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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且问你,你说还外甥女儿的钱,你还多少了?外甥女儿家的珍玩你又动它做什么?”
其实王夫人也是有难处,贾政、贾赦不懂营生,贾政还好,正经做官,可俸禄微薄,加上佃户的收入,怎够全府里开销?那贾赦一味胡混奢侈,哪里知道府里已捉襟见肘,贾赦不就是借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还不上,把亲生女儿迎春卖到孙家去受冷落。
王夫人忍气道:“老爷你也想想这个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娘娘人前显贵,能在宫里有顺心日子过,也才使得我们府里繁荣着,大姑娘也才能过得舒坦。”
贾政本是端方正直,谦恭厚道之人,虽迂腐,却是济弱扶危,顿了半晌,沉着脸道:“真真强辞夺理,与你说不出理来。现在外甥女执意回苏州,你自己想办法把钱还给外甥女,这是第一件。”
回身不看王夫人,仰头长舒一口气,狠下心来说道:“第二件,降你为妾室,与赵姨娘同等,府里事交由母亲再委派别人,你回去思过。”
此言一出,屋中人俱是一楞,几双眼睛看着贾政,黛玉也立起了身子。
王夫人更不信,追问道:“老爷你说什么?”自己为他生了三个儿女,他全不念夫妻之情,为府里操心劳力二十几年,他不念她辛苦,竟只为了个外甥女儿,要贬妻为妾?
贾政负手,冷冷说道:“你今为妾,好自为之。”
王夫人终于相信眼前的事实,心里五味杂陈,眼前一黑,几乎堕地,忙摄了心神,强自镇定。从此,她同赵姨娘一样地位低下,人前不能抬头,从此她要向贾政的正室问安,要退身在后,从此贾母房里再没有她的位子,她不甘心。但她出自大家,懂得妇德规矩,既嫁从夫,他既主意已定,她是驳不得的,她知道该怎么做,走下椅子跪下道:“谢老爷。”
起来站在一旁。脸上漠然,伤心不已,面上却不能露出半点来。
门外的探春、湘云面面相觑,不知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推袭人去请宝玉。不大一会儿功夫,宝玉匆匆走来,脸上焦急万分,却不敢进来,只好扑通声跪在门口道:“爹爹,宝玉愿替娘受过”,探春便也跪下。
贾母也是一楞,她没有想过要让王夫人贬为妾室,她不过是要只给玉儿一个公道罢了,林黛玉有了自家财产,就是到了夫家,也不会受人白眼,若能嫁了宝玉,王夫人也不至于慢待林黛玉 。而等她寿终之时,她才可以闭目安心走。
黛玉见因自己一事,惹得王夫人受牵连,心中极不忍,原本受些闲气,自己一人生气罢了,如今让王夫人遭受责难,她心中反而不好过。当下走来跪在贾政身前道:“舅舅,”
贾政扶她道:“外甥女儿,快起来。舅舅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黛玉依然跪在地上道:“舅舅原谅了舅妈,玉儿才起来。玉儿在这府里这么多年,舅妈也是多有照顾的,如今因玉儿的事,连累舅妈受罪,玉儿于心不忍,若舅舅不收回成命,玉儿无颜再在府里住下去。”
贾母开口道:“好了,你气过罚过也就罢了,给玉儿一个面子,好歹你媳妇是娘娘的亲娘,总不能真的让她为妾,让她知道厉害就行了。若让人知道了娘娘的亲娘贬做妾,娘娘还怎么在宫里立足?你看玉儿还有你的儿女都跪在外面呢。”
贾母所虑,一是为元春着想,也是为黛玉与王夫人的关系着想。虽然王夫人会守妾室的本分,必竟心里会对黛玉生怨,况且她也是孙子宝玉的亲娘,总不能她的孙辈,都成了庶出,这叫宝玉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贾政见老母发话,只得挥袖道:“既然母亲说了,也就罢了。但玉儿的钱与物要如数归还,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妹妹与妹夫。”
