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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黄小妹“殃”在哪里,她指了指棚顶,“二楼客厅,距离楼梯口不到三步的距离,差不多两米的高度,脸盆那么大的一团,上去时候低点头!”
转头看到夏宁一时半会都没和灰拢田聊完,奎老头家也没发现一楼来了人,我便打了声招呼直奔二楼。
一路上去,窄小的楼梯十分逼仄,铁板焊接的楼梯踩上去感觉不太稳当,听着楼上始终没有停下的争吵声,二楼的地面便在我眼前一点点落了下来,只是还没来得及瞧见人,我便闻到空气里明显的烟油子味,弄得我差点恶心的想吐。
干什么呢?抽烟大会怎么的!
抬眼一瞧,楼梯口正站着两个穿羽绒服的中年男人抽闷烟,一口口死命的吸,烟蒂都烧到最末端了,俩人才相继踩灭烟头,冷着脸看向屋里。
走上来,入眼好似一片浅蓝迷雾,头一眼只能看到些人影和窗外的光亮,细看之下才发觉二楼客厅里是有十几个人,而窗口处那个年纪不大,被人围着连连逼问的清瘦青年好似我要找的正主。
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和烟味,简单听了两句我就明白怎么回事,这屋里的人大多是奎老头干副食品代理时聘用的业务员,这时候正讨要工资呢,挥着一张张类似发票的东西,张口闭口就要四千、五千的,还有一个大婶最为起劲儿,张口就要八千六!
好么,现在干业务这么挣钱了?
我转头瞅了一眼墙壁上那张被数字填满的业绩表,隐约想起上一次过来时还没这么多销售数据,再仔细查看笔迹,好几个区域都是同一笔迹,保不齐是被人在临近时间段伪造的。
再者说,奎老头临终前应该无暇顾及自家的买卖了吧,灰拢田又把五鬼运财术弄来的运道送还,这短短半个月怎么可能有如此惊人的销售业绩。
我眼皮一跳,这些人想趁火打劫欺负奎老头的儿子不成?
再看那一群人之外,还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坐在老旧沙发里被人质问着什么,像是奎老头雇来的会计,那个开口就要八千多的大婶已经掉转矛头指向她,说她算错了账目,那大嗓门给人家姑娘唬的脸色撒白。
这些人动静太大,再这么下去,奎老头的魂可就要受惊,我抬头看了看棚顶,知道“殃”就在上面,这“殃”也不是一动不动的东西,这些人在这里争吵,身上的阳火会有剧烈波动,产生无形的磁场能量对“殃”有影响,到时候“殃”有了移动,落在谁身上谁就倒霉。
唉,真就是什么样的领导什么样的员工,奎老头活着时候吆五喝六的满口脏话,他家的业务员也不是好应付的主,一个个素质不高。
“喂,兄弟,你是奎靖宇吧?”
我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那个被人围住的青年喊了一声,就见他转过脸,露出眼镜下的一副苍白面孔,看起来有几分懦弱。
他没回我的话,神情十分悲哀,心力交瘁的,身上连孝布都没扎起来,果然是不懂白事。
我叹了口气对他道:“楼下灵堂也没个人守着不合规矩,明天奎先生回魂,家里什么都没做,你这让他怎么安生走?你跟我下来收拾收拾。”
这些话换个长辈来说还有几分分量,可从我一个年轻人口中脱出还真没什么效力,登时就被那伙围着奎靖宇的业务员给鄙视了,有好几个人都瞪了我一眼。
那个正质问会计的大婶立刻转过脸,气红着脸朝我喊:“你谁啊!凑什么热闹,没看我们这儿要工资吗?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孩子的学费都交不上了,你少在这儿打搅乱!”
旁边一个瘦脸男人也跟着帮腔,“就是,我们要我们的工资天经地义,奎老头可欠我们两个月的工资没给结!”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凑上前,“你是奎靖宇的朋友吧?咋的,想管我们的事?少跟我们扯犊子,一边呆着!”
嚯?这几位虎着脸还真是煞有介事似的。
我笑了一下道:“几位消消气,我是受人之托来帮忙办白事的,你们要是想要钱,也得等丧事办完再来吧?死者为大,让奎先生安安静静的走,免得给各位自己惹上麻烦。”
“嘿,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
有人骂上了。
“咋的,想装大瓣儿蒜给人平事啊?”
有人要撸袖子。
我无奈的摇头道:“各位都是长辈,难道不知道家有白事闲人退避么?”
话音一落,位于房间上方烟雾聚集的地方便缓缓涌动起来,我抬起头一瞧,就见到上面出现一道透明的人影推开烟雾,缓缓的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一圈。
那人影带着一股子阴凉感觉,我头皮上都有阴风扫过。
顿时,一屋子人都吸了口冷气,还有几个噗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奎、奎老……是是是奎经理!”
“我的妈呀,闹鬼啦!”
登时楼梯口那两人就慌忙跑下楼,紧跟着屋里的几个大婶也脸色撒白的往楼下跑,还有几个双手合十对着棚顶连拜,直说自己猪油蒙了心,不敢坑奎老头的儿子了,说老奎家不欠他们一分一毫。
余下的仍有大部分人,虽然还有些不信神鬼之事,但也脸色苍白的退开一边惊疑不定。
我心头一乐,这准是小鬼在帮忙,他这是替奎老头显灵了一把。
“张伟,快!‘殃’让小鬼弄散开了,可别落在咱们身上!”
