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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交代我明早要什么时候起,该拿些什么东西,又要注意哪几点。”
“我妈不去?”我有些惊异。
他点点头道:“看样子是的,好像意思是让咱俩自个过去。”
我默了声没再追问。
这夜,周瑜没有放肆,只是搂着我安份地睡觉。他心里头明白,这个夜晚我没有心情,也不适合。听着他在耳边呼吸均匀了,我才去拉开他缠在腰上的手。
情绪是焦躁的,还有些不安。我看了眼周瑜,见他睡得正熟便从床上起身,到客厅的橱柜翻找。忽然老妈的声音从后传来:“在找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回转身见老妈站在老爸那间屋的门处,心头咯噔了下,这是一晚上没从里面出来,还是也像我一样睡不着又去跟老爸聊天了?
“没找什么,记得之前好像我买回来一瓶咖啡的,不知道搁哪了?”
老妈皱起眉头不赞同地道:“大半夜的喝什么咖啡,还睡不睡觉了。”
我默了下,轻声说:“妈,我睡不着。”
老妈叹了口气,“咖啡在橱柜下面第二层。”
我翻出咖啡瓶找来杯子,泡了满满一杯。这咖啡是朋友从加拿大带回来的,味道很醇正,不过我更喜欢这飘散了一屋子的咖啡香味。
烦躁时,喝一杯咖啡,能够安抚情绪。
不过最近由于被某个人管着,很少碰它了。
“小如,妈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我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我没有,妈你别乱想。”
“行了,我是你妈还能不知道你。当年我跟你爸分开了,你虽什么也没说,但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你上到大学就更是一学期回来一趟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甜苦甜。
等嘴里的味散了才开口:“妈?你当年真的不爱老爸了吗?”
老妈闻言没立即回我,而是从我手中端走咖啡也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道:“你当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我们那年代谈什么爱不爱的。一家人能凑到一块生活,有商有量,就是和和美美;如果意见分歧,常常吵架,凑不到一块过了,便只好结束了。”
所以当初,老妈和老爸离婚是因为生活与现实。
“我是想,虽说之前有让你跟小瑜去屋里跟你爸磕过头,也讲了你们结婚的事,但这新婚的头年,还是该去为你爸扫扫墓的。”
我沉吟片刻问了句:“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记住了,你爸的位置是在第二十九排十八号墓地。你把你爸那箱子也带去吧,那些都是他的惦念之物,不过可别落了什么,得给我一件不少地拿回来啊。”
又是一段沉寂的静默,除了我偶尔浅抿一口咖啡外,就只剩轻吟的呼吸。
不知不觉间咖啡见底了,目光掠转向身侧,发现老妈头歪在沙发里已经睡过去了。
很少这样隔着近距离的,肆无忌惮地看自己的母亲。老妈的衣服下摆上,有几条在沙发上坐久了后留下的横褶,与平日里烫得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格格不入。头发应该有染过色,一抹黑的发亮,深知老妈虽然是个严谨的人,但也不是食古不化。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妈始终都是一个人。哪怕她跟老爸在当年很早的时候离婚,哪怕她曾经有过第二春,但最终因为那场祸事没有了后续。
我想在老妈的心中,青春期的我是难以沟通的,而成年后的我也是任性的。就好比之前与陈欢离婚,没讲一句道理,没给一个解释,又快速与周瑜结婚一样。
没有喊醒她,从房中拿来毛毯盖上,又找出客厅空调的遥控开了热气。
没多久室内就变暖了,以前我总说老妈这客厅的空调就是摆设,买回来几乎没用过。等她明早起来发现了,肯定又心疼电。
当我漱完口回房,尽量放轻手脚,可刚一躺到床上那原本不动的人就凑了上来,将我的腰紧紧揽住且在脖子里嗅了嗅,然后低吟出声:“你又喝咖啡了。”
……这人真是狗鼻子,这都能被他闻见。
“你怎么醒了?”我顾左右而言他。
他说:“没老婆抱着能睡着吗?”
“切,也没见你之前夜里不抱着我就难以入眠的。”
他低笑了声,把鼻子在我发上拱了拱,“贾小如,你在暗示我抱你吗?”
我乖觉地终止这话题,故意假装困意沉浓咕哝:“睡了,明早还要早起。”
“哼,你喝了一杯咖啡还能睡得着?”
我说:“等着瞧。”
可能对别人而言,一杯咖啡是兴奋剂,能让人一晚上都精神奕奕。但对我而言是放松神经,使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所以闭眼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早上是被周瑜给推醒的,听见他说:“咱妈已经从咱房门口经过三趟了,脚步声特大那种。”我揉了揉眼,感觉很疲惫,全身筋骨都酸的那种,但是,我说:“那就起吧。”
其实时间还早,等我走出门看墙上的钟不过才六点刚过。
老妈面色平静地喊我们吃早饭,盛在碗里的是两个甜水煮鸡蛋,是旧时沿袭下来的老习惯了。周瑜和我默默吃完了,老妈问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我摇头称够了。
第68。不平静的平安夜(中)
要拿的东西很多,都是老妈乘着空闲时叠的钱纸、元宝一类的。
我与周瑜出门时老妈送到了楼下,才把一直拎在手上的黑木箱递给我。
接过时,我的直观感受是——很沉。
周瑜也察觉到了,向我伸手过来:“我来提吧。”但不料被我避退而开,没有看他,只垂着头说:“没几步路就到车上了。”然后率先朝停车处而走。
汽车上路时,忍不住移转视线看窗外的后视镜,老妈还站在楼下,身影在慢慢变小,转弯出小区就看不见了。等车子开出去一段时间,我才想起要问周瑜:“你认识路吗?”
