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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人名叫方仰山,是长歌牧场前任场主,也是云萧萧的丈夫,他口中的“故友”,正是云萧萧多年前的知己,慕容载飞。
五十多年前,从天而降的幸运砸中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傻小子,他家世普通,父母都是寻常的习武者,师门普通,只是河曲一带一个叫做“大轮帮”的普通的小帮派,样貌普通,还多少显得有些寒酸,却奇迹般被江湖奇女子云萧萧选中,成为云萧萧的夫婿,长歌牧场的主人。他就是方仰山。多年之后,人们只记得德高望重的长歌牧场方场主,早忘记了当初那个才貌平平、名不见经传经传的憨厚少年。
***
初见他印象与旁人不同。招亲者非是玉树临风,亦有家财万千,哪里有他这模样的——透了帘子看去,见青布褂子浆得笔挺,却洗得略略发白,愈显一张脸黑黝黝,偏生身板挺得更似浆了似的笔挺,骄傲得过火。不消想,就知因这身打扮受了讥笑,偏愈发骄傲起来。瞧这副神气,不自觉笑了一声。他黑脸腾得红了,张张口却不曾出声,便问他要说些什么,为何不说了。
他答道:“想问小姐为何发笑,又觉得唐突,倘若小姐也同他们一般笑我,必是瞧不上我,我与小姐便是陌路人,问也无用,倘若你因为旁的笑,那……”支吾两句,不曾说下去。
见他生得直眉深目,样貌端正,除却黑了些,衣着不够光鲜,倒不至惹人发笑,便顺着他问:“之前他们笑你,你以为笑得对也不对?”
考虑片刻,答道:“也对也不对。”问他为何这般说,他答道:“爱美之心人之常情,何况婚姻一事讲究门当户对、品貌般配,这方面我自知不敌他们万一,所以他们笑也是有理。然而身家品貌非是全部,轻视发笑却显浅薄,教我看见也就罢了,要是让小姐看见了,岂不是影响他们……”话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又道:“小姐,我并非要揭他人之短。”
厅中琐碎,自有人告于我,那几个发笑的肤浅之辈自是入不得我的眼,何劳他揭短。
我不说话,他也不出声,只端端然然站着,不局促,不焦躁,倒是有趣,心念忽至,又问:“那么你以为,我方才笑什么?”
他又红了脸,支吾着寻些词句来答:“都说小姐爱笑,我、我也猜不出为何,只是……爱笑之人,一定是因为好的事才笑,爱笑……总是好的。”此后数十年,我少不得以此笑他,他总是红了脸,说彼时倘知能教我选中,总该少说两句疯话。
……
他待人友善,虽不似孟尝满庭知音,却不曾有人说他的不是,太平里守住牧场基业足够;又有一份旁人无有的憨直,遇事时不会向后退,倒会跳出来振臂一呼,盛世可定,乱世可攻,可不是做我夫婿的最佳人选么。
呵,倘说我还有何私心倒也不是无有,我自知江湖上于我有不少杂言,旁人于此,至多不过爱我容我,唯他是敬我信我,只此一点,足教我倾心待他。
——《共卿眉线长》
***
云萧萧没有看错人,方仰山为人处世自持有度,不因出身寒微而自卑,也不因一步登天而自满,云萧萧知己遍天下,依然与慕容载飞往来甚密,时而有些闲话,他则选择相信妻子的每一句话,对一切流言一笑置之,云萧萧因七情诀而扬名,丝毫没有影响他管理牧场事务的姿态,在他认为,妻子无论在外人眼中怎样,在家中都只有妻子一个身份。
之后慕容载飞误伤人命,七情诀由巅峰跌至谷底,云萧萧也受到不小的影响。那时候就连道气门都被示威者围困,她即使强出头也不能改变什么,还可能连累长歌牧场,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心让慕容载飞独自承担所有指责和压力,这个自幼顺遂的女子遇见此生第一个过不去的坎,进退不能。恰在这个时候,老场主决定把场主的位置交给女婿方仰山,方仰山明白这是对他的考验,郑重地接过这份重担。这个时候,如何处理牧场与江湖的关系,如何处理云萧萧与七情诀的关系,一切的一切的都等待着方仰山来解决。
