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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说“请见谅”,或许也知晓此事实在难以让人不生芥蒂,便索性省去了不痛不痒的废话,平静地向白衣人说:“我的性命不难取,但无论我是生是死,阁下所求之物,都一样不可能得到。”
白衣人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三两句话的工夫,众人还没把状况理清,两人已经交了一次手——两道人影毫无预兆地同时一闪,身形交错,再落于地面时,白衣人的发髻散乱了一点,而谷秋左臂姿态古怪地垂了下来,一道玉石似的短刃刺在她肩头,只听“嘭”的一声轻响,短刃化作尘埃散于风中。
巫地行事再不惹人喜欢,毕竟走的也是正道,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便听见丹崖沉声道:“请□□友稍退。”
谷秋眸色微暗,向后错了一步。
绿绮立刻挡在了她身前,所有元婴大修都不约而同地亮了兵刃法宝。
白衣人叹了口气,抬起右手,被他压在手下的白虎咆哮一声,空中妖兽立刻躁动起来,嘶吼与尖啼回荡不休。
可就在白虎已然匍匐下了前爪,几乎就要飞扑出去的一瞬间,却突然觉得颈上皮毛一紧。
白衣人愕然回望,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远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灰衣灰发,面带病容,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似乎无比熟悉,他抱臂而立,清瘦的面容上露出一点复杂的表情,轻声重复了一遍:“十二哥。”
初见时因为嘶哑而难以分辨的嗓音终于清澈地流淌出来,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要将人带回许久之前一切惨痛的回忆都尚未发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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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桓目光落在这名不副实的百兽之王身上,“啧”了声:“你快把它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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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终于收了点力气,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十七,你变了。”
叶清桓失笑:“谁能不变呢。”
他摸了摸下巴,漫不经心地笑道:“你不也是,若当年有人对我说,你这老好人也会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我肯定觉得那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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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咳!咳咳咳!”
她觉得这俩人再旁若无人地自说自话下去,旁边的人恐怕脸都要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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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深施一礼,当着众人一挥手,空中蠢蠢欲动的妖兽全都隐去了形迹,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而他身旁那只白老虎,也纳闷地坐到了地上,晃动着硕大的脑袋左右看看,没看出什么来,便无聊地舔起了爪子,宛如一只乖巧的大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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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谷秋忽然弯了弯眼睛,一张呆板木然的脸骤然灵动起来,“你想去的时候,我不想让你去,可如今你不想去了,我却反而想要让你去了!”
姜云舒总算止住了让她苦不堪言的假咳,诧异地望过去,指着出尔反尔的谷秋刚要说话,被叶清桓一巴掌给扒拉到了身后,只好把疑问给咽回了肚子里。
谷秋便回身对着丹崖,把方才被打断的口信继续说完了:“数千年来,巫者一族数次举行巫祭大典,也曾几度与先人残魂沟通,却未能得到更多消息,而且,先人残魂一次比一次更加衰弱,三百年前,终于不再有任何回音。即便天道并不善待修者,这样快速的衰弱也太过异常,我们怀疑有什么在不停吸取修者元神之力。”
到了此时,那个“什么”已经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存在。
丹崖没说话,用目光示意她继续。
谷秋终于说到了正题:“古神陨落,而人力终有限,世间唯一成功抵挡住了邪神一次的,就只有巫地古阵,近两千年来邪神复苏征兆日渐明显,我等只得夜以继日修复古阵,不敢有丝毫懈怠,侥幸赶在了邪神复苏之前。然而古阵太过庞大,今之巫者却力弱,需借诸位之力才能催动阵法。”
她所指的古阵,应当就是魔祖卫云川提到的那座大阵,当年确实抵抗了全力邪神一击,但也因此抽空了南方方圆数千里的五行灵元,造就了一大片死寂的荒漠,若如今又要动用……
丹崖叹息一声,这一个月以来,他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已经快要超过前半辈子了,却没去追究这样的对策究竟是反戈一击还是饮鸩止渴的问题,只简单地问道:“需要如何借力?”