贾母也道:“你勤问着也就是了,要说有错,你也有,家里的事,你交给她就再不过问,她难免有难办的时候,你让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弄出钱来。”
贾政只得点头,却道:“还了她的正室之名,不过让宝玉跪一个时辰,替她娘受罚。”
说罢心上稍松,与贾母告罪,转身出房,此事便告一段落。
第54章 言警舅母
却说贾政因着王夫人私自动用了林家财物,一怒之下要贬妻为妾,林黛玉跪地求情,贾母发话,贾政方作罢,却要王夫人想法子把钱还上,又要宝玉跪地代母受过。宝玉不敢违抗,直直跪在原处,探春、湘云望着,也是无计可施,原是他贾家有错在先,二人唯有扯着帕子,跺脚叹气。
玉钏已扶王夫人坐到椅上,王夫人心魂稍定,推开玉钏,起身奔出来,一把抱住宝玉,声泪俱下,“儿啊,宝玉儿啊,你爹爹就这么狠心。”
王夫人心疼不已,心疼宝玉,也是痛心贾政无情,怎么就不念夫妻之情呢?心里又极委屈,不免对林黛玉怨忿起来。
贾政啊贾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为了女儿,为了宝玉,也是为了,老你爷呀!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宝玉伏在王夫人怀里,扬头含泪向房里的贾母道:“老祖宗,娘做错了事,爹爹该罚他,却为何如此重?爹爹太无情了。”
贾母穿鞋下地,拄拐颤威威走到宝玉身前,王夫人站起来,让过一旁,贾母心疼地抚着宝玉的头,道:“玉儿啊,不能怪你老子,你娘这事做得糊涂啊。若按律法起来,你娘侵占了别人的财产,而这些财产原是朝庭命官的。如果此事传出去,不但我们贾家没有体面,你爹也是无法在官场立足,要被人指点,若被有心人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利用一下,你爹是要获罪的,娘娘也要被人笑话的,恐怕皇上也要降罪于她的。”
贾母摇着头,以杖拄地,对王夫人道:“其中厉害,你自己想去吧。”
王夫人不由一颤,心中委屈顿时消失无影,惊了一身冷汗,不免后怕起来。是自己酿成大错,险些害了老爷的前程,害了全家。
收了泪,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黛玉身前,俯身一躬道:“得罪大姑娘了,二舅母这厢陪罪了。”
黛玉避过,娇脆的声音道:“二舅妈,并非是我原谅了你,我不过是不想搅入你府是非之中。”
也福一礼道:“黛玉也谢过二舅妈十来年的依护之情。”
轻起身,不施粉黛却依然如玉般的面容上清清冷冷,身形柔弱却是一身傲骨最清高,以不容置疑的声音道:“请舅妈尽快将钱还上,从此舅妈与我之间的恩怨已了。黛玉也要告诉舅妈一声,舅舅手里那些票据,同样的黛玉手里也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还有官府大印,黛玉并非一无所有的投靠来的。并非爹爹不信任外祖母与舅舅,那些原是我林家的财物,我是林家人,自幼爹娘将我充作男孩教养,爹爹自然要将林家财物交予我。今日外祖母尚在,黛玉要念亲情,不再深究,可若舅母不对黛玉念亲情,心生算计,黛玉就要告到官府上,到时贾府上下人等俱要获罪。舅妈自己思量。舅妈早将钱还过,从此黛玉一切用度自己负担,再不用府里的一草一纸,等黛玉为外祖母奉养天年,自会离了此地,还有黛玉的亲事,黛玉自己做主,不用舅妈费心。”
王夫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唯有叹气,呆了片刻方道:“钱我还了你,你还能告我什么?”
黛玉微微摇头,幽幽道:“舅妈真是糊涂,那些古器珍玩,你还得上吗?拿出哪一个来都是价值不菲。”
王夫人身子轻摇,被黛玉以话压住,心中暗怪薛姨妈出错了主意。暗道:薛姨妈此时怎么不见过来,外甥女儿宝钗又怎么不见人影?
