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姜宋紧攥着手中的锦囊。
素锦织就的锦囊上似乎还残留着什么人的体温,可那人却已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巨龙的躯体已彻底被暗色火光覆盖,琴声也终于断绝。
最后一次,有黑灰色不祥的烟尘从天空飘落。
在这之后,雨霁天青。
幽冥之中尚不知人间世事变幻,但争斗也像是被注定了一般,正好也到了尾声。
庆王的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夏王都城,大败还没从与丰王的争斗中缓过来的夏军,犹自沉浸在攻城略地喜悦中的夏王闻讯大惊,怎么也想不通成王败寇的骤变居然会只在一瞬间。
他急忙开启秘匣,攫出里面异香扑鼻的一颗丹药。
然而,漆黑的药丸却被夏王捏在手中又再度放下,如此足足十余次,终究舍不得自己一身人模狗样的大好皮囊,没能听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主上”诱惑,把自己也变成个人头蛇身力大无穷的怪物。
当叶筝和沈竹尘陪同庆王与南宛仅存的两位城主走进富丽堂皇的夏宫时,夏王还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若不是手上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怕谁也看不出他不过是个败军之将。
他挥手令宫人退下,阴鸷的双眼紧紧盯着来人,半晌,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都让人打到家里来了,负隅顽抗也没什么意思了!呵,真是没想到,原来在我螳螂捕蝉、自以为得计的时候,背后还有你们这只黄雀!”
他往后靠在王座靠背上,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可惜啊,天无二日,世无二君,你们却有三个人……哎呀呀,这可怎么分才好呢!”
出乎他的意料,听了这番阴阳怪气的挑拨,对面三个人却并没有暗生嫌隙,庆王李伯晟默然看了眼在地上骨碌碌打转的药丸,抬起头来,轻蔑地冷笑:“就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人,天下才会始终不得安宁,百姓才会永远活在水深火热里!”
紧接着,目光一直落在身旁妇人身上的年轻男人也笑了。
周堇的视线一离开蒋岚,便蓦地锋利起来,脸上虽还挂着笑,神色间却含着一种异样的冷冽:“何况,新君即将归位,这万里幽冥之中,不会再有尔等贪婪奸诈之辈的立足之地!”
“新君?”夏王愣住,似乎没能听懂这句话中的含义。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之中,通明的灯火蓦地黯淡了下去,像是在避让谁的锋芒,微风从开启的殿门灌入,将充斥满室的沉朽浓郁的熏香该换为沁人心脾的清爽。
暮春的雨从翡翠般幽绿的天空中倏然降下。
庭院中,严丝合缝的石砖地面被春草拱开,干枯数季的老树悄无声息地发出了一枝嫩芽,忘川流淌的水声遥遥传来,鸟雀清脆的鸣叫在檐下盘旋不散……
几人霍然回望。
极南方视野尽头,一道柔和沉静的光幕从天际浮现,渐渐洒满大地。
“……这是?”
即便方才说得信誓旦旦,但几人却仍觉难以置信,禁不住彼此对望,想要从同伴眼中得到确认。
而就在他们所眺望的遥远之处,未及弱冠的少年正缓缓睁开双眼。
身下石台,所处的石屋在这一刹那消失不见,而他指间光华一闪,凭空多了一枚白石指环,指环正中镂刻几个难以辨识的咒文。
他玄衣黑发,凭空立于汤汤忘川水上,眸中似有一瞬间的迷惑,但立即就清明起来,看向眼前狼藉的战场。
卢景琮只觉胸中莫名情绪鼓荡,让他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忐忑。
“请你……”
“可否让我看看她?”不等他的请求说完,少年便先一步问道,殷切地看向伏在姜云舒身旁的叶清桓。
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叶清桓一点神智,他木然地扭过头,在看到少年面貌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救她!”
他直勾勾盯着少年,一字字重复:“求你救她!”
