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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之下,尚有无辜者安睡。
孟七七微微喘着气,目光遥望了沈青崖一眼,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忽地,背后寒芒乍现,孟七七在身前的水洼中看出端倪,左手环首刀立刻后刺,与此同时右手持剑猛地向上横档。
“铛!”两剑相击。
上面、背后,都有敌人。
“去死吧!”上面那黑衣人一击被阻,却并不后退。周身元力尽数涌向手中长剑,继续向孟七七压去。
这压力太大了,头顶的攻击原本便是最不好挡的,如此重击之下,秀剑不由被压低几寸。孟七七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而背后的偷袭者,就在此时再度提剑砍来。
“滚!”孟七七转身一个飞踹,力道大得将偷袭者踹进街旁一家酒肆。与此同时环首刀掷出,紧随其后将之钉死在酒肆内。
秀剑,却在此时被来自上方的那位挑开。
孟七七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未站稳,便迎来对方的全力一击。
不知名的长剑,在此时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死亡的阴影仿佛又蔓延至孟七七的心头。他看到那把长剑上掠过的寒芒,森冷、刺目。
而他此时此刻全身上下都被雨淋透,元力挥霍大半,亦受了伤。
可那又如何呢?
孟七七露出一丝狞笑,残存不多的元力附着在手掌上,踏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向对方冲去。
他这悍不畏死的姿态,倒让黑衣人心中一紧,然而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厮杀不容他有任何的迟疑,他咬咬牙继续一剑向孟七七劈去,竟是完全不管孟七七的秀剑了。
两把剑,都直取对方,毫不回防。
忽然,孟七七张嘴吐出一抹寒芒,黑衣人猝不及防,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他看到了,那是一把很小的柳叶刀,可孟七七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它含在嘴里的?!
他心中大惊,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避已经坏了事,立刻准备收手。可是孟七七却以更快的速度掠至他的身前,只一个呼吸,他的脸便在自己眼前放大。
黑衣人连连后退,可是孟七七竟一把抓住了他的剑!
“你不是要杀我么?”孟七七微微歪头,低声询问。
黑衣人头皮发麻,抬脚向他踹去,却被孟七七一剑刺入腿骨。剧痛袭来的刹那,黑衣人瞧见孟七七嘴角那说男Γ奶萌缋薰摹�
“啊啊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用那把被孟七七握住的剑,尽力向他刺去。然而孟七七比他更狠,掌中早已鲜血淋漓,却仍不管不顾地牢牢抓着,而后,就保持这个姿势,一脚将黑衣人踹出。
“砰!”黑衣人砸在墙上,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歪倒。而他的那柄剑,却被孟七七直接夺了下来。
这是一柄好剑,那就说明持剑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现在孟七七把他杀死了,不知道那几个藏在幕后的敌人,会不会气得跳脚?
雨还在下着,较之刚才却是小了一些。
藏在暗处的暗杀者们看着忽然笑起来的孟七七,却一个个都不敢上前了。
“现在是第十五个。”孟七七忽然道。
“谁来做第十六个?”
“别担心,杀人的手法还有很多,你们可以一个一个试。”
调笑的声音在逐渐小去的雨声中格外清晰,若不去考虑此地的环境,这干净、清越的男声是极好听的。
还有隐约的琴音在空气中回荡,似是在与他低声应和。
但是此时此刻所有听见这几句话的人,都似是听到了恶鬼的低语,肝胆俱裂。
另一边,比起孟七七的血腥蛮横,陈伯衍杀人的方式要优雅得多。至少他此时的衣衫还是完好的,身上也没有一丝伤痕,被雨打湿了的头发贴在鬓角,却更显俊朗。
可是他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昭示着此地也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陈战从阴影中走出来,汇报着孟七七那边的情形,委婉地请示是否前去协助。
陈伯衍听了,却道:“让他杀个尽兴吧。”
此时的陈伯衍,眼神漠然得仿佛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可他的语气却是宠溺的。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道:“孙涵在何处?”
“在防卫司没有离开,鬼罗罗一直在那里看着。”陈战道。
“好。”陈伯衍没有过多表示,便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随后他遥望着方才莲华盛放的方向,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丑时。
“十九。”孟七七从滑落的尸体上抽回环首刀,尸体落地时,恰好与一道琴音合拍。“铮”的一声,似要将恩怨涤荡。
孟七七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将浊气吐出,心中一片空明。
藏在暗处的黑衣人这会儿是更不敢贸然行动了,无声的交流在暗中进行。数息之后,一道传信烟花在半空炸响,而折损严重的暗杀者们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散开,再度编织成一张缜密的罗网。
目标——沈青崖!
