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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然是找来云素君的,便直奔医馆,不想吃了个闭门羹,只得急匆匆掉头又去车骑将军府。却也是府门紧闭,凑近一看,都上了锁了。
杨谨登时心里没着落了,又寻不到可以一问究竟的人,她只好又折回了医馆。
医馆前围着一群人,正在讨论墙上的一张告示。杨谨忙也凑近了去,看罢暗骂自己之前匆忙急躁,竟没注意到这告示上写着暂且闭馆的字样,落款日期就是两日前。
她站在人丛中,听着有人讨论着——
“怎么好端端的闭馆了?”一人奇道。
“你不知道,如今边关吃紧,咱们景大将军被派去边关了,人家感情深,景夫人不放心,自然也随着去了呗!”另一人道。
“边关吃紧?不会是要打仗了吧?”又一人惊问。
“不是!和咱们大周没关系,”之前那人颇明白,“我家表兄就是在漠南一带做皮货生意的,听他说,漠南女王对其他几大部族用兵了,打仗打得正凶呢!”
杨谨没兴趣再听下去了。她能够确认的就是,那几本笔记她无人可还,只得暂时保存着,等到将来再还。
既已打听明白,杨谨也不多做停留,旋即离开了平陵,取道赶奔京城。
这一日,到了襄宁地界,据说这里离京城也不远了。
杨谨在一家饭馆吃了顿饭,又让店伙计喂了马,会完账的时候惊觉钱袋里就剩下十几文钱了。
就凭这点儿钱,还想去京城?杨谨犯愁了。
因着宇文睿当初给她的银子颇充裕,这一路上她从未因钱的事儿犯过难。当初在盘石县,她一住就是大半年,虽有赵县令夫妇的照拂,但杨谨怎么好意思白吃白喝?是以,银子就这么不经意间花得几乎干净了。
如今回头想想离开盘石县的时候,几家富户奉上的银票,杨谨方知何为“一文钱憋倒英雄汉”。
她不后悔当初谢绝了那些富户的好意,那不是她该得的,她便不会去拿。
眼下,手头局促,只得将值钱的东西变卖一二,才能凑出来盘缠路费。
杨谨想了几个来回,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是寻找恩人的线索,决不能变卖。景砚当初给她缝制的衣衫,虽然已经小得穿不进去了,可她舍不得。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杨谨突的想到了面具前辈赠与自己的“素”字铁牌,他说遇到难处的时候,就亮出这块牌子。杨谨不知道该向谁亮,也不想亮,她觉得那样的自己很没出息。
思来想去,唯一能变卖的,也只有赵县令赠的那匹骏马了。
杨谨没法子,心里暗道一声对不住了赵大哥,牵着马去了市集。
市集上,做买做卖,人来人往。
杨谨也不会张罗叫卖,就学着旁的卖牲口的人的样子,在马耳朵上别了一根枯长的野草,自己则杵在一旁,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盼着有人能赶快出价买了马去。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也没见有半个人影来询问。
眼看日头就要落下去了,市集上的行人和商户也渐渐少了,杨谨想到口袋里那十几文钱,忐忑起来:晚上去哪儿过夜呢?客栈是不敢住了,这点儿钱,还得留着应急呢。
恰在此时,“轱辘”“轱辘”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杨谨张大了眼睛,与那从车上跳下来的车夫大眼瞪小眼。
马车内,响起一道声音:“遇到什么难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就快见面了,表急
就怕将来两只总同时出现,你们看腻了,摊手~
话说,小年快乐!嗯,到了小年,就算是过年了~
第38章
寒石山庄, 庄主寝居外。
红玉跪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时值春末,气候暖凉交替, 凉气漫过青石板侵入她的膝盖,不过一刻钟, 她的双膝就已经被彻骨的寒凉穿透,加上因为久跪自然而生的酸麻感,红玉已经觉得腰部以下都不属于自己的了。不过, 她依旧挺直了身体, 将腰杆拔得极绷, 面朝着庄主寝居的大门,抿紧了嘴唇。
终于,在她的殷殷期盼下, 寝居的大门被从内打开了。只是, 那个从门内出现的身影, 并不是红玉想见到的。
“红总管。”来者款款站在红玉的面前,垂下头, 唤着红玉。
红玉霍然抬头,对上这个姿容姣好的女子, 却因突然的动作而牵动了下肢的麻痛。她猛咬舌尖,不令自己情急之下痛呼出声,可那一瞬间的痛苦神情还是没有逃过面前女子的眼睛。
女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玩味, 眼中竟还划过好笑的神色。
红玉的眼眸眯了眯,沉声道:“姚掌事,有话便说。你挡在我面前做什么?我跪的是庄主!”
言下之意, 这位姚掌事挡在面前,占她的便宜了。
姚佩琳呵呵一笑,根本不觉得自己多碍眼,从容道:“红总管抬举我……不过,我却也是来传庄主话的。”
红玉闻言,眸子晶亮:“庄主说什么?”
姚佩琳也不急着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红玉登时怒上心头,心中的懊悔以及身体的不适,将她的耐性消磨殆尽:“姚佩琳,你在消遣我吗!”
姚佩琳忙笑道:“红总管这话,我可担不起!您是整座山庄的总管,又是自小侍奉庄主的,您是这山庄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我呢?靠庄主抬举,只是个管理庄内事务的小小掌事,如何敢消遣您?”
你知道就好!
