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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池像了足有七八成,看的于青有些怔忪。
“我老妈呀,她最喜欢的曲子是黄梅调,逼的我每次都要用钢琴弹那些吱吱呀呀,以前我是最不耐烦的。现在……”
眸光从他眼神里黯淡而去,“我有家却不能回,硬生生把自己作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舅舅……”
他并不看她,好像身边完没有她这个人,继而自嘲:“可有的人,明明能过的好好的,却贪恋花花世界,假借为他人之名,实则是饱自己不断膨胀的私欲。结果,最终害人害己……”
像是抱怨,又像悲伤。
于青见他手心中不停捏嗦着一个个小小的十字架,放去唇边一吻,喃喃,“死去的人都将在上帝面前接受最后的审判,无罪的人将进入天堂,而有罪者将下地狱……我是无罪?或是有罪?谁来评判?”
她有些骇然,渐渐想起路上许友松跟她叮嘱过的——lee当年在国内亦是最最意气风发的一个,当年省城的高考状元,中科院的高材生,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却是在面临毕业那年,卷入那场学潮风暴。
他身为学生领袖,因为拒不接受国家做出的妥协和安排,被美国方面秘密派专机,与其他若干“信奉民主和自由”的学生领袖一起,接出国境,去了美国。
只不过,这种人,一旦出境就成了国家的黑户,有生之年,再也不能踏入故国国土一步。
说丝毫都不同情,那是假的。
于青想起自己上辈子在镇中学读书时候的一个历史老师:省大的高材生,当年也是因为学潮事件,受到牵连,本来大好前程,结果,被发配到他们镇中学,当了一个不明一名的“臭老九”。
可于青现在不只是有对这位“舅舅”的同情,她更需要的是,是要知道石颖和小池的下落!
“舅舅……”
她从他膝头边蹲下来,“您告诉我,告诉我小池在哪里?阿姨身体也可还好?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如果犯了错,改就是了。就像您,靠着十字架的赎罪与赦罪之恩,心灵能够得到平安和自由,因为上帝不再定我们的罪,神已赦免和喜悦我们,人控告不了我们,魔鬼控告不了我们,我们自己都不能再定自己的罪。”
男人望着她,木然的脸上渐渐淡出一丝轻松的笑纹:“对,我们自己都不能再定自己的罪。”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声音和蔼,“你叫于青是吗?”
“是,舅舅。”
“他很爱你,连梦里会叫你的名字——”男人的视线投放出去,望着不远处窗台上那几只咕咕乱叫的鸽子,“只有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才能拥有这么炽热的情感。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只可惜……”
他把十字架紧紧握去掌心,突然站了起来,扭头便走,“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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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他站住了,回过头来——
阳光下男人的一双浓眉蹙了起来,一双和小池一样的眉毛。
于青心口咚咚直跳起来,试图去拽他的袖子:“小池在哪里?舅舅,求求你告诉我,小池他——”
“你才这么年轻,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男人一甩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于青紧追两步,被人一把拦住在怀里——是许友松。
她登时激动起来:“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告诉我!!小池在哪里???让他回来!!!让他回来!!!!小池!!!”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狂叫出声,也许是声音太过于凄厉,打破了这处的安详宁静——不远处窗台上的鸽子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的不见踪影。
许友松紧紧将她抱去在怀里,不住抚着她的头发:“于青,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小池在哪里,你别哭,你别哭……”
她像落水的人一把攥住了救命的稻草,窒息到喘不过气来:“班长!班长!”
“是!是!我知道!你听话,于青……你听话。”
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在芳草萋萋的绿地上,在空旷的秋日蓝天下,年轻的男人紧紧拥抱这个浑身颤抖几欲瘫倒的女人,似乎想通过自己的胸怀和手臂,给予她力量——
一阵风吹来,二楼那扇洞开的窗口被刮的吱吱呀呀,一个头戴护士帽的黑发女人探出头来,疑惑的扫了一眼楼下草地上的两个人,伸手关闭了窗子。
往下的时间,于青过的迷迷糊糊。
她记得自己像是晕过去了,周围忙忙乱乱,似乎听到有人用英语说:“她情绪太激动,需要一支安定。”
再然后,她就真的安静下来了,没有心悸,没有噩梦,没有思想,像是陷入了黑甜的洞穴,一切都是那般静谧无声——等她再度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那张云朵般柔软的床上。
户外的晨光从窗帘里透过来,已经变的温柔和和煦,一如坐在床头那个男人的眼神:“醒了?”
他的嗓子有点喑哑,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下巴上青色的胡渣也冒了出来,像是一夜未睡的样子,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望着她的时候似乎永远都带着点点微笑:“于大青,你这一觉睡了好久。”
于青想起身,可身子四肢像贪恋身下的柔软温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所以,唯有张大了眼睛:“班长,你说过,你会带我去见小池。”
他似乎略微楞了楞,旋即笑了笑,小梨涡匆匆一现:“对,我说过。”
“他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石姨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
她匆匆抓去他的手,匆匆连珠炮样的发问,身体的倦惫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从床上一下子弹起来!
