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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说,“将军想要的路线,我给——将军回馈我以什么?”
周城微微一笑,那笑容近乎嘲笑:“贺兰娘子还想要什么?”
贺兰初袖:……
偏周城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适可而止”四个字,又道:“贺兰娘子要是有诚意与我做这笔交易,不如先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
贺兰初袖:……
她想死!
“将军可没有表现出任何能保证交易顺利进行的诚意。”贺兰初袖忍不住说道。
“没有吗?”周城大吃一惊,“不然,贺兰娘子以为自己凭什么活到如今呢?”
贺兰初袖:……
她想死!
贺兰初袖想了片刻,说道:“要我拿出诚意也可以,将军还是答应我一件事。”
周城扬一扬眉:“你说。”
“将军既答应我不死,我还想斗胆求将军,让我活得像个人——”
“什么叫活得像个人?”
“不要断我的手脚,不要动我的眼睛、舌头、鼻子、耳朵,和……脸。”最后一个字,贺兰初袖说得几乎是胆颤心惊。
周城:……
“贺兰娘子不提的话,周某还当真没有想过这个。”周城笑得实在可恶。
贺兰初袖:……
“不要把我送给……别人糟蹋。”贺兰初袖咬住下唇,说道。她算是豁出去了,这些话必须得说在前头。
“到此为止。”周城说。
贺兰初袖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要求,诸如“干净的营帐”、“拨个人来伺候”、“能见人的衣裳”、“足够的饭食与水”通通都被堵死在腹中了。也罢,说多了还不知道这人能使出什么手段来折腾她呢。
便点头道:“成交!”
周城也点了点头。
两人击掌,“啪!”响声清脆。
帐外芈二娘竖起的耳朵冻得通红。
贺兰又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三娘为什么会答应与别人订亲,这世上除了三娘自己,大约也没有人能够猜到毫厘不差。我自然是比将军知道得多一些,但是也只能勉强一猜——将军莫要怪我。”
周城再点了一下头:贺兰氏这样说,虽然有推卸责任之嫌,未尝不是一种诚恳。
“原本前年,三娘从中州回洛阳,太后与圣人就几次想赐婚给她与宋王,三娘不肯,”贺兰初袖侃侃说道,“我当时以为她拿乔,如今想来,兴许却是真的。到去年年底,她已经是第三次拒绝宋王了。”
芈二娘:……
芈二娘简直不敢想象这位“三娘”的身份了——拒绝一个王侯,三次!
“……如今她年已及笄,没有出家的打算,无论是姨父还是王妃,也该为她择婿了。她能拒绝一次,两次……不能永远拒绝。她从前心里只有一个宋王,既然宋王不可能,与其他任何人成亲,都没有区别。”
贺兰初袖偷觑了一眼周城的面色,补充道:“当然,也许将军觉得自个儿不一样……”
“我本来就不一样!”周城怒冲冲地说道。什么叫她心里只有一个宋王——从前是那样么?
贺兰初袖:……
讲点道理好吗!
自恋可以少一点吗!
“不错,将军不一样。”贺兰初袖想一想,说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可是陪了他足足十年呢。
周城瞧着贺兰初袖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她在动了什么心思,但是他知道他是不一样。三娘经历过什么,他大致已经理出线索来,诸如下嫁宋王,父兄惨死,天下大乱,他乘势而起……不然,他们凭什么相遇呢?
他做了大将军,他应该是留了她在身边。
他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出征,她会被迫南行,也不知道明明宋王心慕她已久,却为什么最后逼得她远行三千里,想是一段始乱终弃——他这样想,原也不算太离谱,毕竟,他没有见过前世的嘉敏。
但是他知道,重来一次,她仍然愿意答应给他机会。
她可以不给的。他们之间的位置,还没有发生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但至少眼下,她还不需要他的庇护,也许永远都不需要。但是她答应给他机会,她这么说,也这么做。
不然,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够得到兰陵公主再三相救么。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能有拿陆家部曲练手的机会么?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远隔了千里万里,能让她如此牵挂,赠他以金么?
他前世对她一定很好,所以她才对他念念不忘——他几乎是沾沾自喜地想。
贺兰初袖说道:“……我不知道三娘答应过将军什么,但是如果不是……三娘说的话,其实是做不得数的。”
“什么叫……做不得数?”周城两眼发直。
贺兰初袖心里直摇头,看着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倒又傻了呢:“将军没有听说过么,花开堪折直须折。”
周城:“没有。”
贺兰初袖:……
三娘从前怎么和这个军汉沟通的?
“她从前答应将军,就如同我以为自己能过那条河一样,”贺兰初袖不得不说大白话,“但是将军未必就过得了河。我今儿也不怕与将军说句实话,将军的妻子,如今已经在身边了——三娘也是知道的。”
“她知道……”周城心里一动,猛地想起李十一郎冒出的那句莫名其妙的“新婚之贺”来。当时没有细想,如今想来,恐怕、恐怕就确如贺兰氏所言,在三娘看来,这时候,他应该是成了亲的。
虽然——
三娘与贺兰氏都经历过的那个世界里,他是已经成了亲的。但是那时候,他是不是……还没有遇见三娘呢?
