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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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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亭仔细一想,来了张家一日有余,他竟连张丙生一面都没有见到。如今张丙生卧床,他却只顾自己,未曾前去探望,实在不该。
  张庸却道:“前辈远道而来,我们招待不周,已是失礼,哪还能让前辈挂心。况且大夫说了,家父这几日见不得风,房中越少人进出越好。家父也叮嘱我一定不要让好生招待前辈,切莫让前辈沾了府中的病气。”
  陆云亭毫不动摇:“贤侄这是哪里的话,在下身体强健得很,不用担心。前面带路吧。”
  “这……”张庸无奈,这陆云亭怎么这么固执。
  恰在此时,孟七七来了,明知故问道:“两位在说些什么?”
  张庸忙答道:“陆前辈欲探望家父,只是家父见不得风,我正与前辈解释呢。正好您来了,这会儿早膳应该已经备下了,两位前辈不如一同去用早膳吧?”
  孟七七点点头,他正饿了。一大早醒过来,沈青崖又在对着朝霞削他的竹子,独自安好。陈伯衍再次不知所踪,昨晚上似是一夜未归。
  罢了,罢了,小师叔一人去也。
  出来捡着一个陆大牛,若他不开口说话,兴许还能愉快地做个伴。
  “食不言,寝不语。”孟七七先发制人。
  于是陆云亭的嘴张了又闭,板着脸让孟七七胃口全无。他把碗筷房下,道:“改日我让子鹿为陆兄画一幅丹青挂门上,保管比门神有用。”
  陆云亭蹙眉,道:“我昨夜回去想了想,你在亭中与我说那些话,是否另有用意?张家是不是还隐瞒着什么?”
  “你一直在想这个?”孟七七惊奇。
  “在下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陆云亭道。
  孟七七:“……陆兄,金满叫你陆大牛,可真不委屈你。”
  陆云亭为此恼怒,一下站了起来。可他还未靠近孟七七一步,陈伯衍便忽然出现,一个箭步挡在孟七七面前。
  “陆前辈。”陈伯衍冷声。
  陆云亭蹙眉,道:“在下并未想对他做什么。”
  陈伯衍礼貌颔首,道:“前辈乃真侠士,自有容人之量。”
  陆云亭觉得陈伯衍好似有弦外之音,可又品不出来,便也罢了。拂袖坐下,脸色稍霁。
  孟七七的脸色却冷了下来,抱臂看着陈伯衍的背,问:“去哪儿了?”
  陈伯衍转身,眸光中的冷意已悄然退去。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孟七七面前,回道:“师侄为出门小师叔买了早点。”
  孟七七挑眉,桌上放着的是三个热腾腾的包子,个大、白嫩,闻着……好似有些熟悉?
  孟七七忽然怔住,心中有个猜测破土而出,催促着他赶快验证。他迟疑地伸出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下去,汤汁顺着缺口流下时还有些烫,可孟七七却好似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陈伯衍递过擦嘴的帕子时,孟七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声问:“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问了沈兄,他告诉我的。”陈伯衍的发梢还带着晨露,目光却如春日一般柔和,道:“包子铺的胖老板前年过世了,他的儿子考中了秀才,已不再做这辛苦的营生。我用一本书与他换了一屉包子,不知味道可还与从前一样。”
  孟七七的喉咙忽然有些哽咽,鼻子塞着,酸酸的。
  可他到底没露出什么异样来,只是又咬了一大口咽下去,道:“还是从前那个味儿,你闻闻,可香了。”
  包子的香味,对于陈伯衍来说仍是陌生的,然而孟七七的话却让他忽然产生了无限怀念。
  他好似曾躺在一个逼仄山洞中,闻着干草的味道,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不知今夕何夕。忽然,外面有一丝天光透进来,一只手拿着包子递过来,说:“张嘴吃点儿吧,你闻闻,可香了。”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天光在那人的指尖流连。那是一只虽然布满了细小创口,却洗得极为干净的手,圆润的指尖抓着白胖的包子,无论哪个,看起来都很可口。
  他确实饿了,艰难地张嘴咬住包子,却听那人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咬我手指干什么?我的手又不是包子!”
  这声音生动悦耳,看来他真的还活着。


第73章 空之棺
  陈伯衍昨日的去向之谜解开了; 孟七七吃着包子; 心情舒畅。此刻他终于有闲心心疼起大师侄来,道:“回屋歇息去吧; 我有事再叫你。”
  陈伯衍告退了; 沈青崖却来了。
  孟七七正拿着最后一个包子考虑要不要分给他; 挑眉道:“你明知道他昨晚去了哪儿,却不告诉我。”
  “好; 我的错。”沈青崖笑着落座。
  孟七七想了想; 最终分给他半个包子:“折半。”
  沈青崖欣然接过,以前孟七七也曾带他吃过这家的包子; 所以还记得一些老板的信息。陈伯衍来问; 他便都说了。
  不过这包子; 还是跟以前一样味道平平啊。
  用过早膳,张庸派去打听的人也回来了。
  张庸得到消息也匆匆赶来,只听那人禀报道:“族老说,扶摇山人好像确实有一个木棉花形状的发钗; 但是那个发钗只是一件普通银器; 所以族老说……说这东西极有可能随扶摇山人一同下葬了。”
  “葬了?怎么会葬了呢?”张庸不能接受。
  那人忙解释道:“扶摇山人没有子嗣; 又常年在山中清修,与族人关系疏远。她死后也没有留下多少东西,于是族里商量着把她的一应贴身物什全部陪葬了。”
  “这……”张庸为难地看向陆云亭,道:“陆前辈,你看这……”
  陆云亭也没料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道:“既然已经随山人下葬了; 在下倒是不便强求。”
  张庸更为难了,那发钗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若能因此换陆云亭一个人情,绝对是个不亏本的买卖。可他难道要去掘墓不成?即便他答应了,恐怕陆云亭也不会答应。
  果然,陆云亭起身道:“在下找的,是不是那根发钗也未可知,贤侄不必为难。”
  孟七七却忽然道:“陆兄难不成以为我说的是假话?三百年不败的木棉花,天下只此一朵。你大概不知道,扶摇山人的发钗虽是死物,可那朵花却像真的一样,凑近了甚至能闻到花香。金满拿它与你打赌,可不正是想给你出难题么?”
