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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抱着孩子的女子走得很慢,蓝布头巾粗布衫,一手拍着还在大哭的婴孩的背,一边轻声哄着。
倏地剑光闪过,那女子的头巾已被陈青斩落,一头青丝披散下来。陈青已劈手抢过她怀中的婴孩,递给了陈太初:“接住!”
陈太初接过婴孩,往右前方空地上飞奔出去,到了驿站军卒之间,再回过头看。
陈青一众已经在驿站门口那方寸之地和十几个刺客战得难分难舍。不时就有尖叫声,还有鲜血四溅在驿站门上墙上。
刺客虽然很彪悍,却不敌陈青和贴身亲军。不多时就开始想退。
陈青冷声道:“杀无赦——!”
“是——!杀——无——赦——!”
四十多名亲军倒先退后了七八步,纷纷飞身跃上驿站外墙上头。所剩下的七八个刺客见势不妙,往后速退。
陈青追出门外,抬手:“杀——!!!”
墙上的亲兵们齐刷刷一拉,刚才吃饭喝茶也不松开的斜背着的长包上的蓝色布已经飘落在地。他们即刻反手抽出一物托在左手臂上。
陈太初眼睛一亮,喊道:“驿站人员全部退后!”
袖弩!也是袖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弩…箭破空声不断,惨呼声不断。刺客几瞬已全部倒地。
驿站军卒里胆小的,已经扶着马屁股吐了起来,这血腥弥漫的修罗场,那杀无赦的冷凝喝声,喊得人胆寒心悸。
陈青缓缓走至刚才还抱着婴孩的女刺客身边:“西夏梁氏连我大赵的小小婴儿也要利用,你等死有余辜!”
身中多箭的女刺客笑着抬起头,:“太尉一点都不记得奴了?当年奴给您端过茶的,奴是梁氏芃芃啊……”突然她身前飞起一片寒光。
陈太初大喝:“爹爹小心!”他看着爹爹明明绝对可以躲闪开的,可陈青却忽然慢了一刹,左手臂前挡,血光一现。
“爹爹!”陈太初大惊。
陈青已手起剑落,一颗青丝散乱的头颅滚了几滚,停在边上一个驿站军士的脚旁。那军士脸色惨白,强忍住胃里翻腾,不去看那头颅。
陈太初将婴孩放入驿站驿使怀中:“报至应天府去,好生寻找这孩子的爹娘。”
他疾步冲上前:“爹爹——?!”
陈青却按住伤口,止住陈太初,轻声对他说:“没事,一点皮外伤,我故意的。”
陈太初一怔。
陈青拍拍他的肩膀:“官家性子柔和,不见血光,不会想战。”陈太初默默看着父亲,陈青笑着点点头。
“来人——”陈青转身吩咐:“收回弩…箭!将刺客的兵器全部带回东京,交应天府查验尸体和来历!回京——!!!”
尘土飞扬,众骑远去。驿站一众人等高喊着:“陈太尉安康——!!!”激动过后,转身对着十几具死得很凄惨的尸体,满地血迹,不少人终于忍不住开始狂吐。
***
这夜亥正已过,赵栩赶到福宁殿时,见苏瞻、蔡佑、赵昪等二府各部重臣和几位宗室亲王也都在,个个脸色凝重,正在商议着什么。只有老定王似老僧入定,闭目养神。
官家恢复了一个月有余,虽然已能坐朝,精力还是不够,面有倦色。太后因为一直没撤帘,端着一盏燕窝坐在官家左下首仔细听他们说话。
赵栩刚落座,赵棣也来了。
官家问苏瞻:“你们商讨了半天。既然房十三余党所剩无几,就让江南东路和两浙的将领去剿灭。倒是张子厚被反贼拘押起来这事情,和重你看,该派谁去剿匪救他?”
