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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知自己不说话,引得黛玉多心,回身露出笑容方要解她多心,坐在一旁低头绣活的雪雁忽抬头道:“莫不是紫娟你想嫁给宝二爷吧?”
紫娟闻言,俏脸通红,又羞又恼,起身到扑到雪雁身边,以手指捏她的面颊道:“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要你满口胡说。我若想嫁宝二爷,天打雷劈!”
雪雁一边躲一边笑道:“那你如此上心姑娘嫁给二爷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你做姑娘的陪房?”
紫娟回身走向院子,四下看看,确认没有外人,方走回,用手捂了雪雁的嘴,压低了声音道:“你想我死是不是!这节骨眼上,人人避开都来不及,你却往风口上撞,不想活了。这玩笑可开不得。前儿太太刚把芳官她们撵出去,不就是因几句玩笑话吗,还有晴雯,她们哪一个不是与二爷清清白白的,却落得撵的撵,死的死。”
雪雁自知失言,不免心里后悔,忙出言道:“我知错了,再不说了。”任何与宝二爷有关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祸端的,她真该死。雪雁暗骂自己。
紫娟方离了她,喘息着道:“我紫娟对宝二爷真无半点私心,我的心也是干干净净的。”
因思道:我都生怕被人疑了想做宝玉房里人,传出去不好做人,姑娘的身子是珍宝,姑娘的名声是贵玉,更是污不得的。
紫娟调匀了呼吸对黛玉道:“姑娘放心,紫娟明白轻重。”
黛玉见紫娟、雪雁二人闹够,紫娟了然她的心事,遂悠悠哽咽道:“好了,这话休再提起。再说单单我守在园里有什么用,其他姐妹们都出去了,园子里只留我,不还是孤寂萧索之景,有什么样意思,倒不如今日了。”
紫娟笑道:“姑娘们都出去了,也不是就不回来了,若她们有意,随时回来都可的。姑娘常在府中呆着,难不成就一辈子不认识别人了,去了旧人认识新人,哪愁没有说话的?”
黛玉抬玉手拭去面上泪道:“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可不是这府里的人,早晚是要出去的。或是嫁了,或是回了江南。”
黛玉眼望着窗外绿竹荫荫,飒飒竹叶声响,不期然间道:“也不知将来这府里是谁当家呢?”脸上一片迷朦。
紫娟心中一惊,她素知她姑娘情重,最不愿见分离,她与宝玉近十来年相处之情,二人其实是互相把对方放在心里的,只是姑娘嘴上不承认罢了。她如今说是与宝玉不相干,心痛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近来太太与薛家的心意,已经更加明显,显然是把宝姑娘当成了自家人,而且是当家人,宝姑娘必是要嫁给二爷的。一旦宝二爷成亲,姑娘她是否承受得了吗?姑娘是不是存了玉碎之心呢?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让她看清楚了才好,好让她抛开那想法,。
紫娟走来研墨道:“姑娘,你不让提二爷,我还是要提一次。姑娘你无心嫁宝二爷,可二爷待姑娘的心意,我是看在眼里的,风起了,怕姑娘冷,夜长了,怕姑娘睡不安,那一份惦念也是让人感动的。可看太太近来的意思,只怕是有意要宝姑娘配二爷的。从前我想着姑娘嫁与二爷,都是自家人,姑娘能过得舒心些。可如今想来,若姑娘真嫁了二爷,太太不喜欢你,二爷又是软性子,老太太活着时,太太还可善待于你,若老太太不在了,只有被她欺负着了。若再将宝姑娘进门,依宝姑娘的行事风格,姑娘是再没有好日子过的。”
黛玉沉静起来,良久轻点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宝玉待我不薄,我且只当是我的兄长。”
