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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狮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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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看白翡丽房间的位置、房中的摆设,回想一下他那娇生惯养的劲儿,毫无疑问,白翡丽就是这对老夫妇搁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外孙子。
  他们能容忍她这种来路不明的、只有大专学历的人和他们的独孙交往吗?
  况且她和白翡丽还算不上交往。他们相识不过五天,彼此不知底细,就莫名其妙地睡了两次。他不曾向她表白过什么,她更是连真名都不愿意告诉他。这算什么呢?
  如果让老一辈的人知道的话,她就是典型的水性杨花,轻佻不自爱的女人。
  脑子里飞快地掠过这些,余飞心头有些怯,愈发的不敢出门和他们打上照面。回头看,忽的想起白翡丽昨晚告诉过她,这个小楼在厨房背后的储物室还有一个小后门,处理垃圾用的。
  眼看着姥姥姥爷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摸钥匙开门,她心口乱跳,慌乱地向后面的厨房跑去。哪知没跑两步,那只大个儿的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这猫叫虎妞,像个半大的小老虎!凶神恶煞的,余飞猝不及防,被它扑得连退两步!虎妞被身上的牵引绳束缚住,没能抓到余飞,却把余飞脖子上的围巾拽了半截下来!
  余飞被围巾勒得差点喘不过来气,只见它两只爪子死死地抓住围巾,指甲虽然被修剪过,却还是刺穿了围巾的丝面。它眼神中分明带着仇恨,好像和她积怨了很久一样,还在低声吼叫,仿佛在威胁她。
  余飞心想这一只猫,跟她哪来的什么仇怨?怎么就死抓着她不放?这围巾本来就薄,再和这猫争夺几下,铁定被撕个稀烂。耳听着钥匙已经插~进锁孔在转动,锁舌弹开,余飞无路可退,连头也不敢回,将围巾扯下来丢给猫,顾不得双腿还发着软,背着书包一溜烟儿地从后门跑了。
  *
  从东京到北京的航班要三个小时。尚老先生在原定回程日期的前一天,腰椎的老毛病突然发作。大学的文学部那边本来已经给老先生安排了专家诊疗,尚老先生却执意要赶回北京,说是他这老毛病已经快二十年了,从来都是同一个大夫治,熟门熟路的,除了放心,效果也好,在日本这边语言不通,疾病这个东西,翻译也说不大清楚,他心里不踏实。
  于是尚、单二老便改签机票,在学生的陪同下连夜飞回了北京。
  然而二老大清早赶回瞻园家中,一开门,就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姑娘落荒而逃,还被虎妞扯掉了一条围巾。
  二老活到七十岁,几个大时代的风风雨雨都见过了,却唯独没料想还会见到这样一幕。
  他们就看清了姑娘的一张侧脸,白白净净的,眼睛鼻子嘴都生得好,象牙刻的一样,只是一头长发粗厚蓬松,拗逆不羁的模样。她背着一个沉沉的书包,跑起路来却十分有力,长发飞扬宛如风中的白杨。
  二老愣着站在门口,两个学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尚老师,家里……进来小偷了?”
  “我去追!”那个拖着行李进来的男生放下手中的箱子,拔腿就往厨房跑。
  “哎!你站住!”尚老先生忙叫住他,那男生愣住,还是停了下来。
  尚老先生回头,确认小楼门口停着的,确实是白翡丽的车。又抬头向二楼望了望,只见白翡丽的卧室门完全敞开,不由得浓眉一皱,对那两个学生说:
  “没事了,你们回宿舍吧。”
  那两个学生还担心会出什么事,二老年纪大了应付不过来,单老太太却也慈祥地说道:“瞻园进进出出都有保安守着,飞只喜鹊进来还要报道呢,哪来的小偷?我住这儿几十年也没有听说过。你们俩跟着我们两个老人家,一路上忙前忙后的也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家小白子在呢,有他照顾,你们就甭操心了。”
  两个学生将信将疑,一个还是去把后面厨房和储物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另一个把二老的行李都搬进来,拆了打包带,又帮他们把厚厚的外衣和围巾脱了,两人才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
  二老关上大门,面面相觑。
  虎妞“喵呜”叫了一声,委委屈屈地小抄手蹲在沙发上,单老太太忙走过去,给它解了牵引绳。她一边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小白子啥时候给咱虎妞系过带子?只怕是怕虎妞挠人。但咱们虎妞哪里是什么人都挠的?就挠那些个和小白子走得近的。”
  虎妞“呜呜”叫着,拿大脑袋使劲儿蹭单老太太。
  “房门全开了。”尚老先生说,“小白子胆儿小,睡觉总要留一条门缝,啥时候开这么大过?”
  “难道真的是……”
  二老目光对上,神情古怪。尚老先生在单老太太的搀扶下,慢慢走上楼。
  

  ☆、阁楼上的审讯

  二老上到二楼; 走进白翡丽的卧室一看; 只见床上被子掀开,却没有人。尚老先生看了一眼单老太太:“昨天和小白子通电话; 他是不是还说没有女朋友?”
  单老太太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懵着脸点头说:“是啊,我们哪次不问?每次他都说没有。”
  尚老先生的脸色顿时黑了。“之前说是谈过一个女朋友; 见都没让我们见过。现在更厉害了; 带回家过夜都不告诉我们,还当我们是亲姥姥亲姥爷吗?”
  他撒开单老太太,自己反手按着背; 步履蹒跚地走进大书房,捡了个黄花梨的拐杖出来。
  单老太太一看就急了,抓着他的胳膊说:“哎呀老尚,小白子能打吗?细皮嫩肉的一碰就青; 你一拐棍还不把他打晕过去!”
