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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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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今日她命我读的不再是那些颂圣祈祷之类的套话奏疏,而是税赋和漕运之类的重务细务。
  我的心砰砰地跳,不自觉地生出些许揣测——母亲是不是有意栽培我,许我在内廷参议朝政?还是仅仅想要让我对朝务有些许了解,知道民生之疾苦?
  我怀着这样的揣测迫不及待地去寻了阿欢。她如过去数月中的每一日一样,正坐在殿中一面抄写她那宝贝经书,偶尔抬眼打量下在小宫人陪同下玩耍的守礼——我送了他一块二丈见方的红线毯,又命人打了一套檀旃木作的小篱笆,平时叫人把这红线毯一围,便可以让这小家伙在毯子上尽情撒野。
  阿欢一卷尚未写完,不肯抬头看我,我一腔心绪无处可诉,只能自己坐到红毯之侧,隔着篱笆用皮毬逗守礼,逗得他将哭未哭时,才见阿欢收了纸笔,慢慢过来,将我手中的皮毬拿开:“不要欺负大郎。”
  我笑:“他明明开心得很,怎么能说是我欺负他?”伸手去抢阿欢手中的毬,她却反手一闪,迅速地将毬换了个手,笑眯眯地看我:“一炷香之内,你若能从我手中夺得此毬,便算我输。”
  我撇嘴:“赢了有什么好处?输了又有什么坏处?”
  她含笑看我:“家人玩耍,不用什么大彩头,我输了,给你亲手做个物件,你赢了,也亲手给我做个物件,好不好?”
  我立刻便应了,笑嘻嘻地去拦她,因无论输赢,都有好处,因此并不大认真,她却似比我还要敷衍,几次之后,忽地把那毬递在我怀里,退开一步,故作遗憾地道:“我输啦。过几日物件做好了,叫她们拿给你。”
  我轻笑道:“不用她们,我自己来和阿嫂拿。”有心要嗅一嗅那毬上她的香气,又不大敢,便将毬小心捧得近些,边打量边道:“这是什么毬,做得倒很精致,阿嫂把这毬给我罢。”
  阿欢白我:“就是宫中惯用的气毬,你若喜欢就拿去,我再叫她们拿十个给你。”
  我笑:“我一个人,只要这一个就好。”嬉闹够了,对阿欢使个眼色,阿欢会意,便说要与我打双陆,扯着我在榻上对坐着,只留七七一个在内间侍奉,边甩骰子时,已边将近日之事拣紧要的与我说了几件,我亦曲身向前,告诉她今日奏对,阿欢对母亲命我看奏疏之事不置可否,只听见医官会诊之事时露出些许不悦,口中却道:“算来倒也是时候请人替你看看了。”
  我不解道:“每十日都有奉御来替我诊视,从未间断,何须特地再诊断一遍?”
  她看我一眼,两指夹住一子,缓缓落下,封住我的去路:“事关你的性命,当然要医官会诊,确知无碍,才能许你和驸马…生子。”
  我一口清茶几乎喷出来:“阿欢不要吓我,我…我怎么可能生孩子?”
  她目光微垂,直直落在棋子上:“为人父母之心,自然是希望子女子嗣繁衍,血脉昌盛,尤其你这独生之女,帝家贵胄,若是最终没个香火,而让妾生之子继承了驸马爵位,阿家怎能安心?”
  我算是明白她昨夜为何怪怪的了,多半是人在宫中,早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会儿又在自怨自艾,胡乱吃起飞醋,忙扯着她的袖子道:“阿娘再怎么管,也不能管到我和郑博房中,你放心,我对你一心一意,绝不会和他发生什么的。”
  阿欢叹了口气,缓缓将我的手扯开:“其实就算你要与他发生些什么,我也不怪你。当初我便说过,哪怕你有了驸马,诞育子女,只要心中还有我,我便已知足。以长远看,你若果能生下子嗣,自然是比无子要来得好许多。”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生气:“阿欢觉得两人已发誓在一起,其中一人却又和别人勾勾搭搭,甚至还生下子女,这是正当事?”
