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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画道不知,南铮兴奋地晕红着脸道:“那顾郎家中是酿酒世家,家里好酒可是会进贡皇室的,师姐,你说巧不巧?”
这么说这位顾郎极有可能是那位托生转世的酒仙了。
温画笑道:“竟有这般巧合,倒也方便我行事,那我便先去了,你且记得来接应我,对了,师父呢,他去了何处?”
南铮左右张望了一下狐疑道:“师父方才还在呢,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会是附了那屠户或是老妪的身吧。
温画想想那情形就想笑,于是也不再耽搁,敛了仙气往那裴府而去。
南铮瞧见温画化作道光进了那裴府的院子,赶忙也下了云头,刚落了地就见裴府门口已经挂了白灯,贴了挽联,哀乐连连。
裴老爷一边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夫人,一边指挥工匠把一口棺材抬进后院。
南铮大惊,凡间的时辰过得极快,他和师姐说话的这会子功夫估计那裴府上下已经认定裴小姐归西了。
师姐刚附了那裴小姐的身,一时半会还回不了气,呀,糟了!
南铮化作个道袍梳髻的小道士匆匆进了那裴府拜见裴老爷。
正瞧见棺盖阖上的瞬间那裴小姐苍白的脸,南铮一捋拂尘走进去大喊:“且慢!不可盖棺,不可盖棺!”
裴府上下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眼见飞奔进来一名小道士,无不捻着帕子泪眼朦胧又茫然地瞧着他。
裴夫人本就不相信自己女儿已经伤逝,南铮的出现让她抓住了丝虚幻的希望,先是声嘶力竭地不许人将棺材阖上,又抓住南铮的手道:“小道长,您,您的意思是?”
南铮做了个世外高人的模样,拂尘朝外一撒,只见裴府里上空云卷长空,一时间竟布满了大片的云霞,七彩炫丽,令人惊叹,南铮道:“贫道偶然路过裴府,又偶见贵府上空仙气弥漫,心知是天上的哪位贵人来了,老爷,夫人,令千金可是有天缘的人,如今正是。。。。。。正是神魂归位的时刻,所以才一时没了气息,二位赶紧将令千金好生置于床头,不消半盏茶的时辰,令千金定能醒来。”
听完南铮一本正经的忽悠,裴老爷裴夫人恍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一惊一乍地叫人将棺中的裴染衣抬出来,送到房间去。
裴染衣闺房里,南铮捋着拂尘远远地候在一边,那厢的床头睡着个面色惨白,双眸紧闭的美人儿——正是那落水未醒的裴染衣,他家师姐。
南铮后怕,师姐差点被活埋了。
虽说南铮拍胸脯保证裴染衣一定会醒过来,裴老爷还是不放心,又请了几个大夫并诊,诊断的结果自然是裴小姐早已驾鹤归西,一命呜呼。
裴夫人肿着核桃似的眼睛,抓住南铮的衣裳,压抑着哭腔道:“小道长,您不是说小女半盏茶之后就能醒的么?”
南铮也急地满头大汗,看裴老爷的眼神估计快把他当骗子轰出去了,师姐怎么还没醒呢?
“夫人,稍安勿躁。”南铮作势将拂尘在温画身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嘴里假装念念有词,悄悄在温画耳边道:“师姐,你还没醒么?”
不多时那躺在床上的女子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双眸缓缓睁开。
南铮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
裴夫人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得捧着女儿的手唤道:“染衣,你醒了!”
温画适应了一下这具孱弱的身体,抬眸对她人间的爹娘微笑道:“我醒了。”
裴氏夫妇轻轻抽了口气,方才他们女儿抬眸的瞬间,仿佛万千星光霎时绽放,光彩流转,一扫从前的怨气抑抑死气沉沉,整张脸清丽不可方物。
这,这还是他们的女儿么?
南铮悄悄问道:“师姐,你还好么?”