方仰山没有辜负老场主的期望,在这段时间里,他稍稍减少了对江湖人的马匹生意,把大多数时间留出来鼓舞牧场牧民的士气。武林缺不得马匹,非有买卖要做的时候,方仰山态度恳切,主动压下价钱,却绝口不提七情诀的事,武林有大事时,他绝不缺席,处事不卑不亢,关于七情诀,依然不多说一个字。至于云萧萧,方仰山则尊重她做的所有决定:“你想要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而我要保护你则是我的责任,我的妻子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从前是,以后也是,你荣耀时,我因你而荣耀,你遭遇挫折,我会尽力让你受到最小的伤害。”云萧萧是聪明的,无需方仰山多余地帮他分析局势,她也可以看得清,最终,她决定顾全大局,先保全自己。方仰山尊重她的决定,同时也答应她,欠下慕容载飞的这一份人情,早晚有一日会同她一起偿还。就这样,长歌牧场平稳地度过了这个非常时期。
然后云萧萧淡出江湖,而方仰山越来越自如地经营着长歌牧场,渐渐得到越来越多的肯定。多年之后,关于长歌牧场,人们只记得多年前有一位奇女子,现在有一位正直而和善的方场主,几乎忘记了当年的奇女子如今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妇人,忘记了这位方场主曾经被很多人质疑过的幸运小子。一去数十年,不知不觉之间,方仰山已经成了武林中不可撼动的泰斗之一,那时候慕容振渐失人心,莫长路遭人质疑,道气门离大家越来越远,江湖有什么大小事情,人们都只记得去找长歌牧场的方老决断,哪怕他也有了女儿女婿,不再是长歌牧场的场主,依然是江湖人最敬佩的德高望重的方场主。
人们早已忘记长歌牧场也曾经被卷入过麒凤132年的那场动荡,楚寻废止七情诀,席卷武林,在凉州长歌牧场都不曾掀起太大的风波。那一年覆盖荒魂的寒冰早已化尽,方仰山却从未忘记过,那一年冬天的大雪里他曾经答应过妻子,早晚有一日要偿还慕容载飞一份人情。
这时候满目疮痍的江湖,还远远没有到七情诀迎来真正繁盛的时候,方仰山所能做的,只有在道气门遇到危急的时候,像那一年的许钺一样,守护道气门的平安,守护中原武林的平安,那一定也是慕容载飞所期望的。
于是,他来了,带着多年前的承诺,带着守护的一腔赤诚,带着数十年磨砺的锋锐,带着千万次烽烟熔炼的坚毅,这个老人穿越五十年的风雨,带着昔日的意气,为了那一年长歌牧场里几个年轻人的一场笑谈,挥刀,守护——
☆、九、终局(1)
方仰山已年过七旬,为了阻挡盖山国的铁骑,他带出了长歌牧场所有的人和马,但三百牧民又能与五百久经沙场的战士抗衡多久?他并不喜欢以武林泰斗自居,但这个时候接连发出急信,一是请求中原武林义士来凉州助阵,一是请求道气门尽快选出新掌门好统领大局。
所有急信都石沉大海。中原武林人士应者寥寥,他们认为,今日的内忧外患统统因为道气门统领不善,道气门的问题带来麻烦,为何要他们冲锋陷阵?有些人还算客气地回信,找一些无关痛痒的理由,末了附两句为方仰山打气的词句,或是索性劝他也不必“多管闲事”,更多的人,索性不予任何回复,看见就连方仰山都拦不住盖山国的人,更加慌乱地想要逃命。
至于道气门,自从许千秋消失之后,四位长老已有暗中相争变成了明里相让,盖山国如此强大,谁到了凉州都无异于送死,人人心照不宣,都忙着从掌门之位的竞争中退出来,鹿丘远拉拢程羽力举武兴霸的弟子,武兴霸联合燕四海支持鹿丘远的门生,相持了一段时间,武兴霸眼看支持不住,急忙倒戈,与鹿丘远、程羽三人一起,一致推举燕四海的弟子做新掌门。燕四海不敢和他们明争,只能整天躺在床上装病不出。
