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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炸开的角度恰到好处,狭窄的石道中,居然转瞬即逝地现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通路!
小猴子以前爪覆额,似在遮挡白光,又似在张望,突然,它面现狰狞,立刻毫不迟疑地张口示警。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轻而软的琴音精准地奏响。
它的嘴张到一半,忽然目露迷茫之色,而它身下的“坐骑”更是一脸陶醉,迷迷糊糊地晃悠起来。
这样的配合,当年在海底秘境曾有过一回,不过那个时候,无论是阮梨的琴技还是卢景琮的符术都还有些寒碜,远远比不上今日这番威力。
姜云舒也抓住了机会,前一刻还和长鞭没有什么两样的夕风光华忽现,骤然化作无数剔透丝线,从潮水般的猴子中间穿过,硬生生把那条狭窄断续的通路扩大了将近一倍。
可惜猴子怪物虽被琴音暂时摄去心智,护体灵元却未散,姜云舒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虽然聚力清出了道路,却觉胸口一阵发闷,其他几人当机立断地沿着通路向前冲去,她却脚下一软,差点原地栽倒,连忙狠狠一咬舌尖,强提灵力。
在她没能跟上的第一时刻,叶清桓与姜沐就都发现了。
叶清桓抬眼觑向姜沐,没等他转身折返,忽然一探手,从身边一只猴子身边摸出一根纤细的丝线,也不见他做了什么,那条长长的丝线却眨眼间就在他手里缩成了一小截。
姜云舒刚刚重新站稳,只觉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从手上传来,夕风像是突然就不听她的使唤了似的,一端缠上了她的手腕和腰身,卷着她一起拉扯到了另外一边。
叶清桓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打了个旋,将人放下,又微掀眼帘看了姜沐一眼,低声道:“走!”
这么一耽搁,有几只看起来最“聪明伶俐”的猴子已经显出了一点疑惑之色,似乎就快要清醒过来。
姜云舒忽然道:“等等!”
夕风又回到了她手中,她蓦地转头,正好对上了那只小猴子若有所觉的惊骇目光,她轻轻弯起眼睛,茶色的瞳孔倒映着火光,隐含着森寒的讥讽之色。
几点温热的血溅上她冷瓷般白皙的面颊,她终于收起法器,轻轻道:“这回可以走了。”
那几只“聪明”的猴子,喉咙都被戳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再也没法尖叫唤醒同伴了。
既然要前后夹击,所选的地方自然不会太靠近入口,但也不知道是那只小猴子太过谨慎、实在害怕猎物转头逃回去,还是对前方阻拦的阵势太有信心,从猴群中突围出来不久,便看到了另一边的出口。
连接在另一端的,是个极大又极空旷的大殿。
众人一气冲了进去,刚一站定,除了姜沐,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大殿下半位于地底,上半则高出地面,总共数十丈高,四壁光滑而平整,几乎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高耸的石柱之间,墙壁上绘着补天造人的一幕幕景象,与之前黑色殿堂中的粗犷不同,每一根线条、每一道弧度都精致细腻之极,图画中的天空蔚蓝而深邃,从每一幅图的边缘弥漫出来,渐渐连成一片,穹顶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明瓦,却融合了一线画中天空的颜色,柔润如上好的青玉。也许是经过了太多年月,顶边上破了一角,外界热烈却清透的阳光柔软地铺满了整片穹顶,余下来的便汇成一束,沿着破损的缺口缓缓流淌下来,倾洒在巧夺天工的女娲神像之上。
数十丈高的美丽神像身披和煦的阳光,眼帘低垂,神情静谧安宁,温柔地注视着猝然闯入的一群人。
许是机缘巧合下领受了巫者传承的缘故,姜沐比其他几人表现得更加肃穆,他默不作声地微微低下头去,右手轻触前额。
就在女娲神像脚下,大殿的正中,一处符阵被刻在地面,时日久远,刻痕中浸染的朱砂已然褪色,但其上却只覆盖了几点零星薄尘。
姜沐很快就结束了短暂的礼节,快步走到符阵前,低声说:“就是此处!”
