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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娘站起身,看一眼他,重重应了,“是。”
公仪音微微吃了一惊,他们任何证据都没有摆出,徽娘便这么直接承认了?要知道,在她房中并未搜到砒石之毒,席上找到的常夫人的那个杯子也没有检测到毒素,若她负隅顽抗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她如今却这般爽快地承认了?
“那跟我们去延尉寺走一趟吧。”秦默冷冷道,转身便走。
“等等。”徽娘出声唤住他,“你是大理寺卿秦氏九郎?”
秦默转身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徽娘定定地打量了他几眼,又是自嘲地一笑,“果然名不虚传,秦九郎是如何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你在同阿环约定的地方久等不到她,在离开建邺之前,一定最后再来看看你挂念的先夫人,这样的心思,并不难猜。”
“呵,看来……我因何要下毒杀常楹,你也已经猜到了?”
秦默淡漠不语。
公仪音看她一眼道,“常夫人与你无冤无仇,再者,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徽娘转了目光看向她,忽而眼中一抹了然,“你是上次坐在常楹身边的那个女郎?”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公仪音几眼,道,“这么说来,那杯茶,你没喝?”
公仪音先是一愣,继而心中一“咯噔”,是了,徽娘事先不知道自己同常夫人同坐一席,若是她只替常夫人斟茶却略过了自己,他人一定会起疑,所以她只得硬着头皮先给自己倒。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才让她心慌之下漏了破绽出来。
自己当时注意力都被戏台上的戏曲吸引,后来薛公又突然昏厥,自己自然没有机会碰那杯茶,没想到,却因此逃过一劫,现在先来,不由一阵后怕。
看到公仪音脸上微微色变的神情,徽娘无所谓地一笑,“你和常楹可真是命大。我本无意害你,谁让你恰好坐在常楹身侧,想来也是同她交好之人。没想到,到头来,你和常楹都相安无事。看来老天眼可真不长眼啊。”
“你以为,先夫人在天上看着你此等举措,难道会赞同吗?”
“闭嘴!”徽娘恶狠狠望来,“夫人的心思如何,容不得你来揣度。”
见她似陷入魔怔,公仪音也不同她争辩,只道,“常夫人是在先夫人死后才入府的,并非从先夫手中抢了薛公,你有什么好嫉恨于她的?”
“这个女人的生辰是夫人的忌日!”徽娘朝着她吼道,“往年先夫人的忌日,郎主总会来这里陪夫人说说话,这样,夫人在天上也没有那么寂寞。可是自从常楹那个女人进府之后,郎主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就再没有来过这里了!若不是她,郎主怎么会忘了先夫人?!”
见她双目通红含煞,整个人似要奔溃了一般,公仪音将还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中,看秦默一眼。
秦默冷冷开口,“徽娘,你对意图下毒谋害常夫人的事供认不讳,是也不是?”
“是,那毒就是我下的!”
“砒石之毒从何而来?”
“从别人手里偷偷买的。”
“为何要毒杀常夫人?”秦默的问话声,一声比一声冷。
“她抢了郎主的心,她该死!”
“过程?”
“在隐园上给她倒的茶水里加了毒药。”许是自知翻身无望,徽娘心如死灰,有问必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好,你既供认不讳,现将你以谋杀未遂的罪名带回延尉寺再做审判。”说着,示意衙役上前。
徽娘抬头看着他们到,“再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同夫人说说话,以后,我怕是再也不能来看夫人了。”
衙役问询似的看向秦默。
秦默点点头,侧身而站,不再看她。
徽娘缓缓转过身,手在墓碑上轻轻扶过,面上一片冰凉的泪痕,“夫人,徽娘无能,没能帮您报仇。不过夫人您放心,您很快就不会孤单了,徽娘很快就要来陪你了。”
公仪音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要出声叫人,却见徽娘蓦地退后几步,然后朝前一撞,竟一头撞在墓碑之上,当下鲜血四溅,然而头一歪,身体软软靠着墓碑滑下,死了。
公仪音瞧着这骤然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
秦默顾不上其他,伸手将她拉至身后,不让她看这血腥恐怖的场面。只是方才那一眼,已经深深映在了公仪音的脑海里,不由觉得这墓地变得阴森森有些渗人起来。
“死了?”荆彦也是目瞪口呆,转向秦默道,“九郎,那她这尸体怎么处理?要不,看在她一心殉主的份上,就将她埋在先夫人身侧?”
却听得秦默似隐忍了极大的怒气,张嘴用寒凉如霜的语气冷冷道,“拉到乱葬岗去,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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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怎么来了?
“什么?”荆彦压根没料到秦默会这么吩咐,诧异地转了目光朝他看去,“这……乱葬岗那边……她毕竟是谋杀未遂,要不要……?”
