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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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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叔夜拱手道:“郎君请先回去安置娘子,九娘被掳,叔夜护卫不周,责无旁贷,我留在这里查探!”

    陈青知道他武功不弱,胆大心也细,便又叮嘱了他几句。

    陈家门口,赵璎珞已经指着张子厚骂了许久,拦着大理寺的人不许他们搬动赵檀的尸体,看见陈青回来,立刻冲上去恨不得活撕了陈青。

    一直毫无脾气任由赵璎珞胡闹的张子厚,抬起眼打了个响指,四位大理寺的胥吏上前拦住了赵璎珞。陈青漠然看了地上的还睁着眼的赵檀一眼,大步进了家门。陈家大门轰然紧闭。

    赵璎珞哭着喊道:“陈青!你快把赵栩交出来给四哥赔命!”

    张子厚看了看天色,站得更加笔直:“三公主骂微臣可以,阻挡微臣替鲁王立案查案也可以,要继续在这里骂街也随您,却不能扰民伤民。此地近百位大理寺官吏和二十多位开封府衙役可以作证,鲁王之死,和陈青无关。他是自己找来陈家门口的。”

    赵璎珞倒是真的伤心欲绝,原本说好只是受些伤好陷害赵栩,谁想到竟会丧命于此,因为陈家的事,死在陈家门口,还说是四哥他自找的?

    “张子厚!你信口雌黄!赵栩一剑杀了四哥,是我亲眼所见!”赵璎珞哭得涕泪交加,声音都哑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侍卫:“让你们去请宗正寺的人,人呢!去了这许久为何无人前来!”

    张子厚冷笑道:“公主既然自认是人证,言之凿凿,为何一味阻挠大理寺办案?难道是在等宫里的什么消息不成?如果是要等宗正寺的赵宗卿和李宗少,恐怕公主要失望了。”

    赵璎珞一愣,难道?

    张子厚双手拢近湿答答的袖子里,悠然地道:“定王殿下这会儿应该正在和太后娘娘、二府相公殿审这两位呢。收受贿赂,勾结阮玉郎,都是大罪啊。这赵宗卿也是郡王封号在身,为了嫁女儿,竟然收了阮玉郎二十万贯,三公主您看,像您这样丑一点,倒也能嫁给商户人家,顺带着荫及驸马。可长得丑不算罪过,这世道,穷才是罪过啊。”

    赵璎珞才明白过来,不是她在拖住张子厚,反而是张子厚在等宫内尘埃落定。那么赵棣他要做的事,会不会也被察觉了?赵璎珞一个激灵,软倒在赵檀身边。

    陈青进了后院,见苏昉正陪着魏氏在树下石凳上坐着说话。两人见到他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追到了没有?”

    陈青摇头道:“叔夜还在追查,他们暂时应该无性命之忧,还留下了线索。”他握住魏氏的手:“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两个都是智勇双全的孩子,从小到大经历了好几次生死关头都能化险为夷,可见有老天爷保佑着呢。”

    魏氏捂住嘴,哽咽道:“阿妧!阿妧是为了救我才——!”

    苏昉默默低下了头。他知道,无论是娘亲在天之灵还在不在,阿妧那样的性子,总是会挡在魏氏前头的。他想起逝去的阿昕,猛然心如刀绞起来,再也站不住,顾不得失礼,缓缓扶着石桌坐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文身:宋朝称为“刺绣”,有专业“针笔匠”,开店营业。荆州有位葛清,头以下刺遍了白居易的诗和画共20多处,堪称移动的白居易文化艺术展,人们称他为“白舍人行诗图”,可以看到古人多么善于提炼精华。行诗图,行走的诗句图画。

    2、一叶扁舟轻帆卷,那句出自柳永《迷神引》。

 第214章

    城西的潜火兵们驾轻就熟地撤走救火的一应器具; 不少人眉毛都烧焦了。

    “这么大的雨; 还会起这么大的火; 真是怪事。”