掌生判死,是神祇之职,非人力所能为,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卢景琮都束手无策,然而眼前的人……
少年被盯得倒退了半步,他像是没剔干净凡筋俗骨,雍容华贵的表象下,一丝腼腆近乎可笑地显露出来:“我、我会尽力,你们先在一边等一下好不好?”
见两人都起身让开了,他才自在了些,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向姜云舒胸口。
可仅仅一碰,他就愕然挑了挑眉毛,手掌也随之上移,轻轻按在她额头上,低声道:“元神之力损耗过度,最好进入忘川沉眠休养,不过……”他顿了顿,又道:“幸好她修习的心法似乎是神农氏传承,能够庇护神魂,我尽力一试。”
叶清桓想要应答,却发现自己喉咙紧得发不出声。
他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姜云舒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每一刻时间都似乎漫长得变了形,让他生出一种置身与永恒之中的错觉。
直到有一瞬间,姜云舒纤长的睫毛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叶清桓浑身一震,只觉这一丝颤动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打在了他心上,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席卷而来,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多久之后,他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而柔软,末尾勾着散漫而戏谑的尾音:“哎呀,师父,你怎么哭啦?”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清桓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他茫然转过视线,不期然对上了近在咫尺的笑脸,他便也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却因为思绪的迟钝而没能及时地拼凑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笑容。
姜云舒眨眨眼,嫌弃地撇开脸:“……真傻!”
叶清桓一怔,这一回真正地笑了起来。
他抬手抚上姜云舒鬓边,指尖透明,手上依旧没有任何实在的触感,但温柔的情绪却直接传递到了心底,在胸腔里满涨开来。
少年冥君在旁干咳了声,歉疚地看着叶清桓愈发虚幻的形体:“抱歉,你……我没有办法……”
叶清桓仿佛没听见,等少年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才敷衍地点了点头,双眼仍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姜云舒:“云舒,我要走了。”
姜云舒:“……嗯。”
叶清桓好似有些局促地咬了下嘴唇:“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他这般认真,令姜云舒也下意识地郑重起来。
叶清桓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这是第几张寄魂符?”
“啊?”姜云舒猛地抽了口气,愣在当场,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而就在她犹豫的短暂时间里,叶清桓的样子已经快速地模糊起来,如同被风拂散的轻烟。
她慌忙收拢心神,大声喊道:“第一张!是第一张!”
叶清桓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微笑起来,神色了然而寥落。
人影消失之处,一阵清风拂过,落在地上的残破纸符一触即碎,化作了零星纸灰。
作者有话要说:
累……吐……血……
第182章 归位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迷蒙的雾气,而雾气之下,则是堆积的碎石和瓦砾,干枯的草木被埋藏其下,脚下三尺见方的白石板自内向外崩裂开来,稍一踏足上去,便发出阵阵松动脆弱的响声,路旁的灯柱与栏杆像是负担不住自身的重量,从中间参差折断,就连正中的雄伟的庑殿也坍塌了半边,黛青的重檐沉沉挤压在一起,泛起暗淡的幽光,像是荒古巨兽横亘的骸骨。
忽然一阵稀里哗啦的碎石滑落声响起,姜云舒晕头转向地从传送的法阵中踏出一只脚来,刚好踩上了松散的砾石,险些滑倒,连忙扯住旁边之人稳住身形。等回过神来看清了人,不由咧了咧嘴:“哎呀,真是冒犯啦!”
袖子都快被扯下来的新任冥君脸上浮起了一点古怪的表情。
却立刻听雾中有人低声问道:“云舒?”
姜云舒一愣:“十二哥?”她一下子就没了开玩笑的心情,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头:“你可还好?”