秦默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的寒凉看得荆彦一抖,忙收回继续往下说的话,讪笑着道,“嘿嘿,好好好,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说着,招手唤了衙役上来,让他们将徽娘的尸体拖下去处置了。
“阿音,你没事吧?”秦默柔和了眉眼,看向身后的公仪音。
公仪音休息了一会,面上气色已经恢复不少,点点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荆彦在一旁看着,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九郎,你……你……生气的原因……莫不是……”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秦默凉凉瞥来的目光堵在喉中,吃力地吞一口口水,又是讪笑两声,没有往下说。
“回府衙。”秦默吩咐完这一句话,转身离去。
公仪音没有发现方才荆彦和秦默之间涌动的暗流,看着荆彦笑了一笑,也跟了上去。
荆彦要留在茔山善后,回去的路上便未与他们一道。秦默端坐车中,一双眸子如笼了薄薄青雾,全身气息清凉如雨后的空气。
然而公仪音总觉得,秦默素来平稳的情绪似有些波动。
莫非是在为噬心散和薛公中毒之事烦忧?
公仪音这般想着,朝他那方挪了挪,看着他浅笑流光,“阿默,你在想什么,面上神情这么严肃?”
秦默淡淡睨她一眼,“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禁在家中,不让你出来。”
公仪音一愣,皱着眉头道,“阿默,我今日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啊,干嘛突然这么说?”
“若你当日喝下了那杯茶该怎么办?”秦默的眉心亦是一紧,看向公仪音的目光中一片幽深。
那杯茶?
是指在隐园时徽娘下毒的那杯茶么?
难道……秦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一想到这个可能,公仪音不由翘了唇角,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
“你还笑!”秦默佯怒,瞪她一眼,语气清冷。
公仪音伸出手环上他的脖子,笑眯眯道,“阿默,你说把我禁在家中,这个家,是哪个家啊?秦府?还是帝姬府啊?”衣袖顺着她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段莹白似玉的藕臂来,滑腻的触感让秦默不由心神一晃。
他抿了抿唇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啦好啦。”公仪音吊着他的脖子晃着道,“我答应你,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而且,我打算这些日子开始学习一些药理之术。”
“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秦默淡淡地看着她,眼中一缕不解之色。
“我想过了,就像你说的,我在查案过程中很容易遇到许多意料之外的危险,若我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的确拖你后腿,还是学些防身技能为上。”公仪音唇角带着笑意,笑盈盈回望过去。
秦默笑,语声愈发轻缓起来,恍如天边飘过的流云,听得人心里十分舒服,“我可没嫌你拖我后腿。”
公仪音嘟了嘟嘴,用手指把玩着自己肩头的落发,“你不嫌,我嫌!你想啊,我现在学武肯定晚了,而且我毕竟帝姬的身份摆在这里,真正敢明着对我动武的人并不多,怕就怕啊,有些人使阴招。这阴招嘛,无外乎就是下毒了。正巧我嗅觉灵敏,若好好学习,说不定真能修炼出个医毒双绝来。”
她身子朝秦默身上靠了靠,眨了眨眼道,“阿默,你说……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秦默一本正经地点头,“甚是有理。那么,我就期待着你学成归来的那天了。”
“等着!”公仪音伸出手掌,豪气万丈道,“击掌为誓!”
秦默笑笑,伸出手跟她轻轻击了一掌道,“阿音,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慢慢来,不要累着自己了。”
“知道了。”公仪音甜甜一笑,点头应下。
“你待会可有事?”
“没有啊?怎么了?”公仪音停止了把玩手中发丝,看向秦默,眉眼盈盈。
“那随我先去趟薛府可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啊。”公仪音满口应下,问道,“阿默,什么事呀?”
“常夫人中毒之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们会先从薛公过敏之事着手。薛公不可能无缘无故过敏,一定是有什么诱因触发,我想先将这个过敏源找出来。那日薛家女郎也说过了,除了对海鲜,薛公便只对蔷薇花过敏。你嗅觉敏锐,有你在,事情应该会容易许多。”
公仪音眉眼带笑,重重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放心吧,有我在,一定能找出过敏源的。”
秦默淡淡应了一声,尔后温柔含笑道,“你今日应该起得很早。这里到薛府还有段距离,要不要靠我身上先歇一会?”
公仪音本想说不用,可一听到秦默话中的“靠我身上”四字,心思登时就拐了个弯儿,小眼神一亮,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秦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公仪音舒服地靠在了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
公仪音闻着秦默身上幽幽的寒竹香,只觉无比心安。本来只是想趁机占占秦默的便宜,没想到躺着躺着真有困意袭来,竟不知不觉进入浅眠之中。
秦默一动不动地坐着,眉目中带了欢愉之色,看向公仪音的目光中落满细碎的怜惜和温柔,如同春日缱绻的清风,一派光风霁月。
牛车一路平稳而缓慢行驶着,晃晃悠悠的,让公仪音睡得极为香甜。也不知睡了多久,公仪音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阿音,快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秦默正含笑地看着他,那张精致得让人难以忘怀的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
公仪音抬起头坐直身子,揉了揉眼道,“到了?”
“嗯,到了。”说话间,牛车已经停了下来。
“可还要歇会再下车?”秦默轻问,声音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不用了。”公仪音费力地眨了眨眼,脑中恢复一丝清明,只是突然觉得口中有些干,便看向秦默道,“阿默,有水喝吗?”
秦默自车壁上取下挂着的牛皮水袋,打开盖子递给公仪音,“慢些喝。”
公仪音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又递了个回去。秦默却不急着合上盖子,反而举起水袋,自己也喝了一口。
“你……”公仪音惊诧出声。
“我怎么?”秦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