    “可不是; 水都浇不灭; 那层油见着没?浮上水面; 跟着水跑; 哗啦一下全烧起来了。祁老三他们那队够倒霉的; 全烧伤了。”一个四十多的老潜火兵疲惫不堪地叹气。

    “咱们弟兄算走运的; 看见没?大门外头那老槐树给雷劈得乌麻黑。”另一个年轻的接口道:“这个月都第三回了吧?陈家走水,开封府的兄弟们夜里都不敢睡觉,恨不得抱着铺盖睡在这墙角呢。”

    人人都不禁长吁短叹起来; 啧啧称奇; 却没人敢提陈元初和外头的大事。那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兵卒子能瞎说的事情。

    大理寺的人也已离去,水积得快,退得慢,外头太阳出来了,陈家门外的空地上还积水不浅; 一片狼藉。沿街巷的街坊邻里们大门都敞开着,有人往外舀水的; 有人拖家带口站在屋檐下抻着脖子往陈家看的; 渐渐站满了巷子两边; 嗡嗡议论声不绝,目送着潜火队离去。

    陈青扶着魏氏出了二门,苏昉还在劝说:“婶婶怀有身孕; 怎好去相国寺暂住?还是随我去百家巷吧。我爹爹说了,苏陈两家已经是断不开的亲,如今他不在朝堂,没什么可顾忌的,还请千万别客气。我二婶甚挂念婶婶,家里都准备妥当了——”

    陈青看了看一旁等候的几十部曲和侍女仆妇们,对苏昉道:“你爹爹,还有亲家和亲家母的好意,我夫妻心领了。只是实在不便。请他们放心,相国寺住持和我素来相熟,已经腾出了十几间寮房,待家里修缮好,就能搬回来了。”他和魏氏都不爱麻烦别人。如今六郎杀了赵檀,苏瞻又刚刚罢相,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拍了拍苏昉的肩膀,露出一丝微笑:“宽之,放心。同你爹爹和二叔说,等太初回来,我们再一同上门拜访。”

    众人出了府,牛车和马都已经备好了。苏昉看见魏氏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苏昕的牌位,心里更加难过,便坚持要送他们去相国寺。

    魏氏看向不远处的街坊邻里。除了部曲们把箱笼置放到牛车后头的声音,街巷里沿墙站满了人,却无人出声。

    “叛国贼——坏——!”忽地一个稚嫩的童声喊道。最后一个“人”字却被他爹爹捂住了嘴,没喊出来。

    陈家部曲们大怒,愤然转头,看向那发声之处。砰地一声,那家门匆匆关了起来。

    那边的人群也在看着他们,他们有人怀疑,有人愤怒,有人担忧,有人懊恼,有人伤心,交头接耳之间,不少人家的大门连二接上地关上了。

    先前就在屋檐下的少年不肯回去,倔强地看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明年即可入伍,他做梦都想成为陈青那样的人,想和他的儿子们一样,纵马驰骋,为国杀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魏氏紧握住陈青的手,叹息了一声:“郎君莫生气。”

    陈青收回目光,摇摇头,一跃上了马,喝道:“走——。”

    车队慢慢地驶出街巷,这里是他兄妹二人长大的地方,这些人曾经夹道欢迎过他和他的儿子们,曾经挤满来看远处元初太初的小娘子们,也曾齐心维护过他的妻子。他又怎么会生他们的气。

    “为什么?——为什么!”少年终于忍不住,冲着马上的陈青大喊,声音颤抖得厉害,不是害怕,不是憎恨,是无比的愤慨和委屈,是不愿相信所有人认定的事。

    陈青收了收缰绳,侧目看向这个少年,他记得这个孩子,费老八那夜,这少年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看到陈青勒马停住,取下了腰侧所佩的短剑,街坊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少年的爹爹从门后冲了出来,挡在他前头,却说不出话。少年一把将父亲推开:“你要杀我吗?我就想问为什么!有没有?死也要问!”

