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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憾。
“是时候除了轩辕靖这个祸害了。”他缓缓道。
其实崇戟常年来精力旺盛地叫段辰浩他们稀奇,也暗自痛恨,毕竟他活得太长,他们兄弟几个对妖皇那个位子永远都是可望不可即,现在父亲一瞬间进了垂老暮年,那个位子几乎可以说唾手可及。
段辰浩急着邀功道:“父皇,这件差事交给我来办吧。”如果杀了轩辕靖他就是大功一件。
谁知崇戟摇摇头道:“不,这件事有一个人更适合。去帮我拟旨,我要封无双为骠骑大将军。”
段辰浩脸色一变,不明白这样一件肥差要给段无双。
谁知崇戟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粗嘎,眼底狠辣的光芒令段辰浩也心惊不已,笑毕,崇戟道:“自家人杀自家人,是个什么滋味呢?”
段辰浩迷惘了一瞬,突然顿悟:“父皇,您的意思是?”
“段无双是轩辕柔的儿子,我要轩辕柔看看,他的父亲和儿子互相残杀是个怎样的局面?”
崇戟仰天长笑了几声,终因体力不支被段辰浩搀扶着去床上躺着了。
暗阁外的纱幔后兀地传来花瓶碎地的声音,段辰浩冷喝一声:“什么人!”
有个脑袋从那纱幔后伸出来,段辰浩愣了愣道:“三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段辰洹将绑在眼睛上的黑带子扯了扯,委屈道:“捉迷藏。”
“这里是你玩的地方么?滚出去。。。。。。”段辰浩冷冷道。
段辰洹低着头,孩子气地撇撇嘴,突然抬头看着段辰浩道:“你不可以这么对无双!”
那一刹,段辰浩觉得全身冷汗乍起,段辰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情不像个疯子,完全就像从前的那个才气纵横的三弟。
“你在说什么呢,三弟,不要胡闹了好不好?”段辰浩哄他。
段辰洹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就往殿外跑:“我要去告诉无双!”
躺在床上的崇戟此刻睁开眼来,狠狠朝段辰浩使了眼色。
段辰浩立刻追出去截住段辰洹道:“三弟,站住!”
段辰洹被迫站住了,他的手心攥了什么东西,此刻悄悄往袖中缩了缩,执拗地把头一偏,一副小孩子斗气模样。
段辰浩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冷意,面上却耐着性子和善道:“三弟,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怎么样?”
“不要!我不去,我要见无双!”
“哎呀,你连弟妹都不想见了么?你不想见你的莲儿吗?莲儿,水悠莲?”他的声音如同蛊惑。
段辰洹有些茫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段辰浩引着他道:“跟二哥走,二哥带你去见莲儿。”
“莲儿,莲儿在哪里?我要见莲儿。”段辰洹喃喃着,傻傻地跟上了段辰浩的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风中充溢着清幽的芙蕖花香,段辰浩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段辰洹冷笑道:“三弟,快看,莲儿在那里等你呢?”
段辰洹怅惘地抬头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前是接天的如玉莲叶,其中万荷飘香,这里是妖界最大的莲池,是他当年给水悠莲修缮的墓园,自从他疯了之后,无双绝不会带他来的地方。
“莲儿。。。。。。”
段辰洹的瞳孔陡然放大,如被吞噬掉一切的漆黑的洞,没有了任何光泽,他自语着一步一踉跄地走进去。
回忆中一个模糊的画面轰然撞击着心口,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如无数把带着钩子的小刀,一刀一刀割着,勾连着他的血肉,带给他此生难以承受之痛。
段辰洹痛苦地倒地,蜷缩着身体,惊痛难以。
他身后,那扇墓园的大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唯一的路关上了。
第62章 现迹
狼啸妖都; 是狼族的宣战。
天尚未大亮,皇都中各类禁军整装待发,崇戟连夜发出十几道急召送往边关; 命令边境线上的诸位将军提高警惕,以防狼族突袭。
而五皇子段辰沣连同他的一队侍从失踪了两天; 踪迹全无。
负责找人的段辰泽此刻才联想到自己曾经有十几个侍卫曾押送贡品前往囚禁轩辕靖的深山大牢,结果人去了却没有回来; 他不得不怀疑段辰沣的失踪与此有关; 于是特地带人前往深山牢狱搜索。
谁料果真在山中遇到了段辰沣,素日里趾高气昂,矜贵无比的他如今衣衫褴褛,神思恍惚地走在山道上像个乞丐,而他的那些侍卫经过搜查发现,竟全部被狼族咬死; 暴尸荒野。
卧病在床; 一夜垂暮的崇戟闻讯; 更加坚定了将轩辕靖斩杀于深山的念头。
狼族和妖族的夺界之战,已然是箭在弦上。
******
无双跪在斗室的石像前; 面前几根蜡烛烛光摇曳; 焦灼油腻的烛油香气在鼻息间缠绕; 只听窗外有人敲门,一个苍老的声音:“殿下可在?老奴俞婆。”
俞婆平日里负责照顾段辰洹,很少出衡武苑,无双道:“俞婆; 怎么了?是不是三哥又胡闹了?”
俞婆颤颤巍巍道:“殿下,三殿下昨日夜里就被陛下接进宫中参加晚宴去了。”
无双一惊:“三哥情况下怎么能让他去参加晚宴?”
“当时是陛下派人来接的殿下,老奴不敢违背陛下的意思。”
“那三哥眼睛上可有蒙着黑巾?”