他回首望向刚刚被石门封住的甬道:“还请诸位暂时抵挡那些怪物,容我寻找催动阵法关窍。”
在那扇厚重的石门背后,已重新传来了隐约的喧嚣,那是清醒过来的猴子们追来的声音。群龙无首的怪物并未产生丝毫胆怯,反而因为没了约束,跃跃欲试的尖啸愈发疯狂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沙海副本大概还有两三章结束=___________;=
第133章 碧血
冬日里的白昼短暂,虽然沙漠的炽烈阳光经常让人忘记这一点,但夕阳落下的时间却不会因此而推迟分毫。
神殿的穹顶已从湛清的玉色转成了暖而沉的暗红,夜色透过大殿顶端的缺口一点一滴渗入进来,在女神的蛇尾边缘投下长长的阴影。
家传的防御符咒配合上现学现卖的古法壁障术,又有元婴大修辅助,卢景珣总算在猴子们破门而入的前一刻布好了结界,让众人得以稍作喘息。
姜云舒先前觉得那些猴子牙尖爪利,很是恶心人,还在全神戒备,后来渐渐发觉失去了首领之后,它们的小脑瓜仁明显不太够用,全然不知道往哪里使力,只能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怕是冲到半夜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便放松下来。
她溜达着转完了整个大殿,发觉姜沐那边依旧没有多少进展,便看看天色,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一步三摇地凑到叶清桓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哎,还气我刚才让你去边上呢?真小心眼!对了,你之前在绿洲的时候,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叶清桓:“……忘了。”
“忘了?”姜云舒本来只是没话找话地随口一问,听到这么个答复,面色却愕然变了,脊梁骨好像一下子就从她没个正形的身体里重新长了出来,把她撑直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糊弄我!”
他为人,看上去慵懒散漫,实际上心思却比谁都重,只怕连千八百年前的鸡毛蒜皮都一直搁在心里,隔三差五就拿出来咂咂滋味,半天之前还特意打了半天腹稿才装作若无其事提起的话题,怎么可能突然说忘就忘了!
叶清桓被戳穿了不那么走心的敷衍之词,顿时露出了个牙疼似的表情,刚要继续往下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点什么异常的东西。
他转过头,眯起眼睛,本就狭长的眼尾被睫毛的阴影拉得更长,挑起一道深刻而凌厉的弧度。
暗红的晚霞透过半透明的穹顶,倾洒在神像头顶,泼了血一般浓丽,让女娲温柔安详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阴郁的赤红,她平展的唇角轻轻上挑,露出了一抹令人背后生寒的笑容。
结界之外,密密麻麻的猴子大军突然安静下来。
惨白光裸的头顶连成一片,随着呼吸缓慢而轻微地晃动,像是浸泡在水中的浮尸。猛然间,它们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号令,同时仰起了脑袋,皱巴巴的脸上满是如出一辙的狂喜。
就像是让它们敬奉了千百年的真神终于降临一般。
但神明与信徒对彼此的观感却完全不同,那阵狂喜还未彻底平息下去,“噗噗”轻响就接二连三响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暗红的血雾从每一只怪物的七窍中爆出,却凝而不散,汇成了若隐若现的一束。
女娲神像张开了嘴。
信徒们供奉神明不知几千年,祭品却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命,猴群中混乱突生,前一刻还迷乱狂喜的小怪物们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晕头转向地夺路而逃。
可惜一个也没逃掉。
一只猴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声尖叫起来!
以此为起始,濒死的凄厉惨叫交织成可怖的乐曲,惶惶然响彻大殿,切肤之痛带来的惊骇与恐惧转眼就取代了祖辈传下来的虔诚,成了怪物脸上最后的表情!