  她淡淡道:“然而郑博是你的丈夫。”
  我瞪着她:“李睿也是你的丈夫,若他要和你生孩子,你也要生么?”
  她没想到我直呼了李睿的名字,抬头看我:“二郎有许多姬妾,无论和谁生出来的,都是他的孩子。驸马…若是非你所生之子,与阿家又有何干?”
  我盯着她不放:“若是万一呢,万一李睿一定要和你生孩子,你待如何?”
  她低了头,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哪怕我不是处子身,哪怕我生过许多孩子,你也一样喜欢我。”
  我忍了几道,才没让自己吼出来:“若是你遇见我之前,发生了那些事…我自然不介意。可是…我们已在一起。”
  她道:“世事总难两全。”牵住我的手,对我微笑:“不过你放心,二郎一向不喜欢我,不会想让我替他生孩子的。若是你么…我不介意你与驸马诞育子嗣,只不过你的身子,总要多加调养,确认无疑才好,再说,也不是让你今年就生,只是早作预备罢了。阿家唯你一女,特所钟念,绝不会拿你的性命冒险,你放心。”
  她笑得很假。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可我不明白,她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她哭着闹着要我疏远驸马也好,哪怕她设计陷害郑博也好,都不会让我这样难受。
  可她偏偏要说这样的话,伤人又伤己。
  我将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心中有无限的怒火,却不能明白地发出来。沉默了许久,才丢开棋子,一步下了榻:“我还有事,改日来寻阿嫂。”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叫我,站住脚,心里还期盼她能收回方才的话,却只听她道:“答应你的物件,明日就送过去。”
  我不肯看她,低声道一句“有劳阿嫂”便匆匆踏出门外。
  大步奔回自己的住处,独自一人时,才敢让眼泪大串大串地滑落,心中思绪纷乱,似有无限说不出的哀愁,然而头脑却异常地清楚。
  我不想生孩子。无论有阿欢,还是没有阿欢,我都不想和郑博,或是任何一个男人生孩子。
  我的人生中虽有许多事不能自主,但这些事总会越来越少的。
  总有一天,我只是我,不是大唐的公主,不是皇帝的女儿或者姊妹。礼法不能摆布我,母亲不能摆布我,李睿不能摆布我,甚至我的阿欢,也不能完完全全地摆布我。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我的更新将长期处于晚上…_(:зゝ∠)_
  注释:
  1。关于祠部郎中有多冷:《南部新书》说祠部被称为“冰厅”,因为又清(说明名声其实挺好听)又冷(但是并无实权)。
  2。唐代的赋税基本还是以实物缴纳,所以漕运非常重要,因为各地的税赋和土贡都要以实物形式运到京城,而运力往往是有限的,所以唐后期财政有三司使:盐铁使,转运使,度支使。其中转运使就是专门管物品调度转运的,三使虽然都是使职而非本官,却都被划分在高级文官之列。


第208章 密匣
  如今我对自己的身体已十分熟悉,拿几层被子捂了一夜,发了汗,凌晨时分偷偷站到窗口吹了半个时辰,天亮时便自然而然地发起热来——不过是场小感风,算不得严重,我自己虽不很通中医,拿手把一把脉,也知道脉象还算平稳,不像几次心痛病发作时那种断续的样子,然而侍女们都还记得一年前我心痛发作的模样,如临大敌般将我围在殿内,片刻之后便见张文仲带着几个御医过来,不但有老有少,竟还有男有女。
  往常男御医们尚有顾忌,哪怕是入帘诊治,也是目不斜视,几位女医官却是年纪既青,手脚又利落,入了帷幕,几人便分别将我面容、唇色、手指、心口、脚趾都看了一遍,退出去与张文仲几个说了什么,侍儿替我穿好衣衫,依次引几名男医官入内,一一替我诊治,等确定不过是场小风寒,方都舒了口气,各自下去商量了一阵,拟定医方,又将宫人、内侍都叫去叮嘱过,足足闹了一两个时辰,才放我好生安歇。