谷秋坦率道:“古阵已经过重新改动,若想催动,需要千名结丹以上修者合力。巫地现有百余人,其余全需要外界补足。”
“九百人?”饶是丹崖向来沉稳,也不由面露惊愕,“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当世虽不至于称为末法时代,却也刚从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修道界的变乱中恢复元气,就算天下百人中就有一人身具灵根,但其中九成只怕一生也等不到修行机缘,只能终老尘世,能踏上修行道的,多不过四五万,其中又有大半资质不佳或者埋没于山野小门派,就算外界一切顺遂,又有年纪心性等种种因素横在面前……这样一层层算下来,真正有幸结丹者,实在是凤毛麟角。
丹崖环视一圈,既无大事,众人都已识趣地各自忙碌去了,周围又变得空空荡荡,正如他此时空落的心情——眼下这号称聚集了天下正道势力的长风令,其实也不过容纳了千余大修,有无数他曾与之把盏言欢的故人都已不在,在危难突然降临之时,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用自己的性命拖延敌人,最后才换得门下年轻弟子平安逃脱。
假以时日,这些年轻人终将擎起先人留下的灯火,照亮这漫漫长夜。
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们却太过稚嫩,也太过脆弱。
而若是一下子就抽调九成力量前去巫地,只怕不出十日,这些稚嫩的幼苗便会被风暴摧折,连带着尚且散落在外的正道幸存之人,也再没有了庇护与生机。
丹崖嘴里有点发苦,头一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进退维谷”四个字的含义。
谷秋也不催促,若说她之前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此时见过幕山上下仨瓜俩枣的中流砥柱之后,心里早已凉了一半。
她默然想:“不过是在‘留在此地等着邪神复苏,然后一起赴死’与‘断尾求生,背水一战’之间选一个罢了。”
只可惜断掉的并不是壁虎那条还能再长出来的尾巴,而是无数活生生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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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他又彬彬有礼了,好像刚才和人拼命的并不是他似的。
谷秋不解其意,方才那些黯然的思绪还在她心中盘桓,她想了想才回答:“大约要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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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法子?”谷秋与绿绮一同问道。
丹崖心思细致,更从来不是个急性子,没赶上第一时间追问,被人抢了先,便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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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足够了!
几人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唯独姜云舒狐疑地扯了扯叶清桓的腰带:“你刚刚怎么不说这事?”
叶清桓指节抵于唇上,干咳一声,尴尬道:“都跟你说了,我当年没用心学这些……”
“……哦,”姜云舒翻了个白眼,“你光忙着偷鸡摸狗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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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哈哈……”
叶清桓面上的理直气壮也顿时卡住了,呆若木鸡地看着久别了的兄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把徒弟教成了媳妇的。
居然还是卢景琮的到来给几人解了围。
他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直到此时,才同卢质一起重新出现在人前,大约是听到了这段谈话的后半段,与卢质低语一两句,随后说道:“在下并非有意偷听,但既然得知此事……卢氏子弟愿倾力相助!”
他目视丹崖,又拱手道:“在下有一句话……”眼光在其他人身上淡淡扫过。
有那么一瞬间,姜云舒忽然觉得他变得极为陌生,不再像是他自己,反而更像是年轻了许多的卢质,便听丹崖缓声道:“卢道友请随我进去说话,绿绮师妹也一同来罢。”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等到片刻后三人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一致。
丹崖依旧是那副沉静端肃的模样,慢条斯理道:“大巫所言借力之事,本非易事,好在有这位姜道友灵药相辅,倒也并非不可行。既如此,为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我这就点出九百人前往巫地。”
“且慢。”谷秋忽然抬起了她那双死气沉沉的黑眸,“我要至少千人。瘴林难行,何况途中恐有邪道袭扰,须多打出一成以上损耗。”
丹崖略作沉吟:“也好。只不过大半会是筑基修者,所经战阵有限,还望大巫好好照看这些孩子。”
谷秋丝毫不曾迟疑:“敢不尽心。”
一场至关重要的决策便在这三言两语中给定了下来,而出人意料的是,带队的几人竟包括了绿绮,鹤语,卢质与卢景琮。
人选确定之后,气氛便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除了巫地灵引宗与清玄宫以外的四大门派中,也就刚刚进阶、不得不闭关清修的姜宋算是例外,剩下几个门派的核心人物都踏上了这前路莫测的旅途。
叶清桓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卢景琮,后者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
他便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同一时刻,丹崖也唏嘘暗生,那个看起来温和而清澈的青年人冰冷的言辞再次回响于耳畔。
——情势危殆,无数同道已然殉难,而长风令初立,令主威势尚浅,生者茫然无措,唯本门前辈泰斗之命是从,如此下去,实非吉兆!为使山中诸人独尊令主谕令,请派遣各派为首者入巫地!
作者有话要说:
JJ抽得打不开网站……
第119章 密林
就在丹崖长老独自坐在灯火幽微的密室内冥思时,下山的千余人也沿着西海一路向南,绕行到了璧山城附近。
昔日的地头蛇方家早已成了历史中的旧闻,年纪小些的孩子甚至在父母的讳莫如深下,都不曾听说过他们的恶名,取而代之的是个龟缩一隅的韦姓小家族,比起修行证道,更贪恋尘世繁华,族中弟子经商的甚至多过炼器的。
只可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不愿参合进正邪之争,邪修却并未因此而高抬贵手。
夏末的暴雨突如其来,连绵了一整夜,交好的农户早起,带着两担新鲜瓜菜叩响了韦家的大门,却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与开门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