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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头
郑氏少主从澈在其父六十大寿庆典中遇刺身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五声岛,成为妇孺皆知的新闻。当晚,河源郑氏领主郑明榕强忍丧子之痛,出席新闻发布会,宣布成立特别调查小组彻查此事,调查小组的负责人为从获。又宣布立从澈之子成焱为少孙,河源郑氏领主之位再次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老是踩狗屎运的从获接受了新头衔,还高调出席了新闻发布会。没办法,只要没被父母怀疑是她下的手就庆幸了,哪里还可以拒绝这个差事?不过,破案真的不是她擅长的。好在第二天就有人出来领了凶手的名分。
凶手自称是前领主明森之子郑从清,他声称要为其父报仇雪恨,夺回本来属于他们家的东西。
从获着实高兴,有人出来认罪,她就不用受罪了。这件事让她想起韦迁那天说的话,似乎很有先见之明。只是,时间地点不同,人的心境也不一样了。
从清在五声岛狠狠刷了一遍存在感后,便开始指责他的伯父、现任河源郑氏领主明榕如何如何心狠手辣、灭绝人性。他说河源之乱其实是明榕与丁放合谋所为,明榕一心想要成为河源郑氏的领主,奈何身份地位都没有达到要求,便走了一条极迂回的道路。他说是明榕一手策划了郑氏内乱,将有资格继承领主之位的人一个个推上悬崖,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号称收拾残局实则坐收渔利。
他要是嘴上说说,最多被认为是精神错乱、恶意攻击,关键是他还拿出了众多的“证据”。这些“证据”包括文字、图片、视频、录音材料等,全都是指向明榕与丁放合作,用歹毒的计划将郑氏子弟整垮。这些东西,从获看了都惊得浑身发抖,不要说是普通民众了。
这些材料一出来,舆论哗然。郑氏官方出面澄清,并试图将舆论引向从澈遇刺一事,但此时人们都已经开始怀疑明榕领主之位的合法性,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去关注从澈的死?更要紧的是,一向与明榕有着紧密合作的许氏和韦氏也出面挑当年的旧事,要明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以明榕为领主的河源郑氏政权,陷入空前的危机之中。
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若不是经历了温水煮青蛙般的危机,从获恐怕也会一时扛不住,陷于崩溃境地。大约是为了稳住现在这个唯一能用的女儿,丁尚思专门给从获做思想工作。
“这几天发生的事令人应接不暇,你也想要我跟你爸的解释吧?”
从澈遇刺之后,自称从清的人又跑出来,事情愈发混乱。丁尚思自然没法好好休息,就连已经颓唐几年的明榕也打起精神应付外头的连续打击。看着丁尚思憔悴的脸,从获心中不忍。
“不管外人怎么说,我都会站在爸妈这边。我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河源郑氏的嫡系后裔。”
这些时候,从获也说不出什么挖苦讽刺的狠话,她只希望用几句话表明自己的态度,让父母放下心。
“有你这句话,我们没白养你。”
丁尚思的声音有一点沙哑,这些天实在太忙碌,心力交瘁的感觉已经出现。她是个骄傲的女人,无论如何不肯低头的。
“你哥哥这么一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指着别人照料的。咱们家现在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你就是那个人啊。”
丁尚思说到动情处,免不了激动些,从获反倒觉得别扭。从获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看着母亲现在亦真亦假如此动情的表演,她又不好驳斥回去,只好忍受着。
当妈的对从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教一番后,又要求从获与她一起吃饭。从获推辞不去,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桌,直面这迟到的亲情。
席间,丁尚思有意无意提到继承人问题。她说,家里儿女多,从获的爸爸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但郑氏领主的位置已经习惯由男性继承,从获的爸爸只想延续这个传统。她说,从获也是家里的宝贝,让从获不要想多了。
从获默然。有些事,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要弄得太过,太过就显得不那么真实,不真实的东西哪来的说服力?
好容易熬过那顿饭,从获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特别调查小组没有因为“郑从清”的出现而撤销,相反还得到了更大的权限。从获现在是高调上任,低调做事。那些出去寻找证据,与“郑从清”一伙人隔空对骂的事,自有专门的部门去做。
郑氏的情报机构很有些能耐,几天之内就秘密抓获了一帮“郑从清”的同党。经过严酷的审讯,顺藤摸瓜又干掉一批。不到半个月时间,“郑从清”在河源郑氏领地上的同伙基本上被解决。舆论战此时仍属于胶着状态,各方面口诛笔伐,郑氏的压力稍微减轻。
不过,特别调查小组因情报部门的支持而战斗力强悍是一回事,敌人仍活跃在五声岛上则是另外一回事。亡羊补牢是现在的状况,防微杜渐着实要求太高。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从获就发现自己其实更像是一个签发命令的工具而已,随便换一个人坐到这个位置上,也不会影响战果。
基本上安定河源郑氏的领地后,从获把目光转向许氏、韦氏。这样一来,她不得不亲自去见这两家的当权者,因为他们在此事的态度上相当暧昧。
从获首先去拜会许氏的当权者,她请求见的人是许洪,见到的人却是稚之。隔着老远的距离,从获都能感受到稚之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许久不见,连招呼也打得如此生硬。
“咱们有些年头没见面了吧?”
