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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培小心!”她纵身跃起,斜蹬过院墙,飞鱼服的银摆在夕阳下划出一条顺滑的曲线。
转瞬间,她落在二人之间,心弦紧绷的注视里,眼前的一切画面仿佛都在此刻变慢。她提刀挡向那生风的一剑,却是堪堪迟了那么一点儿。
——“铛”!
利剑被绣春刀悍然挡开,然而已触及她面具的剑间向上一划,一缕微小的劈裂声犹如惊雷在奚越心头炸响。
弹指一霎后,傍晚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面具在未尽的剑气中如同两片银刀一般飞向两侧。
整个院子里的动作好像都滞了一刹。从锦衣卫到南鹰山庄的杀手,都不受控制地愕住。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未施粉黛却仍旧出尘绝世的脸。
那份出尘的美里含着三分英气两缕凌色,像是从夕阳映照的橙云中坠下了一位女战神,令人倾心又望而生畏。
容颜的突然暴露似乎令她有些羞赧,她的脸微红了那么一刹,紧接着,绣春刀霍然扬起,眼前还在注视着她怔神的南鹰门人被她一刀割喉。
无数的鲜血珠子如同泼墨般在她面前凌空洒出一道帘子,又在她面前哗然落下,溅在青石板上,绽出一朵朵大小不一的暗色血花。
第27章 揭穿(一)
漾起的血腥气像是一道无形的浪; 将震惊中的众人的神思又拉了回来。厮杀陡然更加猛烈,奚越再扬刀了结两人后,错眼看见一南鹰门人狠将一锦衣卫百户踹开; 那百户大吐出一口血; 杀手却没有趁机补上一剑。
她神色一滞,余光扫见又有人劈来,下意识地将刀一换手,右手一记千斤指施下; 顷刻间那南鹰门人瞳孔骤缩,继而在筋骨寸断中陡然断气。
又了结了一个。奚越趁周遭余下的杀手迟疑的档口,提刀抵在身前做格挡状; 边是小心后退,边将院中各处的打斗尽收眼底。
她很快发现;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南鹰山庄人数虽多,但只在面对她与杨川时会杀招毕出。对其他的锦衣卫都只敢伤,却不敢杀。
眼下已打了有小半刻了吧,院中南鹰门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已有十多具; 她手底下的锦衣卫却一个都没死。
但南鹰门中的杀手明明可怕得很。
他们不仅功夫高; 而且等级森严。当下和他们过招的还都是些普通的门众; 屋顶上几个没下来的才是高手。
这样的构成; 令南鹰山庄宛如一场存在于武林之中的噩梦,规模小些的门派; 在他们手里被一举灭门的都有; 几个寻常锦衣卫怎么想也不该是他们的对手。
能打这么久还难分胜负; 只能是因为有什么原因,令他们畏首畏尾。
奚越脑中斗转星移地过了一遍各种纠葛,忽在一刹间惊悟。她扬音一喝:“师兄!”
杨川正与几人缠斗,听言招式也不敢停,只看了她一眼:“怎么?”
“走!”奚越言罢跃起斜劈一刀,逼得眼前几人匆忙后退。转而又一记空翻跳上墙头,足尖只轻一点,刹那便消失不见了。
杨川不明其意,但知小师妹绝不会是然生怕死把曾培他们扔下不管的人,即刻也空晃几刀逼退眼前杀手,脱身追去。
见他二人先后离开,几名锦衣卫的面色都霎然惨白。正觉要命丧于此,却见满院杀手都展开轻功直追而去,犹如一树的乌鸦听到响动同时飞离一样,片刻就已不见了踪影。
曾培在死里逃生的心绪起伏里怔了怔,旋即恍悟:“啊!”却是面色更白。
他立即夺门而出,但奚越杨川踏着轻功离开,早就寻不到踪影,差人去追也晚了。
京城上空,杨川跟着奚越一路急奔。他们身后杀手穷追不舍,眼前皇城的城墙已然不远,他不禁心下暗惊:“师妹你要干什么?”
“他们只是冲你我来的,不敢动其他人。”奚越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便闭口继续专注运气调息。夕阳余晖下,她弧度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衬得那张英气与美艳并存的脸更显侠气。杨川一时看得有点痴,可惜奚越此时却全没心情转头也欣赏一下这位大师兄的脸。
她脑海里迅速而又仔细的翻来覆去地斟酌自己的想法,生怕自己打错了算盘,令自己和师兄命丧于此,令曾培他们无端陪葬。
她猜,南鹰山庄的人不敢伤锦衣卫应该是因为忌惮朝廷,他们的庄主再怎么远离京城,也不至于认为东厂会义薄云天地收拾他们在京城留下的烂摊子。
南鹰山庄取他二人的人头,东厂还遮得住。但若连杀数位锦衣卫,闹得满城风雨,上面是一定会知道的。
到时,别说衙门悬赏通缉,就是朝廷派兵把南鹰山庄彻底剿了都有可能。饶是南鹰山庄的杀手再厉害,与上万大军相对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没有胆子动曾培,自也没有胆子入皇城追杀他们。
她和杨川只要逃入皇城之中,就安全了。
奚越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这些推测后,觉得没错,就说给了杨川。杨川却锁眉:“我看不一定。”
奚越一凛:“怎么?”
“……你都杀过几十个锦衣卫,不还是好好地来当了镇抚使?谁知东厂能不能把这事遮住。”
奚越扑哧一声:“我那是运气好碰上曹吉祥造反,得了皇帝的特赦。如果没有那出事……”她运气加快了几步,继续说,“我本是想着先报完私仇,然后摘了面具易容进锦衣卫的。”
说到这儿她不禁叹气:早知道就还是易容了!
