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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桥宛起身道:“我回去了。” 忽然身子一晃,站立不稳,水溶伸手扶了,止桥宛侧脸虚弱一笑道:“可能宛儿起得急了,有些头晕,唉,这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宛儿成了表哥的拖累。” 面上楚楚,眼中生烟,令人生怜。
水溶避着身子扶着她道:“表妹别这样说,我是你的兄长,照顾你是应当的。卫公子,快扶表妹回房歇息。” 卫若兰应声扶住止桥宛,止桥宛尤回身柔声道:“表哥,我先走了。表哥,这几日天气冷,你要记得多添衣服再出门。”
两眼望去,唯见水溶微微点头,眼角却瞥见卫若兰眼中的担忧与关切。
水溶沉静而又关心道:“我记着了。你不舒服,就不要出来跑了,好好歇着吧。”
止桥宛嗯了一声,在卫若兰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开。
见止桥宛走开,水溶吩咐轩洛守在书房,自己展身步履匆匆来到别院。习惯性地来到雨荷亭,却不见黛玉人影,便寻到黛玉房外。
印菊正在房外,水溶轻声问道:“师妹怎么样了?可曾吃了晚饭,吃了多少,药有没有按时吃?”
印菊心中暗笑道:少王爷越来越啰嗦。皱眉小声道:“许是姑娘方才出去累到了,回来就躺下了。少王爷,姑娘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躺在床上哭个不停,紫鹃、雪雁劝了半天,刚刚好些,晚饭根本没吃。”
水溶心里一紧,王夫人的话,她还是往心里去了。 水溶清咳一声。天色已晚,不便进入少女闺房,只有立于窗外,与明月一起透过窗格绣帘看她,见黛玉倚于床上,朱颜清瘦,香腮带泪,正在出神,心一疼。
水溶沉声道:“师妹,”
屋内的黛玉听见,忙以绢帕拭去泪痕。她知道他的心,他必然牵挂于她,看见她伤心落泪,他的心里不会好受,轻声说道:“我没事,师兄不用忧心。”
只是,她的清傲让她的心与他有了距离,她不能再接受他的情意。
她自认自己在贾府里言止有度,并不张狂,与姐妹间情谊深长。虽幼时与宝玉耳鬓厮磨,同行同止,但自渐大以来,她与宝玉相待守礼,独自一人她不去怡红院,黄昏日落她止步,那宝玉来潇湘馆,也有王嬷嬷她们同在,如何她就落得狐狸精的名声?
她哪里生得比别人好?她从不以自己容颜自许,唯凭一身才情过人。
以往二舅妈借晴雯来影射她,她只暗自心惊,到底没有指名道姓。到此时才看出二舅妈是如何的厌她。
师兄水溶会如何想?他有着高贵的侠义之心,如此怜惜自己,相知相惜,可她一颗清高、孤傲的心,怎能容世人看低自己?怎能连累他的清誉?她也要惜水溶其人才是。
她定要贾府还她清白名声。
水溶柔声劝道:“师妹不要多想,凡事有我担着,我不会让师妹再受半点委屈。”
黛玉心中柔情,却更不能牵绊于他,叹息一声今生唯无缘,说道:“黛玉多谢师兄弟相救与收留,大恩不言报,黛玉记在心里了。我已经痊愈了,该走了。明儿我就收掇一下离开王府。”
听到她提走,水溶心里起急,加重了声音道:“师妹这是说哪里话,你不能走。”
黛玉轻轻摇头道:“我若不走,岂不连累了你的名声。”
水溶心也是一暖,原来她在为他着想。师妹的一腔情怀,一颗柔心!怎能不让人心疼。
水溶不由暗怒贾府生事之人,把双拳紧握在一起,不处治了造事人,他不能平下心来。 水溶沉声道:“师妹本是冰清玉洁,有情有义的,师妹舍身救兄,才最令水溶敬重。若不然,水溶怎肯全力相助?水溶也欣赏师妹的才气,师妹的诗词中也可读出你一尘不染的灵与魂。中贾府人有眼无珠,不配师妹伤心落泪。” 一席话发自肺腑。
