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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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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又抬又抱地将我向前拥,使力的方向十分不一致,累得我一会这里高了,一会那里低了,一会又被人掐了一把,难受得直想骂人。好在他们也只把我向前带了几步便停了,连声音也歇了,围着我的人大都退开,只有一人将我抱起向某处走去,接着我听见婉儿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陛下,是不是…先传步舆为好?”
  母亲哼了一声,我听不出她的意思,婉儿却已扬声道:“扶公主上舆。”
  在婉儿的指点下,我身边这群人终于懂得如何照顾病人,有人轻轻地将我抱起,送到步舆上,有人替我盖了东西,有人拿暖炉塞在我怀里,还有人替我擦了擦汗,给我颈边塞了块安神香。
  这期间几乎没有谁说话,母亲也没发声,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着我——我本以为母亲一定要质问我的随从,怕牵连韦欢,一直悬着心,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可是母亲却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在野外,明明身边有这么多人,明明还有许多人不断地往来,可是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我很快便被周周全全地抬回去——不是回我自己的车驾,而是上了母亲的翟车——母亲却过了许久才回来,我本已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睡了,听见母亲上车,又警觉起来,留心母亲的举动——母亲刚刚太着急,穿着礼衣便上了马,这时才想起来叫婉儿替她除去冠带,换身轻便的衣裳。
  这年头的车都不大,我又是躺着,身上被衣料拂了好几次,也不知是母亲的衣裳,还是婉儿的裙摆。我想要避开这拂拭,又怕母亲发现,只好极轻地挪了一下,等了一会,又挪了一点,第三次要挪的时候,便听母亲道:“躺累了就起来罢。”
  我慌忙张开眼,入目但见一片水样的青绿色,眨了几下,才发现我的头正靠着婉儿的小腿,看见的正是她的衣裳。这么抬头有些吃力,便以手肘压低,慢慢撑着起来,母亲散着发、盘着腿坐着,回头斜了婉儿一眼,婉儿早丢开衣裳,将我扶起以后便轻轻出去,关上车门。
  我心里发虚,讪笑道:“阿娘累了么?兕子给阿娘捶捶腿。”
  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对我抬了抬下巴,道:“手给我看看。”
  我见她不像是很生气的模样,便轻轻将两手一齐放在她掌心里,刚才握缰绳时太用力,两手上都勒出紫红的印子,左手上还有几处磨破了皮。母亲用左手将我两只手都握住,右手在我掌心抚了一下,笑道:“这才有几分骑马的样子。”
  我抱怨道:“我都差点摔下去了。”
  母亲横我一眼,道:“以前叫你好好学骑马,你又不肯,结果一匹寻常惊马都把你唬得这样,你还好意思说!”
  我想起母亲方才连衣服也不及换便匆匆策马而来的模样,吐吐舌头,道:“我知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学骑射,绝不偷懒。”
  这认错太干脆,惹得母亲投来狐疑一瞥,我知道横竖瞒不过她,便扯着她的袖子道:“阿娘,方才情势凶险,多亏了韦欢,我才没有坠马,阿娘好好赏赏她嘛。”
  母亲瞥我一眼,把袖子从我手里拽开,淡淡道:“是么。”
  多年母女,我虽还不能完全参透母亲的心思,却也对她有了几分了解,知她看穿了我的心思,越性扑在她身上,直截了当地道:“阿娘,武敏之欺负我,阿娘要为我做主。”不等她开口,又搂着她脖子,挂在她身上扭来扭去,极尽小儿女撒娇打滚之能事。
  母亲沉声叫道:“太平!”我却铁了心要让武敏之好看,两臂紧紧抱着母亲道:“我也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外祖家。武敏之他本不姓武,阿耶阿娘喜欢他伶俐,觉得他堪当大用,才提拔他做武家的嗣子,他倒好,挟圣宠而妄为,对太子和六郎不敬,还当众□□于我,叫外人看了,不说是武敏之行为不端,倒像是外祖家家风不好似的。且太子、六郎与我既是阿娘的儿女,便也是一半武家人了,他是武家嗣子,我们兄妹四个,本该勠力同心,他却屡次挑生事端,平白辜负了阿娘封他做周国公的一片心,阿娘说,他这样还不该受罚么?”
