相信我说的都是实情实话。”
傅少华道:“姑娘不同于世俗,所说的话我不敢不信。”
夏若男摇头说道:“我是个平凡女子,倒是傅少主,表现的太不平凡了。”
傅少华道:“姑娘过奖,我只是谨遵先人的遗志而已。”
夏若男道:“傅少主客气……”
顿了顿道:“不管怎么说,正如傅少主所说,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家父所加诸于傅少主的,还请傅少主大度包涵。”
傅少华道:“岂敢。”
夏若男话锋忽转,道:“我如今来见傅少主,是来问问傅少主,这门亲事如果傅少主真不愿意,我可以送傅少主出去……”
傅少主一怔道:“姑娘……”
夏若男摇头说道:“凡事不能勉强,尤其婚姻为终身大事,而且傅少主有自己的立场,这是不容稍变的,凭心而论,我并不希望傅少主在这种情形下答应这门亲事;虽然我私心对傅少主极为……”
傅少华人耳后一句,心头不由为之震动,道:“姑娘,我感激……”
夏若男道:“傅少主假如要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傅少华道:“我走了之后,姑娘如何对令尊……”
夏若男摇头说道:“这个傅少主就不必管了,毕竟我是他的女儿,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傅少华道:“姑娘能带我出去么?” 夏若男浅浅一笑道:“家父会九宫八卦,我做女儿的多少也懂得一些,他平日所布的阵势,我都很熟悉。”
傅少华沉默了一下道:“姑娘,令尊是位奇人,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当世之中,精于此道的并不止令尊一人……”
夏若男道:“多谢傅少主,傅少主的意思我懂,我会劝他老人家收敛点儿的。”
傅少华道:“令尊这次以毒制人,更进一步要废人武功,伤人性命,虽然为当朝消弭祸害,毕竟是过于伤害生灵……”
夏若男道:“我谢傅少主,其实据我所知,这次被废去武功的都是江湖上一些十恶不赦之徒,这种人废去他赖以为恶的武功,对当世应该是只有益而无害,至于那些未中毒的,大都是具有才智的聪明人,这种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说是格杀勿论,其实到底几个还很难说,傅少主可以尽放宽心。”
傅少华一想也对,他没再说什么,站起来一抱拳道:“那么,姑娘,我告辞。”
夏若男道:“请傅少主多留片刻,我还有话说。”
傅少华道;“姑娘请说,傅少华洗耳恭听。”
夏若男道:“这话我本来是不该说的,我是家父的女儿,说这话等于是背叛家父,可是我毕竟身子里流动着汉族世胄的血,我不能不说。”
少华不禁动容,肃然说道:“姑娘让人敬佩。”
夏若男道:“傅少主言重了……”
顿了顿道:“我所要说的,是那纸普天之下都要争夺的血令,据我所知,那纸血令并不在家父手中,而是密藏在由喇嘛主持的一处秘密机关,这处秘密机关就在京里,主持这机关的几个喇嘛,能耐远胜于家父,各方如果没有更高明的能人,是断断无法夺到那半张血令的……”
傅少华道:“姑娘可知这处秘密机关是……”
夏若男摇摇头说道:“这个就非我所能知了,不过京里由喇嘛主持的几处秘密机关屈指可数,只要多留意一下,应该不难知道是哪一处秘密机关。”
傅少华道:“那么姑娘适才所说喇嘛之能……” 夏若男道:“傅少主胸罗渊博,见多识广,应该知道‘密宗’一词,他们除了个个是‘密宗’一流好手之外,还兼擅‘天竺’几种神奇而玄奥的法术,不是常人能敌的。”
傅少华道:“这么说,对付他们除了武功之外,还得……”
夏若男道:“得有大智慧,还要有丰富和渊博的胸蕴,否则无法对付那些‘天竺’的异术。”傅少华皱了眉,道:“照这么说,当世之中恐怕很难找出一两个能对付他们的人……”
夏若男道:“具大智慧的人固然不多,可绝不是没有,就拿傅少主来说,傅少主的智慧与所学都够,只是在胸蕴上稍微差些,当然,以少主的胸蕴已可说是当世少见的了,可是要对付这些江湖喇嘛还嫌不够,譬如眼前,傅少主连家父所摆的区区几个小阵势都无法看破,怎么能跟那些喇嘛的‘天竺’异术抗衡?”
傅少华禁不住有点羞愧,道:“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学问一途浩瀚无边,所谓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一点也不错的。”
夏若男道:“事实确是如此,不过像这种奇才大智,极丰的胸蕴,往往也要靠机缘,要是机缘不遇,无法博览奇书,单有大智慧也是不够的。”
傅少华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姑娘的明教,傅少华是记下了,也感激……”
夏若男道:“傅少主别客气,我还有一事相求……”
傅少华道:“不敢J姑娘尽请吩咐,傅少华自当全力以赴。”
夏若男道:“我先谢傅少主了,将来一旦有高人出现,以家父的立场与为人,他必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顾,奇术与奇术间的搏斗,丝毫之间便足以致命,我先请傅少主届时对家父留点情……”
傅少华一点头道:“冲着姑娘,也冲着令尊治理山东多年的政绩,我答应就是。”
夏若男道:“我永远感激……”
站起来深深一眼道:“现在让我送傅少主出去。”
话声方落,只听一声裂帛般异响从空中传了下来,上空那迷蒙的浓雾就跟被风刮了一下一样,一阵激荡。
若男一怔,轻“咦”一声道:“这是哪位高人……”
话刚说完,那激荡中的云雾很快地静止了。
夏若男旋即说道:“这位高人的造诣还不够,他没有找到这阵势的中枢所在,徒劳无功……”
傅少华想到了东方婉君,心头不由一阵跳动。
突听夏若男道:“外面来的也许是傅少主的朋友,他的造诣不够,无法破去这阵势,这一阵动荡恐怕已经惊动家父了,傅少主快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转望亭外道:“春喜?送傅少主出去。”
那青衣婢女恭应了一声,提着宫灯往亭左行去。
夏若男转过头来道:“傅少主请紧随她身后,要快。”
傅少华不敢怠慢,一抱拳头:“傅少华永不忘姑娘纵放之情,异日再谋后会,告辞。”
出亭紧随那青衣婢女身后行去。
夏若男没出亭,那清丽的娇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