赵栩垂下眼帘。
苏瞻起身拱手道:“臣请陛下三思!如今西夏正要围攻渭州。房十三还未尽灭,若是青州再起战火,恐怕难以兼顾。不如另选一人前去招安,子厚来信也说了,这些盗匪原来也都是良民,只是怕招安后再遭刑罚,才再三犹豫摇摆不定的。”
蔡佑站了起来:“不妥!张子厚连吐蕃羌族都能说服,可见他的口才和谋略决断,已经是众官员里的佼佼者。青州的悍匪,出尔反尔,连天使都敢拘押!若没有王兵雷霆之势,只会白白再折进去一人,而且还会冷了朝臣们的心啊。陛下!既然太尉已经归来,不如请太尉率兵前往青州灭匪!西夏一事,今日枢密院不是收到加急文书?夏乾帝说只求赐下《大藏经》,减少进贡马匹,多谢银两绢帛,就会退兵。能用钱物解决的,为何要动兵刀?臣以为应当与西夏和谈,青州当出兵!”
殿上众臣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了起来。
不多时,官家更觉得疲惫,他摆摆手:“好了,都先歇一歇。五郎六郎,你们如今也都任了官职,说说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赵棣站了起来:“臣以为,蔡相所言甚是。我大赵这十几年没有战乱兵祸,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西夏蛮夷,如果能赐经减马就能换来西北太平,何乐而不为之?青州乃古九州之一,地处渤海和泰山之间,是京东东路的要塞,如今被盗贼所占,当重兵出击,救回张大人才是!”
官家点了点头,看向赵栩。
赵栩上前三步,环视殿上众人一番,朝御座上的官家拜倒:“臣愿亲往青州招安,救回张子厚大人!请陛下应允!”
老定王刷地抬起褶子重重的眼皮,混浊的眼神回复了几分清明。高太后的燕窝盏也定在了手间。苏瞻也一怔。
官家颇为意外:“六郎起来说话,你?你要去招安?可有把握?”
赵栩谢了恩,站了起来:“陛下。前几日铧子山的反贼接受了招安,结果到了济南府,士卒被整编进了厢军,原先允诺四个匪首的都监官职不仅没有兑现,还直接被下了济南府大狱。臣虽不懂主事之人为何食言,但青州的盗匪,肯定是因此唇亡齿寒,才会出尔反尔,扣押了张大人。若是臣,臣也不敢接受这样的招安之计策,又丢手下还丢性命啊。”
官家微微皱起眉看向蔡佑。蔡佑上前拱手道:“济南府一事,全因那四个匪首嫌弃都监只有正八品,竟然肖想换成那从五品的团练使!这才先将那四人软禁起来,待押送来京处置的。”
赵栩笑道:“团练使虽然是从五品,却是虚衔、寄禄官,无职掌又不带兵,还不在本州驻扎。倘若没有都监、副都总管这样的武职阶官,只封一个团练使又有什么用那些个盗匪,只看品级却不懂利害关系。为何主事之人不能好好说清楚呢?”他扬声道:“陛下!若能先免除济南府那四人的牢狱之灾,赐下团练使的职衔。臣再以皇子之名前去青州招安,天下皆知朝廷诚意,何愁青州盗匪不识时务?”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宋朝的武官制度比较复杂,不做详细注解了。团练使、防御使(六郎现在也兼任防御使),这些都是寄禄官,级别从五品、五品,但是都是和能领兵的阶官在一起才有威慑力。很抱歉今天晚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2、济南府是徽宗时候才启用的府名,本来叫齐州。但是唐朝的时候就叫济南。本文里不用齐州这个名字。济南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当然不是因为大明湖边的夏雨荷。哈哈哈。济南府出了济南二安,也就是李清照和辛弃疾——李易安辛幼安。不知道现在的济南怎么样。
能和天使们共度2016年的最后一夜,真是意义非凡。今晚一样红包雨伴随男神陈青回归乱飞,不论先后,今天12点前留言的天使,请接收小麦的谢意。感谢有你一路陪伴。
本章女刺客梁芃芃,由书友“彭彭”友情出演,谢谢!