稚之缓缓开口,立刻给人一种咄咄逼人之感。
“嗯,是啊。”
从获面对着稚之,不知为何特别心虚。她可是代表着河源郑氏的形象而来,千万不能被稚之的气势压下去。
“这些年,你可是五声岛上的传说。”
这话听来十分刺耳,从获心中不悦,她说:“这传说跟据说,有时候是一个意思。”
稚之笑了,这才谈起正经事来。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郑从清拿出来的那些证据,还有各方面的反应,竟然觉得事实就该是这样,这是不是很可怕?”
她的语气淡淡,像是在讨论一个很平常的话题,又像是包含了无数的意思等人揣测,配合起淡淡的笑容,倒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从获赔笑着说:“咱们是几百年的邻居,唇亡齿寒,这个时候可不能各人自扫门前雪。”
稚之笑笑说:“我知道。”
她看着从获,“在许氏出手之前,我希望河源郑氏能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行吗?”
稚之的笑令从获感到陌生,虽然她也不敢说对这个人如何熟悉。这种陌生的感觉影响着从获的判断,从获按照计划好的,回答说:“证据是假的,这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试图动摇河源郑氏的又一阴谋。这样的解释,您可满意?”
从获用极平常的语气说了这番话,她相信很多事不是仅仅靠嘴皮子就行的,若是许氏还存着一份唇亡齿寒的心,便不会急着看郑氏的笑话。
“确实说的过去,毕竟这年头没什么不可以造假。要许氏出手可以,前提是,许氏领地上的行动,由许氏的人来做,郑氏只需看看战果,不得干预。”
这样的结果也算可以交差,从获满口答应,说了几句自己平日不会说的客气话,便告辞了。
许氏这边已经解决,从获当晚便赶往东城。她现在是个劳碌命,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等着她处理,就是在车上也不得安生。好容易到了东城,郑明秀却不肯马上见她,只说舟车劳碌,先休息几天再说。从获心里着急,嘴上却没什么办法,只好住下。
郑明秀把从获这个侄女晾在一边,她的儿子韦迁却是无比热情地出来迎接表姐,还说了一大堆客套话,只说得从获无比别扭。又因为他不是在韦氏掌握实权的人,从获心里有几分轻视他。谁知这韦迁竟然说了几句惊天动地的话。
他说:“明森舅舅的儿女早就在战火中离散,生死不明。现在出来这个,连真假都不清楚,他手里那些证据自然不足信。要我说啊,把他从肉体到精神统统消灭,这事就了结了。”
从获在心里想:就是这么做也得得到你家老娘支持,你一个被架空的小子,在这耍嘴皮子好玩呢。再说,世上之事要真那么容易,还用得着我们辈累死累活地操哪门子心?
韦迁却是一点不知道从获所想,他热情地邀请从获到韦氏的小花园里,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慢慢喝茶。从获拒绝不成,便只好依着他去了。天知道这个家伙又准备搞什么?
☆、解禁
“假设那个自称‘郑从清’的人真是明森舅舅的儿子,他提供的那些证据也都是真的,丁放和明榕舅舅之间确实存在秘密协议。丁放已死,这么要紧的东西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韦迁又说:“这些年来,河源的郑氏乱了几年,许城的许氏一直不安宁,就连东城的韦氏也遭了难。三家跟商量好似的,一个接着一个乱起来。自先辈登岛,快六百年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真像是有人在后面操纵着。”
从获看了一眼韦迁,确定韦迁不是在开玩笑。长大后的韦迁总是对她旁敲侧击说着一些话,亦真亦假,难以掂量。这次说的,听来还有几分道理。
“可别看我,韦氏还没那个本事。三家连着乱起来,花的时间不是一年两年,要真有那么一个人,那可真是个奇才。”
韦迁喝了一杯刚泡好的茶润润嗓子,又给从获倒了一杯,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不是从获反感的味道。
“五声岛就那么大,能藏那样的人物?”
从获拿起茶杯,嗅了嗅,幸好她不是个懂茶的,不然这又是一个话题。她想着丁放那时的事,总觉得这五声岛还有什么秘密。
“表姐知道解禁科技的事吗?”
“知道。”
说到这事,从获确有耳闻,原地踏步是她不赞成的,何况原地踏步已经快六百年了。但是,解禁科技所带来的新鲜刺激感,以及不可预见性,又让她隐隐不安。
“在三家正式签署解禁协议之前,就有人事实上解禁科技了。官方的,民间的,小打小闹,偷偷摸摸,尽是些见不得光的。据说,尤其是在丁放叛乱那几年,这些胆大妄为的活动不受控制,在事实上已经破坏了祖先定下来的规矩。不过,这不是在官方控制下的行为,而是某一个团体所为。这些人是谁?想要干什么?没人知道。他们就像埋在土里的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爆炸,暂得苟安的人却不屑于去想它。”
说这些话的韦迁没有一点儿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刷新了从获对他的印象。或许,韦迁只是个善于表演的人。
一个被架空的领主,知道这么多事情,他是怎么做到的?记得上次他还在向从获哭惨,转眼却露出意气风发的样子,也不知是在装傻还是故弄玄虚。从获心里掂量着,现在她常在心里掂量事情的轻重缓急。
“有些事,我真不是一个好的听众。你跟我说这些,不仅冒了对牛弹琴的危险,还得了对牛弹琴的事实。”
韦迁朗声大笑,这一笑,倒也有几分豪气。
“表姐啊,难怪国满老师那样的人会对你另眼相待,果然是个有趣又可恶的人。”
从获眉头微皱,沉下脸说:“别扯远了。关于郑从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