紫娟道:“所以呀,姑娘你要放宽心,不要把那些事儿放在心上,好好保养,姑娘你是花模样,玉精神,谁能比得上?必有好的归宿的。我呢,就跟定你了,将来无论姑娘你到哪里,紫娟就跟到哪里,紫娟是要守着姑娘一辈子的。”
黛玉轻嗔道:“我一番话,招来你这些多,看来我是惹不起你的。你跟着我有什么好,难道你一辈不嫁人了?再说你这么厉害,我可不敢留着你,还是早把你嫁出去,免得你一天到晚在我耳边絮烦。”
紫娟笑道:“姑娘不嫁,我也不嫁。你也休想撇开我,我是撵不走的。”
黛玉扑哧一笑,悲愁渐渐回拢,心中还是沉沉闷闷地。
紫鹃便道:“我陪姑娘出去散散心吧,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花。姑娘就是太静了,多运动才是。”
岂不知,新花飞来,旧花不再。
黛玉点了下头,紫鹃拿了件纹花小袄给黛玉穿上,二人方走出。
园中秋色正浓,消了夏日的炎热,倒也适意。高高低低的绿色,假山碧水,亭台楼阁,正也是峥嵘的景象。
二人款款行着,便见不远处一人左探探右拔拔地来了。
第3章 秋心渐拢
…大观园
黛玉、紫娟出了潇湘馆院门,款步行于园中,欣赏着秋景。但见园中草木葱郁,远处秋波粼粼,脚下石径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悠闲地跳着步。黛玉凝望着远处树叶的缝隙间遗落的光点,便见不远处一人走走停停,时而低头拂弄花枝,看那身形不正是宝玉,面上带着不胜戚悲之意。
原来贾宝玉目送迎春出府,迎春那悲伤样子,他心里悲酸。因想着迎春未遇良人,那么温顺的女儿缘何要受那般苦,也不知二姐姐何时能熬过,他心里涌起悲伤,泪水便也欲往外涌,却怕让人笑了去,只得强忍下心中酸楚。恰巧袭人去了王夫人处,宝玉暗庆得袭人不在身边,无情无绪地出了怡红院,寻了无人处,方把眼中泪落下。前思后想一番,还是找林妹妹说说话去。忙不迭起身来寻黛玉,要与黛玉说一说心事。
他自认家里除了林妹妹,无人可理解他的心事:三妹妹探春才自清明,志气高,必不屑于他的眼泪;四妹妹惜春冷冷的,把一切看淡;湘云妹妹便要劝他多看圣贤书,不要把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而宝姐姐便会笑他如此糊涂,塾师一般地讲着人各有命,这便是迎春的命,迎春自该受着,那端庄的面容上竟无一丝哀怜,又谆谆教导着他贾宝玉是要做大事于前,何必要做出女儿态来。
可他不想读书只为做官,他读书作诗是为了追求心中那一片清静。那乱哄哄的官场,他不适合。
他心底藏了一腔心事,想与林妹妹共话西窗下,共剪西窗烛,这话难说与亲娘,难说与老祖宗,渐大了,甚至不能露出来,便也成了多愁多病的身。
也只有林妹妹能体会他的不入俗流,知道他情不情于美好的一切,有多少心烦之事,林妹妹俏语一说,便都解开了。
这厢宝玉也看见了黛玉、紫鹃两人悠悠走来,便忙跑上来问道:“妹妹这是去哪里?”
黛玉笑道:“看花去。”莲步轻移,悠悠走来,宝玉便觉得一缕清风徐徐吹散了心头的愁绪。
但看黛玉笑靥如花,目光如水清澈,清秀脱俗,丽质天成,竟让园中景物失了色,让他的心一片宁静。
宝玉是看惯了黛玉的一颦一笑的,不由心也痴了,楞了失神。当年他看宝钗的雪白臂膀失神,那时是青春少年的青春萌动,想着摸上去是什么感觉。而日日对着黛玉的娇颜,他不敢有非分之想,生怕亵渎了黛玉。
黛玉并不看宝玉的脸色,只自顾转了方向缓缓往前走,边走边道:“宝玉,想是你为二姐姐的事伤心了。”
宝玉心里一亮,我的心事瞒不过妹妹的,妹妹看透我的心。不由呆立在原地,耳旁只听到黛玉婉转的声音道:
“黄金偷色未分明,
梅傲清香菊让荣。
依旧春寒苦憔悴,
向风却是最先迎。”
“姐妹当中,二姐姐最是温柔、和顺,不与人争,却是这样的命运。二姐姐也只求安稳度日,如何也不能遂心呢?怎么不让人心痛?”