温画微微蹙了蹙眉,她眼下有苦说不出,裴染衣肉体凡胎吃了人间烟火多年,简直弱不禁风,加之方才溺水一遭,便是从床上坐直身子都叫脊梁骨打颤。
她和这副躯壳恐怕还得磨合一段时间。
裴老爷先回过神来,忙命人药碗端来道:“染衣,快把药喝了。”这药极苦,连气味都闻着涩,温画眼也不眨得一饮而尽。
凡胎还得凡间的药养着。
裴夫人稀奇得瞧着自家女儿一会儿,憋不住道:“咱们染衣溺了一遭水仿佛有些不一样了。”
温画勾起唇,她这凡间的娘亲如此有眼力见儿?
见女儿神色大有好转,裴老爷放松了心情也会打趣了:“咱们丫头从前喝个药都哭天抢地的,闹得一屋子人不安生,今儿竟这般爽利。”
温画掀开被子下了床,裴夫人忙扶着她道:“染衣,你这是要去何处啊?快躺下再歇歇。”
“不必了,我休息地差不多了。”温画婉言道。
裴老爷急急道:“染衣,你不会还要去见那个顾长安吧。”
温画长眉微弯,心道原来那人叫顾长安。
她道:“那顾长安不知在何处,我想去见见他。”
裴夫人一听可不得了,忙道:“女儿啊,难道你还放不下那个顾公子么?那般薄情之人你何必放在心上呢,你。。。。。。”
温画轻轻握住裴夫人的手拍了拍,温言道:“你放心,不是为那些事。”
说罢微微颔首走出门去。
裴老爷裴夫人讷讷地想拦却不敢拦,原本任性的女儿如今完全转了性子,做爹娘的心中竟生出一股敬畏之感,一时竟也不敢多说什么。
温画走出裴府,全然不顾裴府上下惊呆的眼神,南铮跟在她身后道:“师姐,你去哪儿呀,你这样他们这群凡人会吓坏的。”
温画抿唇一笑:“这不是还有你么,裴府就交给你了。”
“啊,那,那师姐你做什么去?”
“我去会会那个顾长安,他现在何处?”
“哦,那个顾公子正在城南的顾氏酒坊里,过几日就是大齐朝的酒神节,皇帝要大宴群臣,顾氏酒坊的酒大部分是要送进宫里做御酒的,所以那顾长安每日都要去酒坊例行巡查,以防节日时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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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酒坊不愧是酿御酒的地方,酒坊有三层楼阁,楼里楼外摆着数千坛美酒,层层叠叠地架起来,每只酒坛上都用红纸贴着酒名,香气醉人,想来进了这酒坊便会醉得走不动路了。
酒坊的三楼上悬着一块牌匾——琼浆玉液。
此酒只应天上有,想来是皇帝御赐的匾额。
数百名小厮忙里忙外,温画站在酒坊门口招展的酒旗下,四处寻找着顾长安的身影,却发现一旁的街边巷尾无不聚集了些凡人,三五成群地不知在说什么,目光倒是都落在她身上。
她听见那些凡人议论:
“那位裴小姐又来了啊,唉,真是痴心不改啊。”
“她每日都来,可惜人家顾公子不搭理她,啧啧。”
“我怎么听说裴小姐今儿投湖自尽了,后来来了个道士又将她救回来了。”
“诈尸还魂么?好可怕。。。。。。”
“看样子人好好的,应该是没死吧。”
温画的修为高,那些议论声虽然极力压低,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听了去,正有些不胜其扰,耳朵忽然在那些纷杂的议论声中捕捉到了个细声细气的声音:“温画,温画,你听得见我么?”
那声音嗡里嗡气的叫人听了不舒服,温画心生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苍痕,好久不见了啊。”
“苍痕鬼月姝!”
温画心惊,她此次来凡间为的是华飞尘的天绝鬼月姝,岂料竟在这里遇见了苍痕!