我肩头的黄小妹突然的催促了一声,吓我一跳,忙跑过去拉着奎靖宇和那个女会计往里屋躲,至于外面的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这么一个插曲,奎靖宇虽然迷糊,但也看出我是来帮忙的,问我方才那一幕是不是他爸回来了。
这事我没法说,只告诉他办好奎老头的白事才是首要的。至于他家那点账目,等以后将出入库的底单找出来,账目核查清楚就行,他这是因为太年轻,被他家的业务员给唬住了。
奎靖宇听后也是叹气,说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
呵,不讲道理?
等他们回家因为“殃”而生了病,知道骚扰死者灵堂的下场,我看他们谁还敢上门!
转过头来说明真正来意,奎靖宇听说我帮忙办白事,神情有些踟蹰,好像觉得我主动上门帮忙有点江湖骗子的感觉。
“宇哥,我来这儿有我的原因,也没想收费,告诉你白事的流程是怎么回事,你照着办就行了,采购的物品你自己张罗吧。”
说着,我转头看了看里屋里那张红色的堂单,心里不免有些叹息,奎靖宇的事情不提,倒是这个妖仙堂口倒是荒废了,怎么说这家堂子也曾风光过,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呢?
正想着,我在看着那空白的堂单时突然恍惚了一下,下意识紧紧盯住那张堂单,脑海里忽的闪过一座破败的庙宇建筑,出现了庙宇内好些个供人打坐的蒲团……
第四十一章 奎家犯呼
我一时间有些收不住神,目光随着意识在庙宇中游走,沿着灰色石板地面看向内部深处,直感觉自己穿过一间空旷的室内环境,看到两边除了一个个金黄色的蒲团外,还存在着一根根掉漆的红色立柱,支撑着高不见顶的一片黑暗,上方好似一片无星的穹宇。
当时我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知觉,可莫名的就感觉到周围很冷,不是那种气温极低的感觉,而是阴的慌,能刺激到神智似的让人没来由的感觉到危险临头。
这是哪儿啊,也忒渗人了!
我往前看,见不到前方的尽头,可视的距离仅有方圆十几米,能感觉到那红漆的柱子和地上的蒲团无穷无尽似的往前延伸。
这时候不紧张是假的,而且我越发觉得这里太过阴森,半点动静也没有,尤其是我前面看不见的区域,不论那里是有鬼还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它多少给点预兆啊,比如吹吹阴风,整点鬼哭狼嚎之类的,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冒凉风似发冷,心惊胆战,周围诡谧的环境像是能吞噬掉思维,然后将恐惧灌进人的心头。
可视的距离不是何时开始缩减,就像是远处的黑暗在向我靠拢,十米、九米、八米,立柱、地砖、蒲团缓缓被黑暗笼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蚕食过来……
“朋友?喂,朋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眼前一花,整个人都向下坠了一下,就像是从二十几层楼上掉下来似的。
那感觉太吓人了,等我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奎老头家的二楼时,好半天都没回过劲儿,冷汗呼呼直冒,抬眼再看北墙上的那张红色堂单,后脖梗上都冒出了凉风。
之前是奎靖宇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晃了晃头转过来看他。
“你没事吧?”
“没、没事,咱们说到哪儿了……”
与奎靖宇相聊,我不时回望那张堂单,身子骨有些冷。
方才那一幕或许是幻觉,但我坚信这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这家妖仙堂口虽然荒废,但这堂单或许还有些别的门道。
不过,奎老头的白事是临时答应下来的,临近高三上半学期期末,我自身还要抓紧复习,倒是不方便把精力放在这边的事情上。
不长功夫,黄小妹告诉我门外的“殃”已经重新在棚顶聚堆,我随即带奎靖宇下楼与夏宁认识,毕竟精通白事的人是阴阳先生,奎老头的身后事还要她主持才行。
出了门,客厅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我和奎靖宇还有那位年轻的女会计走过狭窄的楼梯,穿过一间空荡的库房,抬眼就见到夏宁正站在奎老头的遗体旁边。
“师叔,这位是奎靖……”
话还没说完,背对着我的夏宁便抬了下手,示意我安静。
我一怔,出什么事了?
忙走上前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冷气,便见奎老头原本闭合的眼睛不知道何时睁开,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眼眶阔的老大,面色也呈现出青灰色来。
死不瞑目,大凶之兆!
我眼皮连跳,就见夏宁也是面色发青,“奎老头去世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阴历十一月二十五,是乙酉年,戊子月,葵未日,核对他死亡的具体时间,这‘殃’应在东北位高悬五米开外。”
夏宁测算的没错,黄小妹发现的“殃”就在那个地方。
看着她脸色越来越差,而奎老头那一脸恐怖的模样,我浑身都开始泛寒,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说法。
夏宁便转过头,皱着眉看向我,“师侄,这栋房坐北朝南,东北位本该是长子居卧,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奎老头呼出的这口‘殃’是要带他儿子下去。”
什么!
我倒退半步,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奎靖宇,见到他也是刚刚目睹奎老头的仪容,看到他父亲死不瞑目的样子,脸色登时就白了,一额头的冷汗,惊恐的不敢上前。
这时,夏宁又摇了摇头,“阴历十一月,又是葵日,奎老头家应该是‘外呼’,怎么会找上他儿子?”
听到她这个说辞,我心头一跳,所谓“外呼”,其实是东北的一种叫法,也称之为“犯呼”。
犯呼有里呼、外呼之分,讲的就是人死后呼出的“殃”非同一般,可致亲眷死亡。
而导致“殃”如此致命的因素,则与奎老头生前善恶因果有关,如果作恶太多,他下去无法还净阴债,就会拉亲眷下去帮忙还。
其中,里呼会使直系血脉、堂亲死亡,外呼则威胁表亲的生命安全,而里外之分则是由死亡的时间来决定的,也是奎老头一身因果在冥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