许友松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乱蓬蓬的头发。
她觉得,这一次见面,他好像经常都在叹气。
手指从她的头发延到了她的脸上,有一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他眼中匆匆一闪而过的水光,竟像是泪。
“于大青,”他收回手,露出微笑,“我们要回国了。”;精彩!( = )
第430章裂
于青自然不肯离开。
许友松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小池和石颖业已经回国——鉴于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回国也是低调行事。
而且,石颖毕竟是贪腐刑事案件的涉案人,这一经回国就是要被有关机构给严加看管的。小池作为她的直系亲人,即便无辜,也会在一段时间内被限制人身自由,进行调查,禁止一切与外界的通信。
所以,这段时间才会突然与她断了音讯。
于青将信将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
“既然他们……一切都进行的这么秘密,那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许友松苦笑,双手一摊:“于大青,我家老爷子也是吃行政这碗饭的,有些事老百姓不知道,这内部消息早就传的纷纷扬扬了。我这近水楼台先得月行不行?况且——”
他语调沉下来,“小池是我最好的朋友,战叔叔以前还是我爸的上级,都说唇亡齿寒,这些日子,很多人日子都不好过。国家这一系列动作,摆明了是要来个大的。现在的形势,是人人自危,要说清白,只要是一日为官的,哪个敢说自己是真正的清白?即便是个真正的清官,也挡不住官场牵扯人情社会,所以……”
他突然停下来,好像觉得自己说远了,忍不住安慰的冲她笑笑。
“所以,你也别戳在这美帝水土不服了,虽然你回去也未必就能见到他。但总归……离他更近一些。有什么消息我也能第一时间去打听。说不定,等过了审查期,小池对父母的事一无所知,也就被放出来了。喂,你干嘛呢?”
于青正撅着屁股在屋里走来走去:“啊?我收拾行李啊。班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再一次十多个小时的国际航班,于青是一路睡回去的。
她蒙着眼罩,身上盖着许友松跟空姐要来的两条毯子,睡的昏天黑地——好像要把这近一个月日日的夜不能寐,要在这三万英尺的高空,给尽数补回来。
等下了飞机,一走出机场大厅,北京深秋的空气冷冽的叫人忍不住打寒战,于青大大做了几下深呼吸——虽然这个年代的北京,雾霾已经偶见初现,只不过还没形成气候以及像日后那般引起重视,要论空气质量,自然不及天更高云更阔的美帝,可是——
可是,还是双脚踏在这方熟悉而叫人眷恋的土地上,心中似乎才更有底气,身体和四肢才更加活络——
其实,也许,只是心境的不同。
当初离开的时候满心慌乱焦灼,而现在回来,心中却已似有笃定:只要他平安便好,只要他平安无事,任什么难关他们都能过的去!
身败名裂又怎样,千金散去又怎样?小池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二代,既没有像那个人渣叶兆明那样恃强凌弱,也没有利用父母的职位之便给自己谋什么私利——他的大学是靠自己的本事一分分自己考来的,他在校赚的外快也是凭自己的一技之长一分分赚来的,只有石颖买给他们的那栋房子……
房子她可以变卖,钱部上缴,包括那张瑞士银行金卡里的钱——她一分钱都不要!
只要他平安回来。
他们有房子,虽然小,还有学业要完成,还要一起做好多好多事。
亲人的过错,影响只会是一时的,她和小池,还有大把的大好时光!
抱定这样信心的于青勇气倍增,一扫之前的形容枯槁,因为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一落地就饿的肚子咕咕叫,被许友松带去机场的餐厅吃牛肉面。
结果她嫌弃:“机场的餐厅太宰人了!一碗牛肉面要60元!!不要!我还能忍忍!等咱们到了市区,去吃炒肝!”
结果,真打车直到市区炒肝店,小桌旁边堆着行李箱,于青一连埋头吃了三大碗!
撒了n多胡椒面,自己包圆了3块钱的油条!
这个年代,3块钱的油条!那可是一大堆啊!
骇
的坐的对面的许友松一头汗:“我说,于大青,咱悠着点。虽说祖国的饭是好吃,但也不能这么个吃法……”
于青头也不抬,嘴里咬着浸透了炒肝汤汁的油条嚼的满嘴喷香:“班长,你不知道,在美帝这些天,我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些啥!!!吃啥都跟嚼蜡似的!没滋味!!!这一回北京,我才觉得自己算是终于活过来了!况且——”
她终于肯百忙中抬头一顾,眼睛弯弯的,褐色的眸子兴冲冲的,“你都说我瘦的像饿死鬼了,我可得好生补补,把自己养回来!否则等小池回来了,都认不出我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心眼最小了,我有点啥事他都叽叽歪歪的跟个娘们似的,要是看见我脸上没二两肉,说不定要哭鼻子的。”
说完,她又埋头捧碗奋战去了——
她没有见到对方张了张嘴,似笑,却神色间一瞬间的悲悯满溢。
于青返回学校,第一时间就是赶紧去找导师报到——补课,她缺了整整一个月的课,也就是导师是带久了她,又体谅她的处境,一切都好说话。
只是这课业和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