就在一具具干瘪的尸体轰然倒地的同时,神像伸出一截鲜红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她已经缩小□□成,身长不足一丈,皮肤也焕发出了与石料不符的,属于人的柔韧和光泽。她惬意地用蛇尾轻轻拍打了几下地面,歪起头,双眼看向满心戒备的几人。
“卡……咔……开……”她的嗓音最初粗粝而嘶哑,依旧像是大块的石头相互摩擦的响声,但每次尝试着发出一个音节,就变得更加顺畅一点,未多久,已经娇柔悦耳,如同任何一个妙龄女子,“开……门……”
她缓缓露出笑容,抬起手,做出了个叩门的手势,轻柔地重复道:“快开门。”
整个南荒残存的灵元大半被聚集到了神殿之中,此时随着她轻描淡写的动作被搅动,一时间竟然生出天摇地动之感,仿佛连体内的灵力也都因此逆行倒转,乱成了一团。
众人脏腑经脉之内一时有如刀刮,霎时面色惨白,若非相互支撑,几乎站立不稳,流离数月,见识过无数艰险,可在这一刻之前,他们却从没真正意识到,自身原来是如此的渺小无力。
姜沐艰难地重新站定,胸口到丹田一线灵元翻腾混乱,像是被一柄冰冷的刀子不停搅动,但他却咬紧嘴唇,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刚被修复了一半的符阵。
眼中弱小的“蝼蚁”居然不听话,“女娲”似乎有些疑惑,脸上却依旧挂着天真而美丽的微笑,她想了想,看向最为虚弱而“无用”的姜龋В讲抛魇七得诺哪侵皇衷俅翁鹄矗诳罩行樾橐晃铡�
叶清桓面色一凛,想也不想地冲上去!
可有人比他还快几分,杜商就站在姜龋员撸凇芭础备沼卸鞯牡谝皇笨叹土⒓吹苍诹怂砬啊�
血光四溅!
片刻之前还并肩同行的同伴,顷刻便在所有人眼前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攫住,他的胸膛深深凹陷进去,身体扭曲成了古怪的姿态,一根根骨头横七竖八地刺破了皮肉,鲜血从伤口喷溅而出。
然而杜商最后回望向姜龋У哪抗猓够故切牢康摹�
昔日救命之恩,哪怕要以性命偿还,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姜云舒懵了一瞬,愣愣地望过去,杜商已没有了生机的面容灼痛了她的眼底,她霎时只觉眼前一片血红色炸开,脑中也像是有什么随之绷断。
她听见自己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所有理智都在一瞬间离她远去,她本能地纵身向前,腕间的夕风第一次被浓郁近乎墨色的心火缠满,满天散开有如黄泉业火,从四面八方攻向那人身蛇尾的怪物!
那石头“女娲”只是笑,又伸出了手。
可紧接着,她却吃惊地收起了笑容,猛地一挥手臂。
夕风千钧一发之际缠结成网,卸去了大半力道,但姜云舒还是被余力击倒,倒飞出去。
就在她摔到地上,偏头咳出一口瘀血的同时,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片雪白的鳞片从“女娲”的蛇尾上脱落,掉到地上的时候,已失去光泽,重新变回了石头。
姜云舒抹一把嘴角,爬起来,夕风再次化作无数丝线蓄势待发。
但下一刻,她的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扣住了。
她猛地扭头,叶清桓注视着她,漆黑的眼眸像是酝酿着惊涛骇浪的深海,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的一片苍茫。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本已被激怒了的“女娲”被他这个动作很好地取悦了,杀机瞬间褪去,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依旧温柔而安详,她轻轻启唇:“乖——开——门——”
姜沐广袖下的双拳紧攥,骨节将皮肤绷得惨白。
然而,不待他在同伴与道义之间做出抉择,叶清桓便叹了口气。
他的面容一如往日般平静,因为周遭灵元皆在敌人掌控之下,也并没有费事地尝试使用传音,只是淡淡地说道:“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