姜龋О肷蚊蛔魃巯滤悴簧虾茫膊凰闾悖皇橇樵木≈竽衙饩醯眯槿酢�
而就在他撑着身边残墙,努力把鏖战之后的疲惫收束回去的时候,周遭缭绕的白雾中蓦地起了风,那风不知是从何来,打着旋一圈圈绕开,将雾气涤荡一空,而后就又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惨白却晶亮的阳光轻纱般铺开,不期然落到了这片长年阴幽的废墟之上。
姜云舒也因此看清了姜龋У哪Q嫔槐洌觳脚芄ィ搅硕苑缴砬案找邢秆剩从置偷厣沧。酉咄闹芑肥右蝗Γ挠杏嗉碌匮谧∽欤骸罢饫锕弧�
姜龋У屯房醋潘哺У厍承α艘幌拢骸拔奘隆!�
虽这样说,但他眼角延伸到鬓边的一道伤痕皮肉翻卷,未止的血染红了半边脸,几乎洇到了眼中,让人一眼看去便能想到当初的凶险。
他目光从姜云舒脸上移开,投向脚边一地黑白碎石,淡淡道:“禹王当年来此地,确实做了些手脚。”他弯腰捡起一块指甲大小的白色玉石,叹了口气:“玉石之物,生灵化形何其艰难,能在昔日阎罗镇守幽冥之处,年复一年受残留神性浸染,本是难得的机缘,可惜神宫坍塌,冥君陨落,他们终究也还是误入歧途,未生先死……”
“未生先死?”姜云舒眸光微凝,这些零零碎碎的玉石碎块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是被卢景琮收拾掉的那些黑白棋子的亲戚,她便忍不住生出了个猜测。
姜龋⒁挥昧Γ种兴橛衲沓伸捶郏醋欧鄢敬又阜旒渎湎氯ィナ椎溃骸按舜τ行┢骶呶锛焉隽橹牵褂懈嗨湟丫呋沃Γ瓷形蠢吹眉暗鹊缴榭堑幕怠S硗醮吡饲罢撸洲朊缰さ馗笳呤┝酥湟员覆皇敝琛!�
说话间,又有轻浅的脚步和摩擦声渐渐靠近过来,姜龋Р喙常慵铰扮肓硪桓瞿吧纳倌暌煌呃矗扮拥溃骸盎煦缰笾型蛭镄槲蓿骄畲Γ占浔谡弦材艽蚱啤N乙恢逼婀治斡硗趿袂涠忌崃耍戳粝录缚牌遄踊蔚男【郑词俏私舜Φ姆倩焦ィ∪绱怂道矗嗫飨壬诖耍裨颉�
他似乎不太愿意想起不久之前那场战斗,低叹了一声,仓促地结束了话题。
姜龋С聊蹋溃骸胺帜谥掳樟恕!彼婧罂聪蛞慌缘纳倌辏骸案笙律砩嫌行∶鹊钠ⅲ芰钰刑绱搜狈肜炊ㄊ勤ぞ抟闪耍俊�
安静而矜持的少年人似乎被盯得有些局促,他轻咳一声垂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团毛绒绒的物事,手指在它额上点了一点,便见那小小的毛团突然抖了下,像是刚刚从深沉的梦境中惊醒过来。
姜龋Р挥晌⑿ζ鹄矗胁辛舻牡S侵橐皇本∪ァ�
然而谁也没想到,小萌在见到了熟人之后却并未同样显出兴奋之情,它仅仅敷衍地瞧了对方一眼,便出人意料地跳到了地上。
在满地荒草丛生的废墟之间,白色的幼犬伸长了脖子,边蹒跚地往前走,边抽动鼻尖在瓦砾中轻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渐渐流露出难以置信似的目光,这处早已荒败了千年万载的旧家园似乎勾起了它埋藏已久的记忆,每走出一步,它的步伐便更加稳定而沉重一点,蓦地,它在一道倾颓的石柱边发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石柱不知是什么建筑所留的最后一块残骸,上面粗犷地雕刻着巨大的神兽,而面貌狰狞的巨兽正低垂头颅,额上独角细长如利刃。
小萌忽然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小巧的身形凭空浮起,它仰着头盯着浮雕望了许久,然后眷恋地靠近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了石雕的巨兽头上。
就在这一瞬间,在幼兽温软的身体与冰冷残缺的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