就如同,那时候,三娘还没有遇见他,所以一心一意地只想着宋王。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过得了那条河——她不知道远隔了这千里万里,杳无音信,他是不是……已经成了亲,做了别人的夫君。
“我说这句话,兴许将军不喜……”贺兰初袖道。
“那就不要说!”周城打断她。
贺兰初袖:……
能按理出牌吗?!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大概是想说,三娘对他的好,三娘与他的约定,都无非可能有那样一日,她父兄双亡,她在这世上再无依靠,而他飞黄腾达,足以庇护她——她不过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或者是真的。但是他记得,他总记得,三娘冲他笑的样子——一个人笑是不是因为真的欢喜,很容易被看出来。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芈二娘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虽然周城与咸阳王妃的对话里,她还有太多听不明白的东西,但是这句话,却实实在在灌进了她的脑子里,振聋发聩。
她说:“将军的妻子,如今已经在身边了。”
将军的……妻子……如今……已经在……身边了。
如今,军营里,周城身边,云英未嫁的适龄女子,难道还有第二个么?
猛地帐中一声大喝:“谁?”
帐帘哗地一下掀开。
第350章病愈
“豆奴,你怎么来了?”周城看见这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一脸牙疼。
这小子,上次求了他护送芈二娘回平城,之后就怎么都不肯回家了,非要赖跟在他身边——他这干的是砍头的买卖好吗!
最后也是奈何不了他,给阿姐去信,说大郎在他这里。阿姐护犊子,交代了满满一页纸,连带着两大包吃的用的,豆奴喜欢吃什么,豆奴晚上睡觉习惯不好……周城是一口血,全咽了回去。
尉大郎憨憨咧嘴笑道:“我巡营……”
周城:……
周城拍了一下他的脑壳:“回去!”
尉大郎“嗯”了一声,迅速回了一下头,营帐阴影里少女的身形僵硬,她方才差点跌倒,亏得他扶住她。他挠了挠头,再咧了一下嘴,快走几步,跟上周城:“阿舅,我们在这里还要呆多久?”
周城道:“呆不了多久了。”
如果果真如李十一郎所说,宋王擅兵的话,这里百万大军,少不了要化整为零,到时候……其实他也有一点犹豫,如果官军强劲,自然不宜直面其锋。当然即便要投降,也不能降萧南。
萧南就是座泥菩萨,只要在燕朝一日,迟早自身难保。
周城吸了吸鼻子,天气是真的开始凉了,如果澹台如愿能做大的话……总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嘉敏这一病,竟缠绵半月有余。
起先是来势汹汹,连续的高热不退,王太医几乎是长驻南平王府。从王妃到昭诩,都闹了个人仰马翻,嘉言从祖家做客回来,也是一脸懵逼——她出门这两日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谢云然是要一直在画屏阁看守着,后来被昭诩劝了回去,毕竟她身子重,又不是大夫,府里又不缺人手——就是画屏阁,也是不缺的。
郑笑薇只上门了一次,再要过来,郑夫人禁了她的足。倒不是对南平王府不满,而是不许她和郑林再有瓜葛。郑夫人可不傻,郑林是将沉的船了,别人作死她不管,她的女儿,她不能让她跟着沉了。
郑笑薇出不了门,郑林也没有别的法子,夫人路线他可不敢走,他这个夫人,并不是个可信的——反正不敢放她出门。昭诩倒是常见,不过昭诩很能摆脸色给他看,低声下气赔了不少笑脸,方才稍稍有所缓和。
到底也不敢提公主。只能走太后的路子,借了太后的名义,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样进了南平王府。
到嘉敏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她原不过是心病,连惊带惧的——天气已经彻底凉了下去,外头蹑手蹑脚走过去的风,开始有了秋风肆虐的气势,树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水碧如天。
阖府上下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竹苓,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一样。
倒是她自个儿和嘉言提过一次,她说:“我算是知道当初白薇出事时候,你的心情了。”
嘉言怔了一下:“白薇?哦。”
那个白薇。
她后来补了一个婢子,仍沿用先前的名字,只是人不一样。过去了这么久,当时的又急又气,如今想来,只觉得遥远得几近陌生:“后来母亲找到了凶手——是我忘了和阿姐说……”
“谁?”
“是白……白薇家隔壁的柳四家的。”嘉言说。
柳四娘原与白薇家里有些过节,那次白薇为了王妃受伤,众人都以为白薇要发达了,白薇的母亲更是这样认为,再与柳四家的吵起来,大约是放了狠话,柳四家的回了家,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真要白薇家得了意,恐怕她在府里的一双儿女都要受磋磨……渐渐就生了邪火。
“原是该与阿姐说的……”嘉言也有些羞愧。只是那时候她们姐妹进了宫,未几,嘉敏又被挟持去了中州,府中事多,再后来……就忘了。
“阿姐,”嘉言怯生生道,“如今你屋里的婢子却是少了……”
她是暗示嘉敏该再补一个,王妃已经备好了人选,等着嘉敏拍板。但是嘉敏摇头道:“罢了,人多了头疼。”
从前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学了些手段,便能得到身边人的效忠——像贺兰初袖一样,她能得那么多人为她奔走,为她效力,为什么她就不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