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怠!真的,我不骗你,我标出来的地方都曾有人悟过道,我都整理好了!我问过许多人,不会有差池的!”
二十几年?
围观者纷纷咋舌,这人也是够执着的,寻常人恐怕根本撑不过两三年便要放弃了。如此心性,若能得到高人指点,或许还真能有所成就。而且那张纸,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那可就是个宝贝啊。
然而孟七七只是看着他,无动于衷。
“请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悟道石虽好,可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那里有所收获了,那儿已经没用了。我把这张纸献给剑阁,只求剑阁能收我入门,绝无他想!”那人深怕孟七七不信,膝行几步,献宝似地想要将那张旧纸塞给孟七七。
孟七七低眸看着那张被人仔细看过无数次,边角都已磨损,却仍平整的纸,可想而知它的主人有多么宝贝它。
它或许很有价值,可孟七七并不想要。
“我孤山剑阁不修无情道,你走吧。”说罢,孟七七飘然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那人愣了愣,似是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转身便想去抓孟七七的衣角。然而一柄剑无情地拦在他的面前,让他脊背发凉,完全不敢动。
“我、我不是骗子!”他紧紧地攥着纸,低声咆哮。
他想不通,他只是献上宝物,希望能得高人一观,赐他一个机会,又有何错?他也说了,只希望能去孤山做一个扫洒弟子,为何连这点机会都不给他?
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二十多年的心血,为何被弃如敝屣?他可只献给了孟七七一个人!
旁人也多有不解,即便孤山剑阁门槛高,那换个条件把那纸拿到手不就好了。孟七七说他们不修无情道?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纷纷看向拦住那男子的陈伯衍,盼着他能给个解释。
陈伯衍最是无奈,小师叔每每潇洒走一回,那收拾烂摊子的自然就变成了他。这不,他望过去的时候,孟七七还伸手朝他挥了挥。
那小屁孩儿又跟上去了。
默默地在心中深吸一口气,陈伯衍看向眸中已泛起一丝愤恨的男人,冷声问:“你说你在此求仙二十余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可曾为家中谋一生计?”
那人哑然,四下皆寂。
陈伯衍再问:“观你衣着破旧,可见家境清寒。破旧却不脏乱,腰间更有女子所绣荷包,可见家中仍有人全心照料。但你有手有脚,却耽于求仙问道,二十余年荒废度日,至今一事无成,可对?”
“我不是……”男人脸色陡然煞白,攥着旧纸的掌心沁出涔涔冷汗。他急于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身上的衣服更似虚设,如被人扒了皮一般。
“你是什么,无人可以为你定论,你自心知肚明。”陈伯衍不欲与他多言,最后扫了他一眼,道:“滚吧。”
男人彻底歪倒在地上,众人的讥笑与议论,如带刺的荆棘一般抽打在他身上,让他几欲疯魔。二十余年执着求仙,真的是他错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并非一事无成,我有这张纸,这是我的心血,是你们不相信我!”男人大喊着,眼中迅速爬满血丝。
可仙君已远,任凭他如何嘶喊,陈伯衍都不曾回头。
最后是沈青崖不忍心,停下来劝道:“修仙讲求机缘,二十余年已经空度,不如回家好好享受人伦之乐,莫要再深陷其中。以你的执着,兴许在别处也可有一番作为。”
可那人赤红着眼,哪里听得进沈青崖的一言半语。沈青崖无奈摇头,便也去了。
孟七七见他追上来,道:“你理他做甚。”
沈青崖笑笑:“若他能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岂不也是功德一份?对于他的家人来说,总是好的。”
“只怕他不会听你的。”孟七七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已被其他人请去了。他孟七七不感兴趣的宝贝,总会有人感兴趣的。
不过,其实孟七七也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谁叫他最看不惯那种有手有脚恍如残废的人呢。
若那宝贝真的有用,但凡他有一点修仙的资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所成。要么,宝贝没用。要么,他真的比孟七七还废。
三人不再多言,继续循着墙根参悟《神京赋》。
《神京赋》中有许多生僻字,孟七七不认得,便总请教沈青崖。只是不知何时起,无论他往左看还是往右看,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陈伯衍。
沈青崖呢?距他足有三丈远。
那个小跟屁虫就更远了,蹲在墙角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你都对他做什么了?”孟七七忍不住问。
“没什么。”陈伯衍只是把丹田中的小无妄放出来陪他玩了一会儿,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孟七七。
孟七七可不信他,他盘腿坐在秀剑上浮于半空,心分二用。一边观摩着墙上的字,一边揶揄道:“我可都看见了。”
陈伯衍不予置评,冰寒的目光停在孟七七身侧,一柄小剑贼头贼脑地从他身后探出个剑柄来——不是无妄还能是谁?