难道华飞尘到人间来为的也是苍痕?
心思急转直下,温画不由四处望去,想找到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时值正午,市集大开,又恰逢酒神节节前,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人头攒动处要找个人实在不易。
然,那人似乎故意泄露的行踪一般,温画一转身正巧瞧见远远近近的人群中闪过一双带笑的眼睛,那人朝她看了眼,又转过身去走进了人群。
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又传来,这一回得意洋洋的:“温画,你找不到我。”
第87章 天绝卷六
温画疾步跟在那人身后; 幢幢人影之中,那人不断变换各种模样,老人; 孩子,男人; 女人。
温画想起苍痕最擅隐藏,不论躲在哪里都不会被发现; 所谓大隐隐于市; 最安全的隐蔽无非是用着众生的皮相行走在青天白日底下。
温画被引进了顾氏酒坊,苍痕的踪迹消失了。
周身浸染酒香里,温画正欲往酒窖去,身后却传来个青年的声音:“裴染衣?”
温画转过身去就见一名着锦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看到她时面露不悦:“你怎么又来了?”
周遭走来走去的酿酒的工匠们都停下了步子,有的抱着酒坛子; 有的搭着布巾; 面露微笑地看戏。
温画将那公子打量了一番; 淡淡道:“你就是顾长安?”
顾长安嗤笑了声,似是觉得可笑; 毕竟之前裴染衣一直痴缠着他; 此刻又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倒不知又想作出什么戏码来。
温画不理会他脸上的嘲讽,走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顾长安怒不可遏就要将手抽开。
“不要动。”
温画抬眸看他,那双眼没有从前看他时带着的凄楚与思慕; 反而多了几分威严,那圈握在他手腕的手指纤长冰凉,柔弱地仿佛没有用上一丝力气,顾长安却心生敬畏之意,不敢轻举妄动。
温画探了探他的修为,眼前这人就是个普通凡人,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仙力,应该不是苍痕所扮,也不是天界的酒仙转世。
温画将他放开,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窜了出去,那人定是苍痕,她转身离开,顾长安不明白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进来,又一言不多地离开,他下意识地去拽她的衣袖,手指触到她袖间扫来的风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温画走出酒坊,那人自然早没入如潮的人海再寻不见。
温画倒也不急了,苍痕躲了这么多年这时候找上她肯定对她有所求,她不找他,他自己也会送上门来的。
忽然,方才还颇有秩序的街道上不知为何谁料突然骚动起来,城南城北的百姓蜂拥而出挤在两边中间让开了一个道,似是在翘首盼望谁的到来,温画不得已随着人潮分开至道旁观望。
只见一队绿衣华服的侍从骑着清一色的黑色骏马在前方开道,后面是一列车队,车上装载着不少满口的大箱子,每一辆车边都有八位镖师环绕,目光凶恶地瞪着周遭看热闹的百姓。
队伍中间是一辆十分奢华的马车,马车上坐着的据说是当朝某位德高望重的藩王,为了参加这次酒神节,那藩王特地带着藩地不少珍贵宝物,又携世子一起进京,藩王的那位世子正骑着一匹马上,老王爷似乎有事要交待,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那世子牵住缰绳微微俯身在窗边倾听。
正值此刻,温画察觉身后有人敲了她的肩膀,她一转身就见一个妇人对着她露出诡谲的笑脸:“诶,温画神君。”
“苍痕?”
那妇人嘿嘿一笑正准备故技重施,改换了面目就要混入人群,温画却不紧不慢道:“苍痕,我现在没兴致与你捉迷藏,我的目的是天绝,你,我还暂时不放在眼里。”
那妇人停住脚步,面孔有些扭曲,忽的,她猛地转过头疯了一般往那藩王的车队冲去。
藩王的侍从纷纷前来赶人,一时间混乱一片。
那妇人眼睛血红,尖叫着冲向那藩王坐着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