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
佛号放入乱心,乱心不得不佛。
道理黛玉本明白,却从他口中说出,怎能不心中感动,那是他的心。不由又潸然泪下,却是知心之泪。
水溶听到她吞声饮泣,想到黛玉梨花一枝春带雨般的愁容与伤心,心紧缩在一起,一阵痛。
黛玉止了泪,说道:“我还是该走,我是干干净净的来,还要干干净净的走。走前我要堂堂正正的入贾府辞行,我要走得明明白白的。”
水溶抚着胸口道:“师妹又有哪里可以去?如今城里城外大雪纷扬,车子都难行,人行更是艰难了。”
黛玉却没有想过路途艰难,唯拼着一口傲气,要证明自己,说道:“回苏州老家,到爹娘的坟上一祭。”
心里诸多的苦,又涌上心头。爹娘若在,岂能让女儿无端受人欺?不由伏在床上饮泣。
水溶在外看得真切,心中焦急万分,恨不能立时拥她在怀,为她拭去旧愁新泪,用自己的宽肩,抚慰她的伤痛。
水溶情难自己,大步走到门口,又举步不前,犹豫再三,此时已听不到黛玉的哭声,想是压抑住。水溶心中又慌又气,为何师妹就不能在水溶面前任苦泪肆意横流?这一气,人挺身走进来,站在黛玉床前,手臂伸了几伸,还是放了下来,等她起身。
黛玉咽下泪,再如此伤心,水溶岂能放心离开。少不得直起身来,想要劝水溶回房休息,才惊见水溶已在眼前。
水溶见她泪光点点,心下难忍怜惜,伸宽手握住黛玉的龋瑁锤惺艿剿稚媳洹�
一阵暖意传来,黛玉心一慌,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娇呼道:“师兄,你。”另一手推他的身躯。
水溶生怕她飞走了一般,手加紧了力度,玉面却登时胀红,口中诺诺说道:“师妹,你不要走,水溶这一生再不放手,愿你做我的红颜知己。”
黛玉挣不脱,又急又羞又恼,不由心疑水溶看轻于她。展眼看水溶腰间,见他并未佩长剑,气道:“黛玉非轻浮女子,不会任你轻薄。你若不放手,我就一头碰死在你面前。”心中那一丝孤傲之心,容不得他的半点误解与轻视。转头看向床上,正看到紫鹃做活的铁剪,另一手抓起,指着自己的心。
紫鹃、雪雁不由惊呼道:“姑娘。”
水溶见她如此刚烈,心中敬爱之情更增。又见黛玉误会他的真心,不由脸上青筋露出,额上冒出汗珠,放开手,握住她持剪的手,免她伤到自己,哑声说道:“师妹,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我知你用一生心血结成文字,用一生心血聚成琴心,你不为金榜登高第,高山流水遇知音,我知你人在尘世,心在世俗外,常怀有出世之心。我知你的人与心是高洁的,你的心是孤独的。为什么你不让水溶走进你的心,呵护你一生一世。”
黛玉持剪的手被她握住,动弹不得,眼中含泪,听到他此番言语,心中震动,不再挣扎,凝神听到说下去。
水溶继续说道:“师妹,在你面前的水溶没有王爷的身份,不是凭着身后的黄白之物,唯有一向颗真心,向你剖白。”
水溶轻轻分开黛玉的葱指,黛玉不由轻松开手,水溶把剪子拿到自己手里,对着自己的心道:“师妹若不信,不如水溶剖开心胸,让师妹看看水溶的心是不是热的,水溶的血是不是红色的。”手加了劝,刺进衣服。
黛玉脸上煞白,也以素手来夺他手上物,口里不住道:“师兄不要,我信你就是了。”
水溶看她情急,放下剪刀,也恐二人争执,伤到柔弱的她。一只手摘下洁白簪缨银翅王帽,露出漆黑长发,说道:“师妹,我和你散发弄扁舟,做一对渔翁渔婆如何?”