  陆云亭沉吟良久,道:“那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打扰山人安眠。”
  孟七七摊手,张庸忙道:“前辈,请容我再想想办法。”
  陆云亭却怕他做错事,态度愈发强硬:“此事休要再提,在下还有事,待会儿便要告辞了。”
  孟七七无奈摇头,陆大牛就是陆大牛,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过孟七七不说品德多高尚,也不会怂恿人家去刨长辈的坟,怪只怪金满出的这个题,太刁钻了。
  众人散了,张庸的心中却无法平静。
  陆云亭的人情摆在面前唾手可得,他不能放弃,一定要在陆云亭离开之前想到办法。
  另一边,孟七七回到房中,也思考起了离开的时机。
  清平郡只是他故地重游的一环,他本就不打算在此久留。张家变故不断,看似隐藏着许多猫腻,但要细查,必定会被拖在这里。
  最让孟七七在意的仍是血晶石,可他这两天明里暗里打听了许多,依旧没什么头绪。
  那些假冒的血晶石,究竟流向了何处?
  陈伯衍见孟七七蹙眉,道:“小师叔有何事烦忧?”
  孟七七盘腿坐着,支着下巴抬眼反问:“我有何事无需烦忧么?”
  陈伯衍便道:“既然烦忧太多,不如把这些都放一放。小师叔不是说要带我去神京看花?”
  “你倒是心大,血晶石一事牵扯到的可是你的安危,你不想尽快查清楚背叛你的是谁了?”孟七七道。
  陈伯衍却反问:“从那年到如今,已经隔了多久了?”
  孟七七微愣,声音忽然低沉,道:“七年。”
  实际上,是六年又七个月。
  “七年过去,那些人还好好地隐藏在暗处,可见此事本就是一时无法解决的。七年时间足以他们把所有证据都湮灭,不如我们离开,或许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几个目标都太明显,若想把人揪出来,不动声色才是上策。”
  说罢,陈伯衍站在孟七七面前,直视着他的眼,道:“小师叔,你已不是一个人,不必事事躬亲,许多事情丢给我来办就好。””
  孟七七有些恍神,不必事事躬亲么?这话说得好听,可这些年他习惯了独当一面,早忘了当初背靠大山扯虎皮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陈伯衍说的没错,他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他只有一个脑子、一双手,总有不能办到的事情。
  陈伯衍又道:“再者,小师叔时间宝贵,何必都浪费在他们身上。”
  “哦?”孟七七上下打量着他,道:“那你说,我的时间那么宝贵,不浪费在这些事上,浪费在谁身上?”
  陈伯衍笑笑,道:“若小师叔带我去神京,我可以请小师叔尝一尝百花楼的席面。”
  “你吃过?”孟七七可记得他们当时在神京待了半个月,穷得很,哪有闲钱去吃百花楼的席面。
  陈伯衍道:“没吃过,但我觉得,好像应该去一次。”
  孟七七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曾站在百花楼对面,叉着腰,与那个陈芳君说过——总有一日,老子要来吃穷百花楼,让他们掌柜的给我上最好的酒、做最贵的菜,捧最好的茶水来给我漱口。
  陈芳君站在他身边,只说了一个字——好。
  孟七七现在想起来,哭笑不得。他与百花楼也没什么过节,只是那掌柜的不拿正眼瞧人,他气不过,便站在外面放狠话。
  陈芳君说他像只小泼皮猴子,被他瞪了一眼。为了给小泼皮猴子赔罪,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请猴子吃路边两文钱一个的烧饼,管饱。
  孟七七现在想起来,还是想挠死他。
  堂堂陈家大公子,请他吃破烧饼,他怎么不害臊呢?
  “你要请我,也不是不可以。”孟七七话风一转,道。
  “小师叔请讲。”陈伯衍洗耳恭听。
  “你小师叔我不是一般人吧?不是一般人,自然就不能吃一般的席面,你请我吃,就得把整个百花楼包下来,让楼里楼外缀满鲜花,应百花之名。”
  语毕,孟七七好整以暇地看着陈伯衍,期待他的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陈伯衍仍是那平静无波的模样,连答应的语气也波澜不惊,点头道:“好。”
  好、个、屁。
  小师叔只是逗你开心。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孟七七脸皮不够厚,改不了口了。他遥想自己在一个满是鲜花的楼里喝酒吃饭,神京的老百姓们奔走相告楼里有个花痴的情状,忍不住一阵恶寒。
  “要不,我们再在张家待几天?”
  “小师叔,今日是个好天气,正宜动身。”
  孟七七:“……好吧,你去叫子鹿,我们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孟七七是个好汉,干脆利落。陈伯衍依言去了,可他刚走没多久,张家的人就急匆匆地来请人。
  孟七七心中狐疑,叫上陈伯衍与沈青崖同去,半道上还碰到了陆云亭。陆云亭一副远游打扮,包裹都准备好了。
  “陆兄动作够快啊。”孟七七揶揄道。
  陆云亭自顾自走着,不理他。
  孟七七耸耸肩,负手跟上。一行人被请到花厅,远远便看见张庸在花厅内来回走着,甚是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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