黛玉此时已寒了心,她所受的委屈,还不都是因王夫人私匿了她家的财产而起。
黛玉挥袖离了王夫人,偎在贾母身边,转眼看宝玉跪在那里受苦,摇摇欲坠,黛玉真是心碎神伤。因为她,害宝玉受过,她于心何忍?
贾母摩娑着黛玉的秀发道:“必是玉儿受了闲气,要不就是又有人算计着玉儿了,才想起回去这话。你只顾着说走,舍得我老太婆吗?”声音哽咽起来。
黛玉眼圈儿一红,险些儿落下泪来。
黛玉自是舍不得贾母,还有惦记宝玉,但实不想再在府里住下去,轻叹一声道:“黛玉怎么能舍得您呢?黛玉已大了,想回去为父母坟上添把土,过个把月,就回来看您。那些钱呢,五十万两作为黛玉这些年的费用,其余的我全带走。”
贾母抹泪道:“你是寒了心了。”
白发苍苍之人,怎么舍得无依无靠的外孙女儿独自在外漂泊?她有没有的吃,有没有的穿,病了可有人来管?
紫鹃跪下道:“老太太,紫鹃不自量力,为我们姑娘说句话。这些年来,府里连下人都当着姑娘的面对姑娘不敬,说些闲言碎语,饶是我们姑娘心胸宽广,不生事端,只不过背后落泪罢了,连这也要被人讲究。如今姑娘要回去,紫鹃请老太太作主,准了紫鹃随姑娘去。我与姑娘一生一世在一起,生死不分开。”
贾母不信地看着黛玉道:“府里会有人这样待玉儿?”
黛玉点点头,话既已出口,又何必为她们遮羞。
想湘云为着她说黛玉像戏子,宝玉瞪她一眼,她还要闹到要离府回家。探春为着下人的不敬,大打出手。而黛玉凭着林家的教养与无依,宽厚以待,只落得任人欺凌。
贾母瞪眼道:“什么人敢闲言碎语说我的玉儿,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对玉儿不敬?”
贾母以杖拄地,发出“砰砰”的声音,一身威严,不减当年的气派。
探春、湘云正扶着宝玉,湘云闻言扬声道:“以前的事暂且不提了,方才是二哥哥房里的人口口声声说林姐姐不是咱家人,周瑞家的对林姐姐态度轻慢,这么多年,林姐姐受的何止就是这些人的闲气。”
贾母哼了一声,气道:“我早就觉出袭人那丫头越发作大起来了,也不知是谁给她撑腰?前阵子竟连我不放在眼里,还有人一味护着她,为她说情。周瑞家的狗眼看人低,一个个都没个规矩。贾政媳妇,你们不是兴撵人吗,今儿我也撵一回,做一回主,把她二人撵了出去,立刻就办,不得拖延,从此不许在玉儿面前出现。”
宝玉心一惊,想起芳官、晴雯她们,她们因生的好,被王夫人不分青红皂白撵了出去,实是冤枉,而袭人,却是自作自受,但宝玉却是舍不得,张张嘴,到底没有出声。
王夫人自是不敢作声,没经老太太允许,她撵了睛雯出去,老太太原也憋着火气呢。这边便有人传了贾母的话出去,柳家的、王善保家的便上来拉袭人。袭人本守在宝玉身边,闻听此话,如五雷轰顶,作声不得,她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千选万选 ,以为跟了宝玉,选了贾府现任和今后的当家人,可保一生平安,竟也落得如芳官一般。回首看宝玉,眼里一丝期盼,宝玉说句话也好啊。
可怜宝玉,跪在当地,眼看着袭人被拉了下去,要留人的话不敢出口,原先是她不敢忤逆了王夫人,这次却是因王夫人与袭人等人而起,怎么和老祖宗讲情。此时心中想到的便全是袭人的好处,心中十二分不舍,不知袭人回去哭成什么样,麝月她们又没有给她多带些东西走?袭人那分柔情、体贴再难享受,连与袭人告个别也是不能,说些体己话更是不能。 贾母见紫鹃尤跪在那里,说道:“紫鹃,你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