    陈青将短剑掷到他怀里:“送你。”

    少年一呆,握住那剑,一低头,剑鞘上两个字“汉臣”触目惊心。他握紧剑鞘,似乎心中被照亮了一角,眼泪似乎就要跳出眼眶,他翕了翕双唇,猛地跑到马边上,仰起脸看着陈青,青涩的脸庞上发着光。

    陈青凝视着他:“我陈家人,只杀外敌。”

    车队蹄声不断,渐渐远去。少年忽地原地翻了几个筋斗,欣喜若狂地喊着:“我知道,我就知道!没有——!没有——!”

    他拔剑出鞘,朝着空中狠狠刺去,又扭头看向街巷里的邻里,大喊道:“我就说那是西夏人的诡计!陈家是好人——陈青是英雄——英雄——英雄!”

    他的喊声在巷子里传来回声,又有不少人家砰地关上了门。

    “幼安——,快回家,别发疯了,快回家。”少年的父亲大声呼喝道。

    ***

    北婆台寺虽然名字里有个北,其实在开封城最东南,陈州门外。因开封府名寺大庙太多,北有开宝寺,城中相国寺,西有大佛寺,此地离繁台的禹王大庙又近,所以一直香火不盛,清净得很。

    赵栩和九娘跟着阮玉郎高似进了寺庙后头的禅院,连僧人都没遇到几个。赵元永抿着唇,强忍着要问他们的念头,不时看看他们。

    院子里几颗大树,被雨洗得翠绿,地上铺的却不是寻常的青砖或青石,而是细碎雪白的小石头,格外敞亮。沿着廊下种着的几处花丛,早已不见叶底花,院子里一个大水缸中的睡莲倒依旧盛放。倒有禅庭一雨后,莲界万花中的意味,只是不知方便理,何路才能出樊笼。

    九娘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廊下低着头说话。听到声音,一个转头看了过来,却是风华依旧醉人的阮姨奶奶阮眉娘。她不认得赵栩和高似,见到九娘,一怔后笑了起来:“嫂嫂,我孙女儿阿妧来看我们了。”说完就盯着赵栩上下打量。

    阮婆婆却微微抬起头侧耳细听:“玉郎回来了?”

    阮玉郎笑道:“是,还带了几个旧相识,您可还记得六郎?”他看了赵元永一眼,眨眨眼:“大郎上回受了许多罪,这次记得都还给他。”

    赵元永咬了咬唇,看了九娘一眼,摇摇头。

    “孟氏九娘见过两位老人家,姨奶奶安好,婆婆安好。”九娘上前道了万福。

    阮眉娘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好。你看,上次你在青玉堂见我,我连一根白发都无,今日见了,我却找不出一根乌发了。”

    九娘淡淡地看了阮玉郎一眼:“姨奶奶在怪你假死呢,你连自己人都要骗都要害,可有惭愧内疚过?”

    阮玉郎一愣,转而大笑起来:“九娘你还不死心?甚妙。姑姑,还请你和燕素带她去沐浴换衣。她狡猾得很,要仔细看着她,莫给她跑了。”

    阮眉娘站起身,眯起了眼。玉郎待九娘不一般,说话怎么这么亲呢熟稔,她慢条斯理地招手:“随我来。”

    赵栩牵了九娘,笑着对阮玉郎说:“我不放心,我和阿妧一起去。”

    赵元永惊呼了一声,红着脸瞪着赵栩和九娘。

    “我不放心,我要守在外头。”赵栩回头看向高似:“不如你也一起来,我们说说话?”

    阮玉郎冷哼一声:“那便一起去就是。莺素,你去准备。”

    现在他有点头疼,高似着了魔一样,真把赵栩当成了亲生儿子,反而成了他眼前的爆竹,不看着不行。赵栩这厮利用起高似的舔犊之情倒没一丝惭愧内疚,骂他时就一副振振有词大义凛然的鬼样子。王玞聪明两世,怎会看上这厮的,简直是——

    好色!以前迷恋苏瞻,现在喜欢赵栩,就知道看脸……

    阮玉郎把这两个字钉死在九娘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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