一直坐在房顶抚琴,几乎没有正面出手伤过谁的沈青崖看起来最弱,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吉祥客栈中的修士们围观许久,亦犹豫许久,其中不乏善心之辈,虽不清楚今夜这是什么情形,但忍不住便要提刀出去帮忙。
可是沈青崖温和的声音随即在客栈中响起:“请诸位稍安勿躁,切勿插手,以免引来第二次元武之争。”
元武之争四字落下,便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修士们顿时都安静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时沈青崖的情况却不大好,他闭目抚琴,以神识感知天地间的元力波动,这才让他的琴声能及时出现在任何他想出现的地方。
他已经感觉到了逐渐围拢过来的杀意。
可是琴音不能断,他不忍心让无辜者落泪,让这美丽的神京出现一片废墟。于是他抚琴的速度更快了些,从双手,变成了单手。
鹿鸣剑,在此时发出嗡鸣。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当沈青崖将它再度握紧时,这柄几乎从未染过鲜血的宝剑,发出了清越的剑鸣。
修长的手指抚过落满雨滴的剑身,沈青崖的心中一片平静。四周的杀意越来越近、越来越盛,他以食指掠过剑刃,眉头微蹙。
鹿鸣呦呦,天地吾剑。
“去!”沈青崖左手抚琴,右手掐诀,电光火石之间,鹿鸣剑如有灵犀一般向虚空刺去。
“铛!”潜行而来的黑衣人被刺破行踪,索性现身强杀。
沈青崖手中剑诀几度变化,鹿鸣剑牢牢地护在他身侧,“铛铛铛”一连挡下数道攻击。然而对手却在冷笑,沙哑的嗓音传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阁下不如报上名来?”沈青崖语气温和。
“这便免了。”对方并不吃这一套,片刻不耽误地举剑杀来。他的剑很快,快到沈青崖需要贯注十二分的注意力,才能变化剑诀跟上他的速度。
可是这还不够。
后面还有人!
“铮!”沈青崖急速拨弦,琴音如惊雷,霎那间将攻击弹开。鹿鸣剑更是如有神助,一下将黑衣人的长剑震开。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而后一同攻上。
于是,短短数回合内,剑鸣、琴音齐齐回荡,在风雨声中交错来回,听得楼内诸人心惊胆战。
“不行,我一定得出去帮忙!”一人拔剑,欲往外冲。
此言一出,赢得许多人响应。仙门各派在许多时候都是同气连枝的,不管现在被攻击的是谁,都没有作壁上观的道理。
“砰!”门被打开了,风和雨倒灌进来,将众人的脚步稍阻了阻。
“先别出去!”忽然,一人高呼。
就在此时,楼顶的两个黑衣人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他们已于沈青崖缠斗数回合,眼见马上就要突破他的防御了,可他们的同伴呢?
援手呢?!
“砰!”一具尸体忽然被人甩上屋顶,撞得好几块瓦片从屋檐滑落,落在地上,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两个黑衣人霍然转头,最让他们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是孟七七!
不是留了人缠住他的吗?他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没有一句废话,孟七七提刀就上。
他的身影如鬼魅,踩在视线的盲点,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其中一个黑衣人身边。他反手握刀,刀刃对内,只轻轻在对方脖子上一划拉。
“二十二。”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尸体到底的声音响起。
现在,还有第二十三个。
第二十三个人在控制不住地后退,在被夜雨淋了半天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极为麻木了,可他仍然从颤抖的皮肤里感受到了恐惧。
眼前的孟七七,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你别过来!”他忍不住抬高了嗓音,那声音听着都不像是他自己的。
孟七七很无辜:“不是你们要来杀我的么?”
黑衣人后退,余光瞥着四周,随侍准备撤离。然而就在此时,孟七七再次祭出了他的秀剑,左手刀、右手剑,甩一甩手腕,刀光剑影在他前进的步伐里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
最后一声琴音,似叹息般流落风中。
此间除了风声雨声,再没有第二个声音响起,就连吉祥客栈中的诸位,都在此时失言。方才离得远了,他们还无法真切体会到杀意的恐怖,还想出去帮忙。可现在,在亲眼目睹孟七七杀人的过程后,他们却没一个人再想出去了。
孤山小师叔,果然够猛。
“没事吧?”孟七七走到沈青崖身边。
“没事,我知道你会来的。”沈青崖对他微微一笑,而后疑惑道:“芳君呢?”
孟七七挑眉,而恰在此时,一股强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忽然自脚下传来。准确地说,是自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里传来。
那是一股古老的、仿佛沉睡了许久的力量,在悄然苏醒。
“这是什么?!”
“天啊……我放出神识查探,可是那缕神识竟然被吞噬了!”
无数的惊叹声在客栈中响起,竹园中的皇帝、赵海平,防卫司的孙涵,却更加不知所措。因为他们都清楚,这股力量属于城防大阵。
到底是谁开始了大阵?!
皇帝坐不住了,竹园的门被打开,再关不住那风雨。
早已蓄势待发的颐和公主亦带着人从公主府鱼贯而出,匆匆的脚步声彻底搅乱了神京的夜。
丑时一刻,站在神京最高处的仙君,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
第121章 君与臣
高高在上的仙君; 他有这世上最冷漠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到的地方; 就是绝望升起之处。
“快看那儿,好像是……防卫司的方向!”
黑夜中不知是谁在呼喊着; 遥遥望出去; 矗立于城西的防卫司竟然成为了雨幕中最明亮的那个点。无数昏黄的灯火环绕下; 独它被一层散发着白色莹光的罩子覆盖着,像被人做成了一盏明灯; 指引方向。
“走; 去那里。”许多人这样说着,四面八方的人; 便都往那里汇聚。
孟七七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风景; 不由得生出一个观感来——这座数千年的雄城在夜雨中,恰似一张星盘,因为无论是巍峨的皇宫还是民宅,在此刻都有着最深沉的色泽。而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火; 就是这张星盘上密布的星辰。
防卫司是此刻最明亮的星; 无数的人在向它涌去; 多像是飞蛾扑火啊。
“我们也去瞧瞧。”孟七七与沈青崖对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