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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疯癫癫地走远了。
仙乐门三人旁边,被火烧伤了半边脸的那个男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指间几张灵符朱砂色泽一闪,随后便全都化作了灰烬,而他脸上与手上的烧伤痕迹似乎更严重了三分,凄惨得让人不忍卒睹。
他轻声说:“没事了,我暂时封住了咱们的气息,外面的人看不见也察觉不到。”
何乔僵硬的肩背像是被人掰松了一点,希冀地转过头看向他,但还没来得及缓过一口气,他那看起来冷冰冰的妻子就毫不留情地补充道:“但是最多只能持续到明天日出,你们最好想想到时该怎么脱身。”
说来也怪,她长得漂漂亮亮,说的话也并不是冷嘲热讽,但偏偏就让人噎得慌。
地窖里本来就沉闷的气氛便更加压抑了。
直到乍破的天光从木板门的缝隙洒落下来,依然没有人想出任何办法。
外面索命无常似的脚步声再度绕了回来,最初讥嘲的语气里又多了点阴狠:“哟呵,原来还真是在这儿啊!昨晚那么害羞,不敢见人,怎么现在不躲了呢?!”
地窖里的人齐齐绷紧了身体。
可就在这个时候,刚被掀开了一条口子的木门“砰”地一声落了回去。
有个分明带着笑意,却只能让听者感到冷漠的声音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躲?”
前一刻还十分话痨的邪修没有回答。
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的脖子被一道道丝线缠满了。那些素白的丝线微微收紧,映着朝阳,显出了些微的红,艳丽得像是血。
邪修只觉身上所有力道都被一股炽烈而诡异的气息封住了,突如其来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而浓重的窒息感更是让他无法仔细思考,只能本能地抓挠缠在脖子上的丝线。
而这挣扎的力道也越来越弱,不多时,他就一阵痉挛,浑身软了下去。
姜云舒漠然将夕风卷回手腕,却并没有收回刺入对方丹田之中的魔息。她弯下腰,屈指在紧闭的地窖门上叩了三下:“里面的道友,可以出……咦?!”
她话没说完,就突然发现木门豁然洞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窜了出来,直接扑到了她身上,把她给撞了一个趔趄。
姜云舒手中扣着一道法术,好悬没直接打出去,却在最后关头看清了来人的脸,皱眉道:“怎么是你?”
她一转头,又见到了领着一群孩子的两个熟人:“你们怎么也在?”
阮梨和梁敏敏也是惊魂初定,正要回答,但一人先注意到了嚎啕大哭的何乔,连忙赶过去,把她从姜云舒身上拽下来,而另一人则讶然道:“承明,你的修为……”
十余年不见,她们自觉修行进境不算慢了,但也还没碰到结丹的边缘,而对方却已经……
阮梨迟疑了下,试探道:“承明师妹莫非已是结丹中阶?”
姜云舒总算在梁敏敏的帮忙下把何乔这张狗皮膏药给揭了下去,被她哭哭啼啼的“我听出你的声音了”“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吵得脑仁疼,静了一会,才无奈摇头:“哪有那么快,不过是我修行的法子有些特殊罢了。哎,里面还有别人么?”
里面不仅有别人,甚至这个“别人”她也认识。
那冷冰冰的女修和她被烧糊了的丈夫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姜云舒刚在被勒了个半死的邪修背后踩了一脚:“别乱动!”而后一抬头就呆住了。
她愣了半天,眼睛倏地睁大,不可思议地吐出来两个字——
“三姐?”
然后目光又转到另一人身上,愈发震惊了:“这位是……姐夫?”
也怪不得她有点懵,当年十二岁筑基、前途无限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实在与眼前这半面憔悴半面烧伤的落拓男人差别太大,让人丝毫无法联系到一起去。
商子淇在这短短的两句话里也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要摸自己面上层叠的疤痕,却在触碰到之前就黯然收回了动作,苦笑道:“这副样子吓着六妹了吧?”
“怎么会,”姜云舒抽了口气,蓦地回过神来,赶紧干笑弥补,“只是有些吃惊。”
顿了顿,实在没忍住问道:“就算是特别的火伤,也并非无法治愈,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夫的伤势怎仍不见好转?”
商子淇看她一眼,摇摇头:“丧家之犬,哪有这个余裕。”
姜云舒一窒,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
而另一边,姜云容却显得十分平静,最初的惊讶落下去之后,面容上无喜无悲。她淡漠地望向多年不见的堂妹,未说一词,可姜云舒却忽然更难受了。
少时一别,曾记盛筵嫁衣,十里红妆,而今重逢,往昔繁华风流云散,只余病骨一身。
世事变幻竟可如此荒诞无常。
然而两人年幼时终究算不上亲密,姜云舒纵然满心唏嘘,却想不出合适的言辞,一时间竟不知是否应当安慰,又或者该不该重续别情。
最初的时刻沉默下去了,接下来便更尴尬沉寂,让人无所适从。
幸而那半死不活的邪修正好动弹了一下,姜云舒连忙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我去审一审这玩意,三姐和姐夫先歇着,待会我陪你们一起走。”
刚提起了邪修的衣领,突然转头扔过来一条帕子:“哭包,把脸擦擦!”