第99章
官家思忖了片刻:“众爱卿意下如何?几位相公怎么看?”
苏瞻立刻出列道:“燕王殿下所言有理,臣愿举荐殿下前往青州招安!”
高太后皱起眉头正要发话。老定王咳了两声道:“老臣也愿举荐燕王往青州招安。”
殿上一静。
官家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和重你先和枢密院拟文,将济南府的那四个人放出来。”
苏瞻和枢密院支差房的副承旨站起身应了。
官家又问:“六郎,你怎么看西夏一事?”
赵栩拱手道:“臣不敢妄言战还是和谈,只是夏乾帝这人弑母杀妻,生性残暴,他现在求赐《大藏经》,是要向他生母忏悔?还是要超度元配?抑或他打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他想要成佛,那十万大军又是做什么的”
不等蔡佑开口,赵栩笑着走到赵棣身边:“爹爹,臣前些时看着五哥缺钱,硬送给他一千两银子,毕竟做弟弟的还是要帮哥哥一把。现在臣不高兴了,五哥您怎么能问弟弟要了一千两银子呢?为了以后能少给点钱,臣还是先打五哥一顿吧!”
赵棣刚要说自己没收过他一千两银子,见赵栩一拳飞了过来,立刻躲开了三步远。
赵栩却只是虚晃了下拳头,朝官家说:“爹爹,请问这和西夏先主动进贡一千多匹马,再出兵求减少进马有什么不同呢?”
殿上还无人应答,却听到定王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老泪:“六郎原来不只会打人,还怪会说笑话的。好笑,好笑,真是好笑啊。”
苏瞻上前道:“燕王殿下所言极是,往年西夏进马,极少超过百匹,今年以援助我大赵修建皇陵为名进贡了近千匹夏马,反常即为妖。再者,先帝在位时,西夏也几次请赐经书,我大赵一直有求必应。何须围城威胁?臣以为他的上书只是拖延之策,不可轻信。”
官家正要说话,外间的小黄门大声唱道:“枢密院副使——太尉陈青到!”
官家精神一振:“快宣!”
殿上众人都往外看去。
一身戎装的陈青大步跨入殿内,倒头就拜。
官家亲自离座扶了陈青起来:“汉臣辛劳了,一路可好?”
陈青满脸胡子渣,双眼却依旧明亮犀利,含笑拱手道:“谢官家垂询,臣返京路上两次遇刺,两个时辰前在应天府外第三次遇刺。”
满殿的人都是一惊,官家更是失色:“汉臣可有受伤?”赵栩赶紧上前几步细细端详陈青有无受伤。
陈青朝赵栩微笑着点了点头,拱手回禀道:“臣只是受了些许皮肉伤,已经包扎过了。那些刺客所用的都是夏剑,也的确来自西夏,都已当场全部歼灭。官家放心。”
官家这才觉得手上湿漉漉的,一看,刚刚扶起陈青的右手掌上沾了不少血。再看陈青的左手臂,甲胄之下正渗出血来,不由得勃然大怒:“李量元小儿竟敢狡猾如斯!”他疾步回到御座上,将西夏的上书一把扫落在地:“汉臣!西夏十万人马分两路要进犯渭州,你怎么看?”
陈青傲然喝道:“他要战!那就战!!臣愿出战!!!”
高太后皱起眉头:“试都不试试和谈吗?一将功成万骨枯,如今征战两浙,耗费巨靡——”
官家脸色潮红,大喝一声:“好!战就战!太…祖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身为赵氏子孙,岂能退缩!”
高太后一噎,看向苏瞻。苏瞻微笑不语。
定王站了起来,:“陛下英明!用肉喂豺狼,只能让畜生更贪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大赵西军北军也不是花架子。这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