黛玉闻言扑哧一笑,泪痕尚犹在,笑靥自然开。
黛玉这瞬息变化的表情有,不免让水溶看呆。
黛玉忽然想起当年因他的蓑衣而与宝玉说的渔翁渔婆笑话,脸上羞怯,绯红一片,胜似桃花,伸手推开水溶,坐在床上拭泪。
一旁的紫鹃等人方松了一口气。
水溶移近来,小心陪笑道:“师妹还气不气?”
黛玉抬凤目看他眼中的紧张,白他一眼道:“握的人家手好痛。”
水溶不由执手来看,黛玉轻轻抽回手,瞥见他额上汗珠晶莹,不由伸玉手以帕子轻轻为他拭去,边嗔道:“你呀,不过说几句话,出了这么多汗。”
水溶见黛玉娇俏俏女儿态,怜惜于他,憨憨傻傻地笑出来道:“还不是让你吓的。”
黛玉莞尔一笑道:“看你拙嘴笨舌的,怎么做的王爷?”
水溶笑道:“你若不喜欢,我不做就是了。”
黛玉以粉指点他额道:“谁要你为我抛弃一切了。那岂不是我的罪过,但拥有一颗出世之心,心是干干净净的,即便身在闹世,也如在世外桃源。假若连你这样清白的人都弃了官,余下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当政,这世上哪里还有净土,你又能到哪里容身?还盼想着自在逍遥。要隐世,也是我自己走。”
水溶深深一笑道:“那可不行。”
黛玉笑道:“好了,我可是管不到你。”
水溶放柔了境道:”你若要尽孝心,水溶与你同去同回。“
黛玉见他如此说,不再与他争执,只得答应。此时二人心中无限柔情,从此真正的知心体贴。
水溶吩咐印菊重新摆上素菜淡饭,亲自看她吃了些,又吃了些水果,见黛玉已有倦意,方起身在院中坐了半个时辰,直到黛玉沉沉睡去方才离开。
第88章 钗袭之德
王夫人的恶语,却让水溶为黛玉许下一生相守的约定,两颗心终于完完全全贴在一起,情定三生。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晚,黛玉心中溢满水溶的情意,沉梦酣甜。 这一晚,却有诸多人心事重重。
----贾府
且说黄昏时分,贾府诸艳出了北静王府,一路各怀心事回府,见过贾母,回房换装。
宝钗坐在床上,想着止桥宛生日宴上的诸人,心中一悲:东平王女儿气焰嚣张,以势压人,她一向从容大度,并不放在心上;而南安王妃一身高贵,却是温柔有礼;探春,明日即是王府侧室,也是高于她的身份,而且经过近日来的调教,举手投足越来越有王妃的气派。她们哪一个不是锦衣华服,高贵、端方,在这些与身俱来的高贵女子面前,她的气势就要落了下风。
她本心高气傲,事事争先,如今反落人后,心中不可能没有感慨。至于所谓的守拙装愚,不过是做给老太太、王夫人看的。
为什么心愿总难成?她自认自己一向是诸恶莫作,按照妇规古训要求自己,她与姐妹们亲厚,一颗良善助人的热心肠 ,偏偏她孜孜追求的青云之志却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心中郁闷了一阵,宝钗很快调整了情绪,又变得平静无波,从容大度。换过色彩既不素净也艳丽的棉裙,宝钗缓缓来贾母房中。
其实宝钗也很压抑,她是青春女子,有着少女那种天真活泼的情趣,却要按着长辈的希冀,人前做到高贵、娴雅、端庄、不言少笑,她尽力做到她们眼中的完美。她把红衣穿在了里面,着一身素淡,令王夫人极满意于她,却又惹贾母不快,她唯有折衷,以求得长辈的认可。
宝钗进屋来,邢、王二夫人都在,王熙凤立在她婆婆身后。宝钗一一礼到。
转身一眼看到湘云开开心心坐在贾母左首,虽收敛些大说大笑,却也是喜怒全在面上;惜春面上也有着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