红玉冷哼一声。
不料,姚佩琳紧接着道:“我虽然人微言轻,却也追随了庄主十年。当年若不是庄主看我孤苦可怜,替我赎身救命,此刻我还不知道流落在何处呢!所以——”
她说着,正色道:“论起对庄主的忠心,我丝毫不逊于你红总管这个家生子!”
红玉神色大变,知道她是在直指自己是家生奴婢出身。红玉一口气憋闷在胸口,驳斥她也不是,不驳斥更不甘心。
姚佩琳则笑吟吟地盯紧了她的脸,不急不慌,亦不言语。
恰在此时,寝居的门再一次被从内打开,庄主的一名贴身侍女快步而出,来到一立一跪的两人面前,欠身施礼道:“红总管,庄主让您进去说话。”
红玉登时精神一震,挣扎着起身,顿觉下肢狠狠一阵麻痛。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幸亏后来的那名侍女极有眼色地搀扶住了她。
红玉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缓了缓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倔强地推开那名侍女,一步一顿地朝着寝居门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两步,转头对姚佩琳狠声道:“等我见过庄主,再与你计较!”
姚佩琳却突的笑出声:“庄主要我传的,就是这句话……”
她说着,朝着寝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红总管请!”
红玉胸口刚刚疏散开来的闷气,登时化作一口老血,险险喷出——
这个姓姚的!若非庄主看顾她,真想杀之而后快!
穿过前厅,来到庄主卧房之外,红玉咬了咬牙,终是鼓足气力推开了那扇门。
“庄主!都是属下的错!请庄主顾及身体,要打要罚只拿属下问罪吧!”红玉复又双膝跪倒,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回答她的,只有哗啦哗啦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红玉痛苦抬头,看向榻上后背倚靠在大迎枕上的憔悴女子。
“庄主……”红玉的声音哽咽了。她想说庄主你怎么又瘦了?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可她却无法说出口,泪水无声地顺颊滑落。
石寒听到她那一声悲呼,心情更觉烦恼,将手中的账目放在一边,转向红玉:“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红玉听到那个“死”字,眼泪更止不住了。
石寒看得蹙眉,心口顿觉一搅。她垂着头默默挨过那瞬间的钻心疼痛,又急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红玉见她表情,就知道那要命的痛又来了,立时不敢作声了。
直至看到石寒的神色稍缓,红玉方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常了,似乎之前她也跟着窒息了。
“属下去请郎中来……”红玉急道,却生恐令石寒不快,又忙赘上一句,“可好?”
“你少气我几次,比什么郎中都管用!”石寒斥道。
红玉不敢做声,羞愧地垂眸。
良久,听石寒道:“跪在外面负荆请罪吗?”
红玉声如蚊蚋:“属下有罪,只盼着能让庄主心里好过些……”
“你跪在外面,阴凉地里,受了风寒染了病,我心里就好过了?”
“属下……属下……”红玉磕磕绊绊了半晌,方道,“属下只想医好庄主的病!连金郎中都说了,那东西只有漠南有,她和那漠南女王据说昔年……”
“住口!”石寒一道凌厉的目光戳过去,生生将红玉的后半截话戳断。
“此事休要再提!”石寒森然道,“若你还去做那等事,莫怪我不顾几辈子的情分!”
红玉倒吸一口凉气,突的决然道:“就是庄主要了我的性命,属下也要……”
“不许!”石寒喝断她,“生死有命!你若是敢做那事,就是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庄主你何苦呢?”红玉急道,“昔年她对你不也是十分照拂吗?难道求她这点子事儿都不行吗?”
“往事已不可追……”石寒涩然道。
她徐徐吐出一口气息:“天地之大,难道只有那东西能保我的性命?呵,若真是那样,也是我命当绝,怨不得旁人!”
红玉神情苦涩地看着她。
“总之,”石寒转过头,面目肃然,“我宁愿自戕,也绝不许你再接近那里半步!你可记住了?”
红玉自小侍奉她,最是清楚她倔强的性子,眼看她一日病似一日,哪敢勉强?只得忍着难过与不甘应了一声“是”。
“禀庄主,您的药已熬好了。”门外,侍女的声音传进来。
红玉匆忙起身,打开房门,将侍女手中的托盘接过,走到石寒的榻前,捧过药碗:“庄主,喝药吧。”
石寒看着她刻意遮掩的蹒跚步子,眼中划过悲悯。又拧脸看了看那深褐色的药汁,面露不耐:“又是苦药。”
“良药苦口啊,庄主!”红玉将药碗小心地送到她的面前。
良药苦口?可有心苦?
石寒自嘲一笑,突生出一股自暴自弃之感,抄过药碗,三口两口吞下。
直看得红玉一愣一愣的。
“你去吧!我方才说的话,你需牢记于心,不可违背!”石寒放下药碗,嘱道。
红玉无奈。
石寒又瞥了一眼她的腿,道:“回去好好将养吧。女子若沾染了寒气,不是闹着玩的。”
红玉微愕,双眼泛上晶莹来。
石寒默默叹息,道:“子弟选拔的事,就全权交与你处置了。这件事,关系到阖族的命运,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替我把关!”
红玉诧异道:“庄主的意思是……那姚掌事那里?”
“你只说这是我的意思,她自然就懂得了。”
红玉更觉诧异,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姚掌事有什么不妥?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她?”
石寒凝着自己的这个忠诚耿介的总管,半晌方道:“她自有她存在的道理。你与她,各为其事,不要触彼此的霉头就是对寒石山庄好了。”
这话,更让红玉摸不着头脑。难道,以庄主的身份,还要顾及那个姓姚的女人?
襄宁城,市集。
杨谨怔怔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蓝衣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