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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吹眉安棺薄�
更何况,距离七月份在东京举办的新锐设计大赛,只剩三个多月,她手上还没有一副真正满意的作品。她恨不得把工作之余,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设计创意的探索上。
顾宵良如她所愿:“好,今天是周五,下班高峰的路况比平时拥堵,你的驾驶技术我不放心。今天让司机送你回顾园,中途路过沁香楼,我提前订几个菜,你一起带回去。”
他站起身,握住女孩脸颊的长发,缓慢为她整理到耳后。
“好咧!”年年明媚一笑,轻快地跑开,没有看到安琪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事实上,参加工作后,年年的闲暇时间越来越难得,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孙柠收到年年赠送的套装,发工资后打电话要请年年吃饭,年年却几次不得闲。
近两年形势变动,高档餐饮和酒类的行情大不如从前,许韶康几次筹资,趁机低价接手了一家酒店,按照程农农的建议,改成了名叫“念”的特色酒吧,加上他老子的“国泰酒业”的照应,经营不过数月,日子混的风生水起,风头一时无两,连昔日辉煌的Babyfat都难出其右。
顾园的舞蹈室,两年前改成了冷年年的书房。深夜阑珊,她仍握着画笔,为7月份的设计大赛创作手稿。如今绝大多数的设计者都在使用平板绘图,安琪却一直让年年亲手用纸和笔练习基本功。
她摩挲着手心这几年累积的茧痕,苦恼于满墙风格迥异的画稿,各有千秋,取舍困难。
年年自然地想起了容若,牵挂他的心脏疾病是否乐观。
如果容若不是在巴黎疗养,而是站在自己面前,大概会瞬间治愈自己的选择困难症吧。当然,那小子是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总是把不满意的画作丢弃,丝毫不让自己留恋过去的荣耀,不做那泯然众人的小仲永。
翻开书桌上的《艺术殿堂》,扉页的头条刊登着令人瞩目的新闻,一个法籍亚裔天才青年画家,将他的新作《海爱线》,天价拍卖后,把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叙利亚战火中的儿童。
“战火与源水的边缘,人之初本能求生的跪姿,虔诚且永恒,如同作者的信仰。画家容若,完美得连上帝都嫉妒,以至于忘了给他一颗健康的心脏。”热忱的报道新闻下印着容若的半身像,依然是四五年前少年模样的旧照,干净,脆弱。
照片下附着画家的签名——“我信罪得赦免,我信灵魂永生。”
年年默念着这句话,心里的抉择渐渐明了,她把画稿一张张用力握成团,毫不犹豫地丢进纸篓,毅然走出了书房,从头再来,不过如此。
枕边的手机提示灯闪烁,一条未接电话来自程农农,两通语音留言也来自程农农——
“小丫头,现在每天两点一线,下了班就宅在家里绘图,迟早要闷坏的。最近的中英艺术交流会,在宝莱音乐厅,下周四有你喜欢的钢琴家阿什肯纳齐的演奏会,我爸妈那有一打票,希望你可以带朋友或同事一起去听。”
“如果没兴趣,我让勺子在‘念’长期留了间包厢,里外都是自己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你随时可以过去看看电影、唱唱歌。如果一个人无聊,就叫上孙柠和白梓易他们。”
年年看了看时间,已临近午夜,这个时候,结束了一天作训的军校男生,早该回到宿舍酣睡如石。她舍不得回电打扰,只敲几个字的短信,表示不负期望,愿意去听演奏会。
睡意渐渐袭来,半梦半醒中,少女时代的自己仿佛又站上那个阴暗空旷的舞台,伴着最动听的《Little Mohter》翩翩起舞,尽管毫无预警、突然坠落时的疼痛已不那么清晰,但彼时的惊恐与惶惑仍旧深入骨髓。
艰难的复健期过后,她开始逃避舞会、不再去剧院看演出,甚至连当初煞费苦心收集的INSUN歌剧团的光盘都落满了尘埃。
顾宵良高效地为年年转换了专业,让她将更多的时间精力用在专业绘图和时装设计上。真正不留退路地深入这个领域,年年才明白,没有1%天赋的人,依靠99%的努力妄想以勤补拙,远比心灵鸡汤营造的想象更加困难。
她背诵了整个书房的专业资料,用尽了无数的画笔颜料。最初创作出来的画稿,仍旧是被安琪毫不留情批评为七里路的批发爆款、或者淘宝网的“镇店之宝”。
尽管现在,她设计的漂亮衣饰、简约单品,偶尔也会通过安琪苛刻的审核,少量生产出来,混搭在大牌设计云集的Y&D门店里,受到一些小众却很稳定的顾客的喜爱,年年的作品仍旧被安琪认定为“无风格,无气候、无印记”的三无设计。
所幸,无论是步履维艰的复健,还是枯燥繁琐的理论学习,或是源源重复、暗无天日地手绘,在每一个如普罗米修斯般绝望轮回的阶段,她的男孩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程农农每个周末飞行在京华与青江市之间,女孩读书的时候,他用小提琴拉最温柔的《卡农》为她助兴;女孩练画的时候,他毛遂自荐做模特,在灰白的长椅上注视着她,一坐就是一整天;女孩始终不满意作品,因为没有灵感而任性胡闹、撕毁画作的时候,他总是从背后慢慢抱过来,坚定而温柔地吻她。
少年的吻,单纯执着,缠绵悱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年年带着一脸潮红,醒来时天已微亮,手机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短信,时间是凌晨两点,程农农回复给她:“乖女孩,梦里回吻我。”