  母亲刚才声音虽沉,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等我说完这番话,脸色便渐渐青了,语气上却反倒淡淡的:“你一个小女娘,管外面那么多做什么?好好读你的书,把骑射练好是正经。”
  我还要说,母亲平平看我一眼,这一眼便把我的话全看回去了,我只好缩着头,蔫蔫道:“是。”
  母亲半眯着眼自顾自想事,我不敢再打搅她,便重又躺下。刚才吓得不轻,这会儿回想起来,倒又觉有趣——没想到我这样的骑术,竟还能驯住这样一匹马,可见前些时候的练习是有用的,等到了洛州,还要叫韦欢再多教教我才是。想着韦欢的时候,便觉心情愉快,连身上的疼痛都轻了不少,可惜这愉快停留不了多久,我便想起来,方才似乎是韦欢冲过来,我的马才受了惊?在我遇见武敏之之前,韦欢去了哪里?为何先前我遍寻不见她,和武敏之起了争执,她才恰好从那里冲出来?


第66章 过去
  离宫去东都不过百余里,虽是午后才启程,中间又耽误了些时候,我们却依旧在当夜便赶到了紫微宫,父亲照例是与母亲同住贞观殿,却将我安置在东边丽春台。我当夜已睡得迷了,毫不知母亲的安排,等早上醒来,听见这与“丽春院”相差无几的名字,却也无可奈何。
  前一日车马劳顿,这日我直睡到日中,才半睡半醒地睁了眼,但觉全身筋骨疲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腿上、腰上、手臂上不是胀,就是酸,尤其两腿上仿佛压了千钧之重,连动一动都觉吃力。旁边的人问:“娘子起么?”
  我听见不是韦欢,便有些不大高兴,问:“阿欢呢?”便听宋佛佑道:“早上陛下赐绢,如今随同谢恩去了。”
  我一下便从床上坐起,笑道:“都赏了谁,赏了什么?”
  宋佛佑道:“陛下赏了上官才人一匹马,命她勤习马术,赐了王诩绢百匹,赐宫人阿元、阿王、阿方绢十匹,韦四娘子赐绢二十匹。”
  我怔了片刻,道:“就这样?”
  宋佛佑道:“行宫那里也赏了几人,跟出去的军卫们亦赏赐有差。”
  我道:“那武敏之呢?”
  宋佛佑道:“陛下早起便派中使申斥过,如今正在宫门外候见。”
  我本是无心之问,没承想宋佛佑竟真能答上来,抬眼瞥她,但见宋佛佑端端正正地立着,面无表情,竟起了几分试探的心,笑向她道:“路上发生的事,宋娘子这么快就知道了?”
  宋佛佑淡淡道:“昨日陛下特地吩咐,说公主不慎擦伤,命妾等好生侍奉换药,那时候天已晚了,公主睡着,所以不知。”
  我后知后觉地低头,果然发现自己已经又换了一身衣服,悄悄揭开衣裳一看,各处擦伤的地方都已经上了药,脱口便道:“昨夜谁替我更的衣?”
  宋佛佑道:“是妾和几位乳母。”
  我没听见韦欢的名字,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地有些失落,从被窝里爬出来,穿衣洗漱过了,还不见韦欢,便又向外一望,道:“他们谢恩要谢到几时候,怎么还不回来?”