宝玉听着,上下掂量黛玉的话,外人看去便是若有所思。宝玉这厢只想道:妹妹句句说在我心上,你我终是知已。你的话,足以让我的痛减了。
宝钗的劝,能让宝玉出家;黛玉的劝,能让宝玉认清自己弃了傻念。
紫娟见黛玉已走开,宝玉尤傻傻的立在原地,忙推他道:“宝二爷,姑娘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宝玉回神,大步跟上道:“这天的看什么花去,也就有菊花、秋海棠这些了。”
宝玉与黛玉各有各话,紫娟扑哧一笑。这个宝二爷,到底听没听姑娘在说什么?
黛玉却知宝玉已不再纠结,他的心情得到了缓舒。闻他提到菊花,往昔喝酒赋菊花诗的情景,仍在眼前流连不去,影儿一般。
如今旧景还在,昔日人已散,黛玉停了脚步,又叹了一回,不由自主眼中一汪水,想着紫鹃好意劝来,心情方转回来,如今再落泪,岂不不枉费其心意?不说紫娟又要来劝,眼前宝玉就要小事大做了。
心中再将紫娟的话细细思量一番,心中的愁绪淡了几许,只是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爱煞人。
宝玉见黛玉也出神,便道:“妹妹是来葬花的吧?”
紫鹃暗愧一声,还是宝玉知道姑娘心思,只说出来看花,却忘了黛玉怜花惜花,见了落花必要拾的,停步道:“我回去给姑娘拿花锄。”转身欲走。
黛玉忙回身柔声道:“紫娟妹妹不劳你了,我们去那溪边走走便是了,跑来跑去怪累的。”
宝玉跨前一步笑道:“我陪着妹妹罢。”
黛玉轻移开,与宝玉拉开距离,嗔道:“你又做什么去?”
宝玉一撩衫摆,提腿歪头道:“我也‘看花去’,‘葬花’去。还用衫子给妹妹兜花。”
黛玉便笑道:“哪有你这样说的,又去‘看花’,又去‘葬花’,岂不是把好好的花都给埋了去?不要你跟去,你若去了,定然聒噪得很。”
宝玉痴痴地,傻笑道:“那我只跟在妹妹身后,将嘴缝上,一言不发,可好?”
黛玉啐他笑道:“随你罢。”
宝玉便笑着跟去了,一路上一张嘴也没停过,只这一人,唧唧嚷嚷,胜过数百人去,时而路过几处残花,宝玉的心思又飞了,哀叹秋季瑟索萧条,声音便稀疏了。
黛玉也沉沉的看着这些花,一股子思绪蔓生,泪珠儿掉下来,别过脸去,偷空自己擦掉。
紫鹃一路上担心着黛玉,黛玉这一日里都精神不振,脸色暗淡,方在家里哭了一回,出门见了宝玉才见笑了,直觉得如灵丹妙药一般,宝玉一句菊花,黛玉差点又掉了泪,心中可哀可叹,不只是喜是悲。现黛玉别过脸去,不猜也知道八分,担心风大流泪,回头再眼睛痛,自己劝不过来了,便指望着宝玉。
宝玉也看到黛玉掉泪,便道:“妹妹可别哭吧,这些花都是春该开秋该落的,若今年的花不落,明年又开了一批可往哪里放去?”
黛玉扑哧一笑,别过脸去,道:“我说耳边忽然嗡嗡的,原来是你在说话,我倒觉得刚才好安静。”
宝玉呆看黛玉,半晌才低低的以只有他与黛玉听得见的声音道:“妹妹只管放心,有宝玉一生与你同死同归,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黛玉啐道:“你说什么死呀,归的,你再胡说,叫人缝了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