何乔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瘪了瘪嘴,似乎想要表达不满,可还没开口就先发出了一记响亮的哭嗝,顿时从脑门红到了脖子根,一头把脸埋进了帕子里。
姜云舒没回头,拎着俘虏,逃命一般钻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没有更新,不是因为我不想更,而是后台又抽了。
每天尝试登陆就要耗掉我一大半HP,心力交瘁 = =#
第147章 幻雾
姜云舒并没用太久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何乔觑她一眼,似乎想起了点不可说的往事,头皮一阵发麻,从门缝战战兢兢瞄了一眼进去,却出乎意料地没发现什么血腥场景,死透了的邪修平平整整地躺在地上,看上去和寿终正寝也差不了多少。
但何乔硬是从那具死状奇佳的尸体上品味出了点邪门来,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越来越吓人了……”
姜云舒听到了这句胡说八道,一回头,冲她做了个凶狠的鬼脸,然后才重新认真下来,看向众人:“此地往西已没有多少邪修了,只要小心些,避人耳目逃出去并不难,你们最好尽快出发。”
“那你呢?”阮梨忽然问。
姜云舒半敛下眼眸:“我有事要向东去一趟,恐怕不能与你们同行了,抱歉。”
阮梨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把接下来的话问出口,反倒是姜云容蓦地说道:“我们与你一起。”
“可是,”姜云舒下意识地劝阻,“会有危险,我没有办法保证……”
“无需你保证什么。”姜云容不等她说完就截口道,“商郎与我的伤势太重,支撑不到安全之处,只有你帮忙疗伤,才能求得几分生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而只是在市集上跟菜贩讨价还价而已。
姜云舒不由哑口无言。
就听姜云容又平静地继续说道:“你放心,若真遇险,你尽可以把我们丢下,我们绝不会有一句怨言。但若侥幸平安,我们还想活下去,至少要活到亲手报仇的那天。”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像在求人,姜云舒还没表态,何乔倒先不乐意了:“哎,怎么说话呢你!承明是那样的人吗?你还是她姐姐呢,我看你根本就不知……唔唔你干嘛……”
梁敏敏眼疾手快地堵了她的嘴。
姜云舒怔了一怔,突然“扑哧”笑了出来:“三姐,其实你不必如此。”
她摇摇头:“你想跟我一路也随你,我不至于半途把你和姐夫扔下,但若遇到我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只好大家一起死了。”
姜云容没说话,算是默认。
守在镇子口的其他邪修死得更早,这会儿已经吸引来了蝇虫,一行人被困两三天之后,终于走出了死寂的小镇,从此分作两处,各奔东西。
因怕留下收尾的邪修久久不返,引起同伴警惕,姜云舒没敢拖延,一口气跑了百余里,才找了个山窝窝停下来,准备给姜云容夫妻治病疗伤。
她说是有要事,但终究还是在山中多耽搁了十来天,直到两人伤势好转了大半,这才重新启程。
姜云容病得严重,可究其根本,不过是数月前染上了与莫寒父子一样的疫病而已,反倒是商子淇身上的火伤是陈年旧疾,也不知道姜安兄弟烧毁商家的时候用了什么古怪的法子,火毒深入骨髓,只能用法术慢慢拔除,姜云舒把自己累成了条死狗,也只去除了最外边的一层焦黑,此时伤处赤红,看起来反倒更吓人了几分。
但吓人归吓人,无论是商子淇自己还是姜云容,都觉察到毒性已经清除大半。
姜云容冷了半个来月的脸色终于绷不下去了,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启程前,居然破天荒地道了一声谢。
姜云舒笑了笑,没说话。
姜云容反倒因此略显出了点窘迫,强自维持着冷漠的模样说道:“过去是我误会你了,但是,若你和我一样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也不会傻到对人毫无戒备的!”
商子淇忽然打断道:“三娘!”
姜云容抿抿唇,语气又转冷下来,自嘲道:“也是,我何苦和你说这些,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蜜罐子里长大的人,又能知道什么呢!”
姜云舒平平看她一眼:“哦。”
而后在商子淇出言转圜之前另起了话题:“我是途径十三城,追着那里留下的邪修痕迹才找到了许家集,不知你们又是怎么到了那么个偏僻的小地方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把聊天这个得罪人的活计交给了说话不那么呛人的商子淇。
姜云舒凝神听了半天,点点头:“原来你们竟遇见了杜松?我说去年回姜家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他侍奉伯父呢,原来是早就被新……不对,应当是旧主子委以重任了!”
她轻蔑地勾出了个冷笑:“所以呢?他真说那人要他去东北找个什么重宝?”
商子淇颔首:“究竟要找什么他也不清楚,但地点确实是在东北海角,雾灵山中。”
“雾灵山……”姜云舒调整了下云驾的方向,小心地避开可能出现邪修的地方,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展开如羽翼的桃花瓣上,沉吟道,“这地方不在当世舆图之中,但我却似乎在哪里听人提起过……”
她揉了揉太阳穴,思量许久也始终没能把这个名字从落满了灰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只好苦恼地叹了口气:“唉,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之前审过的那条杂鱼也说,那人麾下好些虾兵蟹将都在往东北海角处汇集,似乎有什么重要之事。可惜时间紧迫,等不及援手,我就只好自己去搅和搅和了!”
她语气轻松,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似的,让姜云容忍不住怀疑她这小堂妹是不是真被宠坏了,竟丝毫不知天高地厚。
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姜云舒惊愕地挑高了声音:“到了!”
桃花云驾骤然停住,恰在他们面前一线,树木山石似被利斧斩断,平缓上升的坡度到了顶端,陡然跌落下来,猝不及防地截成了一道齐刷刷的断壁。
脚下怒涛无声翻滚。
确实是到了,白栾州广袤的大地到了尽头,东北海角就在脚下,可传闻藏有宝藏的“雾灵山”却杳然无踪。
三个人站在断崖边面面相觑。
姜云舒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