  尚老先生挣开她,狠狠瞪她一眼:“都是你宠成这样的!溺爱!”
  单老太太过去家里也是书香世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出身; 这么多年都听不得尚老先生埋怨她的不是,遂关起书房门来吼他:
  “好像你就没宠他一样!看看这三个月你都想他想成啥样了?变着方儿地找事情撩他; 让他同你说话。小白子也是乖,你让他干啥他就老老实实干啥。这回人家学校把医生都给你安排好了; 让你安心治好病再回来,你不但不要,还非得提前一天回来; 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哎呀!你看看!现在惊喜大了吧!”
  尚老先生气鼓鼓的,像只河豚,他拄着拐杖开门走了两步,突然“哎哟”一声,拿手扶着腰。单老太太本来同他生气,不扶他了,又赶紧追过来把他搀着,念叨他:“就作吧,这么大年纪还作!”
  尚老先生按着腰:“哎哎,小单,扶我上楼去……臭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白翡丽向来晚起,尤其是从国外念书回来之后,不管几点睡,早上不睡到十一二点不会起床。二老一辈子都在学校中度过,作息极其规律,严格按照学校的时间表来。
  他们一开始特别看不惯白翡丽这样,每天七点钟就把他从床上拖下来。但看着他起来之后,直到坐到餐桌上都还是一副魂飞魄散满脸恍惚的模样,又实在忍不住心软,最后也只能由他去了。
  但是今天,尚老先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得在这个点儿去找白翡丽讨个说法。
  尚老先生千辛万苦爬到阁楼上,只见白翡丽还在蒙头大睡,只有长长的头发露在外面,乱糟糟的有如一团乱麻,像被狗啃过一样,下面还有几绺挑染成了淡白色。尚老先生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拉着他的被子一掀,刚要骂,忽的眼睛瞪得溜圆,立马又给他盖了回去。
  单老太太还站在床尾,连忙问道:“怎么了老尚?”她也追过来要撩白翡丽的被子。尚老爷子赶紧压住:“别看,免得你心疼——哎呀这孩子,怎么弄的!”他心疼得要命,顿时忘了自己还是拿着拐杖进来的。
  单老太太一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啊”了一声,一定要自己撩被子看。二老正在角力,白翡丽醒了,头伸出被子一看,两张熟悉的脸赫然眼前,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从被子底下爬到了另一边,揪紧了被子喊:“姥姥姥爷?”
  他还怀疑自己在做梦,咬了口被子确信自己醒着,又惊又吓地问道:“你们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到了?”
  尚老先生一听这话,“呵呵”冷笑两声,责备说:“还嫌姥姥姥爷回来早了?”
  白翡丽忙说:“没有……”
  尚老先生打断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们三个月不在,你头发也留长了,颜色也染了,难怪中间不肯跟我们视频!刚才去你房间,你日历上还写着‘12月23日,剪头发’,我们要不是早一天回来,看得到你这副妖艳样子?”
  白翡丽一醒来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裹着被子坐了半天,反应了一下,老老实实认错:“我这就起床去剪。”
  “算啦!”尚老先生气愤地说,“看都看到了!除了乱,也不算太丑!”
  白翡丽:“???”正懵着,尚老先生又是一通数落:“你身上花花绿绿的怎么回事?被谁打成这样的?别人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吗?!让你练了这么多年的跆拳道是白练的吗?!怎么还这么一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样子?!”
  白翡丽:“……”
  他这才忽的想起来余飞不见了!二老回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之间未做他想,这时候反应过来,有些慌张地四下里去搜寻,却还哪里看得到余飞的踪影?对面晾衣架上挂着的她的衣服也不见了,床上的围巾也不见了,整个房间里又没了她的任何痕迹。
  她又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走的?她为什么又要走?昨晚上她难道不高兴吗?亲密的时候她便叫他“阿翡”,她叫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她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他想起她第一次早上醒来,压着被子对他说:“俺们萍水相逢,各行各路,就别再见面了。”
  他又想起她第二次在老巷里,流着眼泪转身离开,一走就是八个月如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到她这个人。
  瞻园的这栋小楼,除了生病时关九来找过他一次,他没向其他任何人提及过,哪怕绫酒都不知道他住在这里。而就算关九,也没踏上过二楼以上他的世界。昨晚上,他想留她下来的心意难道还不够明白吗?为什么她仍然就这样消失了?
  想着这些,白翡丽心里头忽而一凉,眼睛淡淡地望向一边,又有几分生气。
  尚老先生见他一双艳丽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就没个正定,不由得没好气道:“问你话呢!这些账咱们一笔一笔算,先说你身上怎么了!”
  白翡丽愣了下,低下头,把被子掀了一条缝往里面瞅,果然只见里头处处青青红红、大开染坊,有的是指印子有的是成片的絮云,心里头咕噜冒出个脏字儿,捂着脸含糊又崩溃地低叫了一声:“阿水啊——”脸红到脖子根。
  明明上一次还没有这么严重。
  他天生皮肤又白又薄,稍有轻碰就会淤青。小时候姥姥姥爷还以为他有血液病,几次带他去医院检查血象,然而查来查去都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让他尽量避免磕碰和受伤。所以他一直到十来岁,家里的家具都还是包着角的。
  单老太太以为他真的有什么事,急了,就走到床另一边去拉白翡丽的被子:“到底怎么回事?小白子,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白翡丽忙拉紧了被子,咳嗽了两声,说:“昨晚上好像梦游了,从阁楼楼梯上滚了下去——真没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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