他瞥了我一眼,“不认识还能当你的司机?”
凤凰山,城西墓园。
车停在了外面不能开进去,两人下车提东西,周瑜有意没来提那只黑木箱,把其余的物件都给拎到了手上。一前一后走在小径里,我默数着到第二十九排顿转过步,看见前面某个位置也有人在拜祭,心想居然有人和我们一样会来这个冷冰冰的地方过节。
地上用石灰粉标写了号码,只需要挨个找过去找到十八号。
当渐渐靠近那数字时,我忽然心头一顿,那个跪坐在墓碑前的人所在位置好像是……十八号?此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帽子遮盖了头脸,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与墨镜,直到走至跟前我也没认出来是谁。
有意细看了墓碑上的刻字,殷虹的父亲的名字雕刻在上,时隔多年再看仍然觉得刺目。
确定这是老爸的墓碑后我开口而询:“请问你是?”
对方似乎原本沉入了思绪没发现我们走近,这时身体震了震缓缓扭转过头来。墨镜与口罩将之遮得严严实实,只依稀从羽绒服的款式和着装分辨是个女的。
在她跪坐的腿前放了很大一束白色百合花,几乎将墓碑前都铺满了。
“请问你是?”我再次询问。
她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模糊说了句:“我是贾先生的朋友。”随后又道:“抱歉,我先走了。”弯腰拿起搁在百合花后的白色背包就往与我们进来相反的方向而走,脚步匆匆。
我凝着那白色的背影半刻,就在对方走到十几米远时忽然扬声而喊:“等一下。”
她顿住步回头,而我的视线回落于眼下,语调清冷:“你的东西落下了,请把它拿走。”
静默轮回,周瑜从后走上来碰了下我的手,压低声说:“贾小如,你别这样。”
我猛然转眸呵斥:“你给我闭嘴!”
黑眸瞳孔收缩,浮上了阴霾。
再转视线,凝定那方白色人影,一字一句:“请你把它拿走,卫莱!”
她重走回来,到跟前时摘下墨镜与口罩,露出背后发红的眼,泪痕似仍在。看我的眼神很凄楚:“贾如,我只是想拜祭一下贾老师,没有别的意思。”
我说:“我爸对花过敏,闻不来这些洋气的东西。”
她嘴角僵了僵,低头小声说:“抱歉,我不知道。”然后弯下腰去将那一大束的百合给重新抱了起来,但可能实在太大束了,有一些花枝掉在了地上。
我看得刺眼,冷声提醒:“地上还有,请把它们收拾干净。”
但卫莱此时抱了满怀的花,已经没手再去捡,一脸无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周瑜,轻声唤:“阿瑜,你帮我拿一下好吗?”
脑中的一根弦在那一瞬间崩断,理智离我远去。
我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残余的花枝用力朝前方丢去,刚巧砸在了卫莱脸上,她惊呼出声,手上一松,百合花散了一地。
“滚!这里不欢迎你,我爸也不想看到你!”
“贾如你听我说……”
一脚飞踹,扬起的百合在空中乱舞,“卫莱,你TM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滚!”我嘶扬了声怒喝,垂在身侧的双手要紧握住拳才能控制了不颤栗。
最刺耳的是,身后周瑜在道:“卫莱,你先走吧。”
有人风中缭乱,抖缩着委屈转身,羞愤而跑。
而在那之后我只做一件事,执拗地把地上那散乱了的百合花一捧一捧地丢到路口的垃圾箱里,连一根都不放过。
等清理完后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目光在地面搜掠,眼里容不得一点沙粒。
肩上一沉,周瑜在旁说:“贾小如,可以了,我们给爸烧香吧。”
我狠狠地瞪他,让眼底的浓怒尽显。但咬紧了嘴唇,最终没有说一个字,低了头凝往墓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口中溢出轻唤:“爸。”
每次过老妈那边都会进屋给老爸上香,聊上一会天,可在这样的冬天对着这块冰冷的墓碑,我只喊了声就觉眼眶有泪意狂涌。
不愿承认是自己脆弱,而是来了不该来的人!
周瑜在旁也跪下了,把老妈准备的东西一样样从包里拿了出来,无外乎是一些纸钱和叠好的元宝之类的。他又拿了石灰粉在原地撒了一个圈,然后才把东西都移到圈内。
“你点火还是我点?”他拿了一盒火柴问我。
我直接从他手上取过来划亮火柴,麻木地往火堆里放纸钱,火焰熨烫了周边尺寸的空间,却难熨暖我冰凉的心。都明白人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烧这些东西不过是活人的慰藉,也可以说是一种仪式感。可还是年复一年地在做着这样一件事,无关是否有意义,只是为了拉近生死之间的距离。
可是隔着这块墓碑,我感受不到一丁点老爸的气息。它比起老妈屋子里的灵位还要没有温度,这也是我不愿意来墓地的原因。
这个地方,除了让生者痛外,还能有什么?
纸钱燃烧的时候火焰熊熊,可短暂之后就灭了只剩灰烬。被风吹过,受石灰粉圈的桎梏,没有灰屑被吹走,但那银白的灰在风中颤栗的情景,显得特别的凄凉。
我把木箱拉过来,轻拍了下箱盖笑道:“老爸,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妈和我都知道你心头惦念的就这些,于是今天给你带过来了。”
轻轻一摁,木箱盖被掀起。目光缓缓览过箱内,每一样物什都熟悉而陌生,这是我自从老爸离开后第一次打开这箱子。在这之前,碰都没碰一下。
老妈倒是经常会拿出来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