  宋佛佑这时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道:“公主要召见谁?妾命人去叫。”我方省悟自己已身在宫中,韦欢谢恩之后只能回她自己的地方,不经宣召,不得近前。这本是我曾盼望过的情形,可是真到了这地步,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然而到底道:“谁也不见,今日我要看书,谁也别来烦我。”
  宋佛佑应诺一声,却不便走,还问:“公主要宣膳么?”
  她这样不识趣,我才对她起的一点好感便又没了,忙忙挥手道:“等我要什么,自然会叫你,你快出去。”
  宋佛佑这才退出去,我把余下的人也都赶走,在殿中枯坐一会,肚子饿了,却又不想吃东西。韦欢没进宫之前,我明明也过得好好的,偏偏她一来了,倒好像离不了她似的,一日不见,总觉得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可是方才才回绝了宋佛佑,这会儿又派人去召韦欢,朝令夕改的,倒显得我很幼稚似的,而且我与她见面,本是极随性极私下的事,若特地经了宋佛佑,那意思就大不一样,次数多了,也着实打眼,我现在年纪小,只能住在宫里,行动受人掣肘,等到开府,却又是嫁人的时候,真是可恨。
  我越想便越沮丧,越沮丧,又越想去见韦欢,纠结许久,到底给我想出个主意——索性谁也不告诉,自己去见韦欢。好在我名义上还是出家的道士,殿内随处都备有道袍,我换了衣服,从窗户挤出去,一路低着头,竟也顺利地绕了出去,将出门时,却又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韦欢在洛州的住处,先往贞观殿去看了一圈,并不见外面有人磕头行礼,只得又闷闷不乐地转回来,行到半路,肩膀忽地被人一拍,吓得我一句“放肆”将要出口,转头只见韦欢笑吟吟地望着我,又把这两字硬生生咽下去,脸上自然绽出笑意,不肯直说,倒先夸她道:“难为你竟认出了我。”一眼就能认出,可见对我的亲厚。
  韦欢白我一眼,道:“满宫里除了二位陛下和你,哪个敢拿瑞锦做履?”
  我才知自己实是自作多情,讪讪道:“改日我就给你们一人赐一双,看你怎么认得出来。”
  韦欢笑笑,问我:“才来半日,就耐不得宋娘子了?”
  我哼了一声,道:“岂止是耐不得,她那人…反正是讨厌。”
  韦欢摇摇头,我去牵她的手,她却不动声色的将我推开,边走边道:“她只是方正了些,没什么坏心,不像有些人…”她住了嘴,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我顺着她的话道:“有些人是哪些人,阿杨么?”
  韦欢一怔,站住看我。我方才想见她想得要死,真正见了,她这样做派,又令我憋闷,特地不停步,迫得她加紧几步跟上来,才道:“阿杨是我的乳母,从小便在我身边,我平素最可信的就是她了,你不要总是说她。”我其实并非如自己所说那么喜欢阿杨,之所以这样说,多半还是气话,可是这气来得也真是莫名其妙,连我自己都摸不清这怒气缘起于何处,韦欢也没想到我竟会这样驳她,呆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是。”
  她一低头忍声,我又觉得不好意思,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想要说话,又不知说什么,不说话,又觉尴尬,她也跟着我站定,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像是有几分落寞,嘴角微微地垂着,右手紧握着左手,松松垂在身前,许久以后,才开口唤我:“兕子。”
  有许多人这么叫我,可是很少有人能将这两个字叫得像她这么令我心动,冲着这两个字,我也该原谅她的小小心机,可是她却比我更先开口,她说:“兕子,我想了想,你我究竟是君臣有别,以后还是不要像现在这样没大没小的在一起胡混了罢,于你于我都不好。”
  这话我自己在被窝里想过许多次,一次都没说出过口,结果却被她先说出来了,本来我是公主,她不过是京兆韦氏的旁支庶孽,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该是她攀附我,苦苦地求着我垂青她、怜惜她才是,可是现而今却是她一本正经地叫我不要和她亲昵,可见上辈子教科书上说什么封建社会的等级、这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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