“回来。”陈伯衍发话,小无妄只好嗖的一声化作流光,被收回去了。
孟七七还神奇地从它身上感受到一丝反抗,眼珠子一转,坏心又起。他随手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小剑,小小的一把,跟它的名字一样秀气得很,绕着陈伯衍转。
陈伯衍:“……”
刚收回去的皮猴子在丹田里待不住了,上蹿下跳还翻了个跟头。
第97章 无情悟
逗弄了一阵; 孟七七便把小秀剑收了回去。说到底; 他的秀剑是尚未诞生灵智的,这么逗人家; 纵使孟七七足够脸厚心黑; 也觉得有些不道德。
玩闹过后; 孟七七集中注意力参悟神京赋,再不理周遭纷扰。
《神京赋》其实并不长; 只是每个字都很大; 大到足以让整篇赋绕城墙一周。孟七七三人边走边临摹,日落方回到起点。
一篇《神京赋》已烂熟于胸; 可孟七七却并未从中参悟到什么。但他并不焦躁; 他已经卡在这个突破口长达三个月了; 并不在乎这一朝一夕的时间。
日落时分,许多人回了城里,但还有更多的人,留在城墙下继续打坐修炼。即便不能在此悟道; 此地天地元力也十分充沛; 非常适合修炼。
所有的人声都渐渐沉淀; 淹没在苍茫的暮色里。放眼望去,青山皑皑,那葱郁的青色与山岚的白色互相缭绕,不多时,便披上了一层落日余晖的纱衣。
夜,还在远方赶来。
此时的霞光万道; 更似一场迷离的梦。
孟七七坐在悟道石上,看着夕阳薄暮,以指为剑在地上写着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与陈伯衍交叠在一起,却仍被暮色渲染得孤单寥落。
陈伯衍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孟七七便抬起头来,道:“你挡着我的光了。”
陈伯衍道:“小师叔不如先歇息片刻,吃点东西。”
“你我是修士,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孟七七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老实地停了下来。
三人在悟道石旁生了篝火,冰冷的城墙根下,立刻多了几分烟火气。沈青崖的须弥戒中存了许多天姥山的特产,新鲜的保存不了,他便将果子、山菌等等全部晒干了带出来,此时丢在锅中一煮,便是一碗香气扑鼻的汤。
孟七七见他又往锅里撒了些颗粒状的东西,警惕道:“你又加什么呢?”
沈青崖拿着把长柄木勺不停搅拌,面带微笑,说:“天姥山青崖上野生的一些香料,我尝过了,没毒。”
没毒也不能乱加啊,孟七七闻着那味道,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沈青崖是不会做菜的,他只会做汤,而他的汤也就是各种素食和调料的大杂烩。
天姥山的特产真的很多,一整座山呢。
这会儿沈青崖又往汤里加了一截老山参,孟七七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掉进去。他的嘴角抽了抽,问:“你放老山参干什么?我们有谁需要补身子吗?”
“你啊。”沈青崖笑得温和。
孟七七:“……”
陈伯衍望了一眼那土色的汤,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孟七七仍不死心,道:“你不如放点枣子给我补补气。”
沈青崖顿觉有理,又从须弥戒中摸出一把大红枣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锅里。
孟七七:“……”
陈伯衍:“……”
沈青崖说得没错,这汤没毒,尽管它酸中带着一丝甜味,闻着还有一股辛香。如果没有那根老山参,堪称“完美”。
喝完汤的孟七七再抬头去看晚霞,顿觉那晚霞五光十色,迷离万分。他的丹田处也暖暖的,仿佛聚集了一股气,时刻想冲入四肢百骸中游走。
孟七七不知不觉便又入了定,银色莲花在他掌心绽放,微弱的银光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下毫不张扬,细看却又有一股精细的美。
陈伯衍站在他身侧为他护法,丹田里同样热流涌动,但这对他来说无须打坐便可消化。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孟七七掌心的银莲上时,他眉心的剑痕却忽然有些发烫。
旁观的沈青崖看得很清楚,陈伯衍眉心剑痕的颜色,与孟七七掌心银莲的色泽是一样的。那剑痕愈发雪亮,衬得陈伯衍愈发出尘,与整个俗世剥离开来。
唯有孟七七依旧在他身边,他们两个人,像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独立于天地间。
可实际上无论是孟七七还是陈伯衍,都还保有自己清醒的意识。陈伯衍低眸,用那双仿佛洒满了霜雪的冰冷眸子看着孟七七,眸底却还留有最有一丝温暖。
而孟七七闭着眼,在一片黑暗与混沌中,仿佛亲眼看到了日落与月升。苍茫天地间,一轮巨大的红日慢慢沉降,那红日真的很大,大如倾天华盖,你的眼前除了它,再看不见别的景物。
它是冷的,落日是冷的,它一点点被吞没,连绵的群山就是那黑夜的獠牙,将它吞入腹中。
夜终于来临了,它是无情而冷酷的。它用璀璨的星辰迷惑你,用迷人的月色撩拨你,让你很快便忘了红日之死。
天地无情。
大道无情。
就连孟七七也沉迷于星辰月色,忘记了时间流逝。一瞬与一生对于星月而言毫无差别,它们并不在乎城墙下坐着的是缠花仙子还是周自横,亦或是孟七七,只会用亘古的美丽遮掩自身的无情,蛊惑世人留下一句句溢美的诗,一篇篇华彩的文章。
可惜孟七七抬头看着星夜时,脑海中蹦不出一句诗词。
他沉迷于此,却觉得心中愈发寒冷。
夜将要把他杀死,将他抛尸在远山的獠牙上,把他葬在这一片冷酷无情里。
恰如当年陈家人把陈伯衍从破庙里带走,他一路追过去时,所看见的那片星空一样,冰冷得令人窒息。
黑夜扼住了他的喉咙,星辰如刀,在他身上割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踉跄着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无比确信,夜真的是要杀死他。
他应该变成一缕亡魂,变成一个孤魂野鬼,变成千千万万无名尸中的一员。
可他并没有死,他仍对星夜有所向往。
为什么?
星夜仍是那片星夜,没有什么不同。
他抬头看,却迟迟找不到答案。
或许答案不在头顶,星空离他太遥远了,他该加踏实地,低头看一看。
低头的风景里,是随处可见的泥土地,和冒着热气的汤锅。泥土弄脏了他的鞋子,汤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不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