另外三位长老催促不停,燕四海在病榻上终于躺不住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办法,他自己做了掌门,穿上掌门金袍,燕四海依然日日躺在床上装病,金袍穿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给方仰山回了一封信,大意是说他身体抱恙不能远征,让凉州戍站专司武职的弟子叶泫暂领掌门之位,叶泫更熟悉凉州的气候地形,一定比他从汉阳远征更能克敌制胜。随信送去掌门的旌旗佩剑,为表诚意,另派去一百弟子,听凭新掌门调遣。
燕四海心里的算盘是,掌门之位是他掌握主动权的最好时机,比起自己的门生,只有自己做掌门才能暂时压住另外三位长老的风头。叶泫一定死在凉州,到时候掌门之位还是自己的,那时候再扶自己的门生弟子不迟。于是他只给“新掌门”送去了旌旗和佩剑,掌门的大印不肯松手,还没有暖热的金袍更舍不得脱下。至于派去的一百个弟子,都从另外三位长老的门生中抽调,三位长老尽拣些老弱病残凑数,凑到最后也只凑了八十三人,实在不敢再拖,就这样打发去了凉州。
这封信和八十三个老弱弟子来到方仰山面前时,方仰山苦笑一声,扭头问叶泫:“你怎样看?”叶泫从一开始就一直与方仰山并肩而战,早知道推来推去掌门之位推到了身边的年轻人身上,他又何必费那么多周折?
叶泫泰然接过旌旗佩剑:“叶泫即然是叶氏子孙,守祖先的基业原本就是分内之事,这旌旗佩剑既然交到我手上,哪有不要的道理?”
方仰山点点头,默许了这个结果,虽然道气门的态度着实让人寒心,但让叶泫做掌门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有那个能力。老人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持太久,他把所有人马留给叶泫,独自回到长歌牧场,几天之后安然辞世,偌大的长歌牧场,男男女女皆在叶泫的带领下与盖山国铁骑战斗,最后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相濡以沫一生的夫人云萧萧。
凉州的战场,这时候开始属于道气门年轻的新掌门叶泫。
叶泫这一年二十九岁,是道气门祖师叶锦天的后人,叶锦天当日归乡之后,约有三两代无人入道气门,直到道气门成了秦无量的天下,叶氏后人才开始进入道气门,他们遵祖宗遗训,不以祖师后人自居,与其他弟子一般无二。大概在五六年前,叶泫离开汉阳来到凉州,他明白道气门内部的乌烟瘴气,原本没有打算沾染,却没想到掌门之位会自己跳到手上。
可惜只有旌旗佩剑,少了冠服大印,看来道气门里的老狐狸丝毫没有交出大权的打算,叶泫讥诮地笑了——不过,这旌旗佩剑既然递到我手上,全部的掌门之位,我哪有不抓到手的道理?
没有大印,他便请人用古玉连夜刻成一方新的大印,没有衣冠,他便让人连夜赶制,镶金嵌玉华美非常。接下来,他还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继任大典、以及足够多的臣服者。
叶泫以掌门的身份向各地戍站发了信函,要各地各派五人来凉州支援,没有足够的人,就算是戍站的专司弟子全来也得顶上。次日又发第三道急令,说杀盖山国武士者有赏,何地派去的人杀贼有功,何地的戍站专司弟子也同样有赏。第三日又发一道急另,让各地速派人手支援,三日未到者做通敌论。停了一日,第五日又发一道信函,大意仍是要各地派人来,赏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