现下因为偷懒没易容,面具被打掉,暴露得彻底。看见的人还挺多,以后再易容也晚了。
顶着这张脸,她怎么在锦衣卫混啊!
杨川猜到了她为什么叹气,一哂:“师妹倾国倾城,不易容好。”
话音未落,奚越一眼斜瞪过来。他立刻挪开视线,疾驰几步一踏眼前小楼的屋檐,借力继续飞檐走壁。
很快,皇城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杨川原只是养伤间出来转转,没穿飞鱼服,好在奚越还穿着。城门处的守卫遥遥一看便赶忙开门,不待看清她是个女的,他们便都已飞进去了。
彼时南鹰山庄众人离此还有几丈远,见状只得连忙停脚,不忿地咬牙一探,转身离开。
他们一定会在寻机找他们的麻烦。但不要紧,奚越打算现在镇抚司里住下,反正锦衣卫为了办案方便住在镇抚司里的人也不少。她又是个镇抚使,要买什么随便找个人去京里买便是,住个一年半载都不要紧。
眼下让她心理压力更大的,是她一会儿要顶着这张脸进北司。
杨川心里也犯嘀咕:“要不要我先去跟他们说一声,免得乍然见了……”
奚越摇头:“没意义,走吧。”
二人于是直奔北镇抚司而去,二人一道步入,几个正在院子里操练的锦衣卫回过头:“杨大……”然后愣住。
他们傻眼看看奚越,又看看杨川,最后对着杨川动口型:这谁?
奚越抬眸淡淡一睃,体内气息一运就换了嗓音:“怎么,摘了面具就不认识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大概是厅中的人看见他们进来又站在门口不动,觉得奇怪便出来查看,定睛间便又都傻在那儿,一齐死一般的寂静。
可他们的反应这样明显,奚越反倒冷静了。
她一时不再变声,坦坦荡荡:“皇上知道我是女儿身,还是给了我这位子。今儿个虽出了些意外揭破了,但诸位久在锦衣卫,有些事应该也有分寸。该怎么办,诸位自己拿主意。”
院子里又静了一会儿,然后陆陆续续有人抱拳:“是……”听着有些气虚,不过不要紧。
朝廷官阶分明,圣意更不能违抗。她这个当上官的要继续做戏,底下有“上官不说我便装不知道”的默契就足矣。奚越于是满意地点点头,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进了厅去,原本堵在门前的众人自觉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杨川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笑又有些讶然。
——这小师妹的魄力真可以。
但这种自上而下的默契,最多也只是瞒着外人。奚越重新戴上面具或者易容之后,外出办差绝不会有手下戳穿她的女人,可在锦衣卫之中是瞒不住的。
是以当晚,门达刚回府便被惊懵了:“你说他什么?!”
“她……是个女的。”来禀话的百户抱着拳,“还长得特别漂亮……”
“去你的特别漂亮!”门达一巴掌扇过去,在错愕中,心里倒放松了些。
先前,他总怀疑这奚越或许就是奚风,过得战战兢兢。现在听说她是女的,虽然觉得震惊,但至少证明她断不是奚风了。
他再与奚风不合,也一同共事了一年有余。心下无比地肯定,奚风是个板上钉钉的大男人。
第28章 揭穿(二)
门达碍于圣旨; 即便知道了奚越是女人,也不敢把她革职。奚越当然同样得给圣旨面子。
她于是当晚就托人从京里又买了张面具回来,办案时还是会带上; 但在镇抚司中只有自己人时; 就没有必要了。
当晚,她和杨川都睡在了镇抚司里,在各自办公的卧房里打地铺。杨川主动过来帮她,看看她那张精雕细琢般的脸,又看看搁在桌上的面具; 笑道:“我一度以为你是长得其丑无比所以易完容才好看; 没想到……”
“啪”地一声; 奚越抬手就点了他的哑穴,杨川的声音辄止。
她遥望了眼院子里值守的锦衣卫; 回身关上房门; 又踱回他面前:“易容的事不许乱说,不然我捏死你!”
“……”杨川发不出声,摊手表示不解:为什么啊?
“我白鹿门的独门秘术; 不想让他们知道!”奚越瞪着他说。
他点了点头; 她解了他的穴道。
杨川帮她抖开了被,放在褥子上,“床”就算铺完了。
不过他还不想离开; 就局促地咳了一声; 开始没话找话:“那个……”
奚越:“嗯?”
“南鹰山庄的几十号杀手肯定在皇城外等着我们出去; 我们不能一直在镇抚司里藏着吧?”杨川问; “你有什么打算?”
奚越吁了口气:“我想试着找找这件事和东厂有关的证据。”现在秘籍在他们手里了,但是能证明东厂和这悬赏有关的线也就断了。
杨川眸光微凛:“你想让上面办了东厂?”
奚越点点头:“而且我觉得这事跟门达肯定有关系。打从在路上遇到东厂劫杀开始,就和门达有关系。”
她也想过被劫杀是不是因为他们抓了谢宏文,东厂怕自己人受贿被谢宏文牵连。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会只是盯着她和杨川了,曾培张仪应该也要被灭口。
而且,那件事实在不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推个小卒子出来顶缸的事,东厂最为拿手。
杨川倒不想阻止她扳倒东厂和门达,但觉得任由南鹰山庄在外虎视眈眈也不是个事:“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把南鹰山庄的人支走。”
他想了想道:“只要让他们察觉东厂并无那本秘籍,就算杀了我们他们也会无功而返就行了。”
奚越又点头:“是啊,让他们知道这个就行了。”然后她红菱般的嘴唇勾出一弧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师兄你出去跟他们说,‘你们是不是傻?你们确定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