  我正是疲倦时候,等人一走,便自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以为马上该有人来看视,谁知母亲与阿欢都不在眼前,心中略觉失望,将药喝了,又要了杯水,便重入了梦乡。一夜竟是无梦。
  早上醒来,人便已大好了,想要披衣起身,手指一动,摸到什么东西,捏起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承露囊。做工算不得好,却也是绵密细致。
  这承露囊里外缝了两层,外面是大红颜色,正上方绣了一只猎鹘,黄喙黑头,正俯冲而下,如狩猎之势,里面是浅绯之色,并无绣样,只有一面刻着“寿”字,一面夹层里装着香饼,正面也刻着“寿”字。
  我是不大喜欢这些玩意的,然而这香调得却甚怡人,以苏合香为主,糅杂了许多不知是什么的草药,混成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淡淡香气——像是阿欢身上的味道,却又不全是。
  我将这承露囊捏在掌心反复摩挲,仙仙见我醒了,带人来服侍我穿衣,我便顺手将香囊捏进袖子里,张开手问她:“昨日谁来过?”
  仙仙便开始替我数我的亲戚们:“千金公主、清河公主、济阳公主…”
  我刚要打断,转念一想,却侧过头去,认真听她说完。母亲只派人问过一次,自己却不曾亲来。这虽令我有些许委屈,却十分符合礼法,且御医们自我这退去之后便被召去了母亲处问话,连我这边的宫人也被叫去了,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说明母亲对我的身体还是看得很紧。
  李旦派人来问过一次,赏了些药物与用品,这不过是母亲拿他作个态,除了说明我很受宠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阿欢亲自来过一次,留的时间比千金公主略短,比清河公主略长,恰符合她的身份。
  其余的亲戚们亲自来的不过四五位,派人来问候的约有四五位。我在宫中,生的又不是大病,消息一时半会传不出去,实属应然。细一打听,昨日来看我或遣人问候的,不是本人在宫中,就是家人在宫中——除了千金公主。
  我这位姑祖母自父亲还在时便与母亲颇为亲近,当年对我和李睿也是极好的。现如今李睿在外地,不知她对李睿如何,反正对我是嘘寒问暖、关怀更胜以往。
  清河公主母家尊贵,又是父亲幼妹,从前与我关系不错,近来因进宫次数少了,略有疏远,然而一听说我病了,马上就来看问一番,且又留了许多礼物,都是本就要带来给我的,可见情分还在。
  其余几个与我并无私交,因见我受宠,应景而来,亦在情理之中。
  唯独一个新安公主,我记得昨日她是进宫了的,具体事由倒不记得,只隐约听人提了一句,然而她人在宫中,却既没来看我,又没遣人问候,以我们从前姑侄相处的情分来看,实在是不太寻常——莫非是我记错了?
  我心中思量,便多嘴问了仙仙一句:“新安姑姑昨日进宫了么?”
  仙仙一面替我系衣带,一面道:“新安公主昨日与清河公主一道进宫的,后来清河公主来这里,新安公主却先回去了。”大约见我蹙了眉,抬头时又补了一句:“周国公新造宅邸,侵了新安公主家的别庄,昨日进宫,多半是向太后哭诉来了。”
  我挑眉看她,又看左右,几个皆是我自家中带进宫的宫人,并无上阳宫原本的侍儿,仙仙知我的意思,躬身道:“新安公主入宫就在说这事,也不避人,集仙殿、长寿殿人人都知道此事,随便打听,就知道了。”
  她果然是极伶俐,不枉我将她一手提拔上来,我对她一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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