不过十个字,女孩看了一遍又一遍。即使圣母玛利亚今生对她顾及无暇,天使却始终伴她度过漫长的路间和夜晚,从未觉是冷。
第二天上午,程家的司机便将数张音乐会的门票送至顾园。可惜年年还是错过了钢琴家阿什肯纳齐的演出,因为从新部门报道的这天起,她几乎是连连续续加了一个月的班。
第83章 摄影诗人
雨后的清晨,嵌在新鲜诞生的五月天里,清爽又怡丽。冷年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
昨天夜里,她被窗外的雷光电闪叨扰得无法入眠,忍不住拨通了程农农的电话。
远在青江军校的男孩子果断从床上弹起,悄悄避开值夜教官严密的巡查,爬上宿舍楼的天台,喂了一整夜的蚊子,只为拍摄夜幕里最清澈的星空银河,用以安慰他那极易在下雨天变得敏感忧郁的小女朋友。
昨晚到底什么时候才睡着呢,年年想不起来,她滑动手机屏幕,点开程农农黎明时分在屋顶拍摄发送过来的日出照片,山青云暖朝气蓬勃,仿佛连指间都晴朗起来。
盥洗后,年年套上一条藕色连衣裙下楼吃早餐,尽管化了淡妆,还是被顾宵良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眼底的乌青色。
“昨晚又没睡好?”顾宵良倒出煮好的牛奶,放到她的餐桌前。
年年打了个哈欠:“可不是,晚上记拉窗帘了,下雨的时候,借着闪电的光,我还以为自己梦游到了海洋馆呢。”
安琪和顾孝春笑了起来,连顾青然也差点被红茶呛到,顾宵良却笑不出来。
顾宵良至今记得小姑娘住进顾园的第一个雷雨夜,他被隔壁房间传出的抽泣声惊醒,诧异地去敲门,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却久久无人应答,他只好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卧室内,雨滴拍打落地窗的声音此起彼伏,柔软的小床上并没有女孩的身影。顾宵良慌张打开衣柜,依然无所收获。最后他蹲在床尾,双手颤抖地掀开床单一角,床下立即传来小女孩绝望惊恐的尖叫声。
一段时间后,心理医生渐渐诊断出年年在夏庄那场火灾里经受过怎样的伤害。顾宵良恨不得将那名叫崔长贵的恶棍从坟墓里刨出来挫骨扬灰。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年年卧室的门窗换成了隔音效果最好的型号,甚至将地毯的厚度增加了三倍。他派人寄给申家一笔丰厚的费用,足够申家老太太后半生用来养老,也足够少年申雨断指后的一切医疗。
他从国外请来最好的心理医生,充当英语家教,在无形的催眠治疗中,使年年心灵的创伤渐渐治愈,渐渐遗忘了那个生养她五年的小镇,淡忘了关于童年的一切噩梦。
——如果那些穷山恶水不再出现的话,顾宵良是这样以为的。
年年小口啜着醇香的牛奶,脸上的表情小猫一样心满意足。顾宵良见她元气满满,丝毫没有负面情绪的干扰,欣慰地拿起纸巾替她擦拭嘴角的奶渍。
餐后,鉴于年年早晨的精神太差,顾宵良不允许她自己开车,坚持要送她去上班。
年年没有理由拒绝。
时间的流逝彪悍而神奇,在顾园帮佣数十年的武嫂早已到了退休的年纪,由于老家实在没什么亲人,顾宵良坚持留她在顾园养老,照看儿子顾安安的日常。
已经开始丫丫学语的顾安安却越来越顽皮,整日哭天抢地不肯去幼儿园,变着法折腾安琪为他请的家教老师,武嫂也被他闹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安琪事业心强,却也是出了名的爱子狂魔,寻不到合适的家庭老师,索性推掉了大把的工作,专心在家教育顾安安,只偶尔陪顾宵良出席正式的商务宴会,公司事务极少过问。
年年一坐进宽敞的宾利车,就霸占了整个后座开始补眠,直到前方开车的顾宵良轻声唤醒她。
女孩子特有的恢复能力,使年年原本略显憔悴的脸庞在小憩后很快恢复了红润。她坐起身,将盖在身上的外套还给顾宵良,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年年看看车窗外,意识到车子已经停在紫瑾大厦一楼广场的正中央。
“叔叔!你怎么把车子停到我们公司楼下,万一被同事看到了怎么办?”
鉴于Maria公司和Y&D的竞品关系,以及顾宵良这张时尚杂志格外青睐的脸,年年觉得Y&D掌门人被同事们认出来、并且将自己打为“商业间谍”的可能性极高。——虽然她从来没想过泄露什么商业机密给顾氏,她不屑这样做。
“你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停在这里最节省时间,才不会迟到。”顾宵良接过外套,“我被别人认出来才好,你就早点结束这里的工作,回顾氏做事,Y&D迟早都是你……”
顾宵良话还没有说完,年年已经打开车门,迈出去一只光洁的小腿,一脸急切:“哎呀真的要迟到了,全勤奖三百块呢!”
“小丫头,你还缺这个钱?!”顾宵良好笑道,又忍不住劝她:“这才五月初,气温不稳定,女孩子不要穿这么短的裙子,容易感冒。一个人走在外面也不安全……”
年年回头笑得灿烂:“叔叔,你太保守了,亏你还管理着Y&D和静女花嫁,今年夏天就流行这种款式,大家都这么穿来着!”
目送女孩活蹦乱跳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顾宵良微微叹了口气。
打卡时间显示在上班前的两分钟,距离这个月全勤奖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年年简直要欢呼雀跃。奖金虽然不多,却是每个季度评选优秀员工的重要依据之一。更何况,自己头上还有个处处奉行完美主义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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