“自然是蒙着的,殿下吩咐,老奴不敢忘。”
无双稍稍放心,宫里有些段辰洹从前的心腹,还算忠心,倘若遇上这种推不掉的应酬,宫里至少还有人会照应一下这位三皇子殿下,再说有崇戟在,没人敢对段辰洹造次。
俞婆又道:“只是三殿下现在还没回来,老奴有些担心。”
“三哥许久不曾出去玩过了,可能正玩得兴起呢,宫里我也有安排人照应着,三哥好歹也是个皇子,他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是。”俞婆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段无双也人微言轻,如今还被禁足在王府之中,即便段辰洹出了事,也没人能帮得了他。
俞婆低低叹息一声,撑着拐杖,慢慢地回衡武苑去了。
******
无双摸着跪麻了的膝盖忽觉五味杂陈,他摸了摸脸,之前被崇戟打过的地方早就不疼了,他也早就习惯了,只是眼前不知怎么的就模糊了,心也不知怎么的就疼了。
他在妖界长大,很小的时候就希冀在父兄身上找到些许温暖与注意。
有一年,段辰泽故意带他出去踏青,那时他还小,常年被禁足,听说可以出去玩很高兴地牵起段辰泽的手坐上出行的马车,后来他就被愤怒的百姓们包围最后被推进了粪池之中,险些丧命。
他至今记得,他被那群狂怒的百姓带走时,段辰泽坐在马车上掀着帘子冷笑的模样。
儿时的他尚且硬气,被救回皇宫时,他愤愤向崇戟说出段辰泽的阴谋,然而整座皇宫没人相信他的话,都认为他是撒谎成性又或者自讨苦吃,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
身为父皇,崇戟从来没有严苛地指责他,他对他永远都是温和的慈父模样。
段无双苦涩地想着,他的处境每况愈下全部始于崇戟的默许与沉默,他受尽欺凌,却从来不会在崇戟面前告状,因为只有那样崇戟才会摸摸他的头,温和地赞扬他:“乖孩子。”
为了那星点的温暖,他忍受着段辰泽、段辰浩的欺辱,又去讨好被崇戟无限宠爱的段辰沣,而他听从段辰沣的授意下,在民间用残忍无赖的手段去欺压百姓,段辰沣则在他背后广施恩泽,赢得德善的名声。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他已经卑微到了没有尊严的地步。
就在他越来越麻木的时候,是三哥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那一年他依着段辰沣的话,追杀滨口的一户富商,那家人因得罪了段辰沣,段辰沣一怒之下要他将他们灭口泄愤。
那时的他对段辰沣言听计从,最后关头,段辰洹出手拦住了他,段辰洹道:“无双,我们一双手可以用来杀敌杀奸,但绝不能杀无辜之人,你好好想想这是你的本性吗?”
就因为这句话,他幡然醒悟,不曾泯灭自己最后一丝良心,但也因此他第一次违抗段辰沣,段辰沣从此处处与他针锋相对,而他退无可退,只有忍耐退让。
可是那天段辰沣那样伤害铃儿,他心中隐藏最深的叛逆与怨毒就这样被勾起来了,这么多年了,他活成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一根蜡烛悄悄燃尽,那斑驳的烛油如一地的泪痕,恍惚地,他想,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他又可以有怎样的生活呢?
无双揉着膝盖,抬头望着那座平安像喃喃道:“我的爹娘是谁呢?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
静谧的斗室里,蓦地传来一声低低的,无奈的叹息:唉。。。。。。
无双警觉地抬头,只见平安像上那面薄纱轻盈地拂起,他凑近去看,身后的门却轻轻开了。
铃儿走了进来,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无双吓了一跳加上腿麻,没站稳,差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铃。。。。。。铃儿?”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柳铃儿双手抱怀,扬着下巴看他:“段无双,你知不知道,我很后悔认识你?”
无双扯了个笑,没否认地嗯了一声。
铃儿一挑眉毛,怒上心头,冷笑道:“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我还算欣赏你,尤其是对付湛瑶的时候手段狠辣,心思果决,可是现在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那个父皇,那几个皇兄没一个好东西,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言听计从,你知道你现在窝囊成什么样了?”
无双身形一颤,没回答,揉着膝盖的手默默垂在两侧,他重新跪在那平安像前,背脊挺直而僵硬。
仿佛自取其辱般,他哑着嗓子道:“铃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铃儿十分不满他那副隐忍不反抗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又听他这样问,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不愿意!我才不要和你这种人在一起!你不嫌丢人,我还丢人呢!”
无双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铃儿怔怔看了他一会儿,眸中一丝水光闪过,她抬袖狠狠擦了擦眼睛,忍住喉间的哽咽,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劝道:“他们不是你的亲人,都在欺负你,利用你,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这个皇子谁爱当谁当,你别待在妖界了,离开这里,其他地方哪里不比这里强?”
无双转过脸看她,娇俏可爱的脸因为受伤显得苍白,让人格外心疼,那双水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对他的关心和维护,无双心想,铃儿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吧。
他真想将眼前这可爱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亲亲她的嘴唇,亲亲她的脸蛋,然而,微微抬起的手还是沮丧地放下了,紧握成拳,无双看着她在烛光下格外美好的侧脸哑声道:“铃儿,我走不了,他们是我的家人,至少我不能弃父皇于不顾。”
“可是他们那样对你。。。。。。”铃儿急急道,可是无双打断了她的话,慢慢地近乎哀伤地道:“可是父皇对我有养育之恩,如果不是他,我也活不到现在。”
铃儿近乎魔怔地笑了起来,这样的段无双绝望,晦暗,没有了从前神采飞扬的神气,几乎不是她所认识段无双,亦或是从前那个段无双只是伪装出来的,这样怒而不争,毫无志气可言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么?
无双听着她的笑声,低下头任由自尊碾入尘埃,他配不上她,以前他还能舔着脸缠在她身边,现在他的伪装已经全部撕碎,坦诚在她面前的是那个卑微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