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毫不犹豫地把他踹了下去。
“姑、姑娘?”
“就这样。”谢云然淡淡地说。
就算陆静华因她而死那又如何,她并不亏欠她,她也绝不会因为她而坐以待毙。谢云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大概是受了三娘的影响,那之后她都习惯了戴这支簪子,即便是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恶狠狠扎下去。
又一声惨叫。
车夫是早就被拽下去了,拉车的马深陷于人群中四顾茫然,谢云然拔出簪子,对准马就是一下……要有刀就好了,她不无遗憾的想。但是无论如何,马还是狂奔起来,在人群里践踏出一条血道。
然而更多的人、更多更多的人涌了过来,他们像是不知道危险,不知道疼痛,舍生忘死地往这边冲。
谢云然简直抽不出空去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谁指使的他们,他们想做什么,他们的目标是谁,也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寻找和探看昭诩的下落。要保住自己,首先她要做的,是保住自己……尽她所能。
不断有人被踹下去,一泼又一泼热的血洒在车上、地上,有谢云然亲自动手,也有四月、七月、九月、十二月四个婢子帮忙。
然而人还是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了,那简直就像是陷进了泥淖里,谢云然又狠狠扎了马两三次,但是马的行动还是不可遏止地慢下去,它浑身是伤,连眼睛都流着血,不断地哀鸣……直到终于轰然倒下。
马倒下去的那个瞬间,谢云然心里就是一凉,这是她们最后的倚仗,马一倒下,车上仅剩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那后果、那后果……她不敢想,或者说,根本不必想。
有人一个箭步登上车来,谢云然几乎是不假思索,本能地扬起簪子扎向来人的眼睛,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却不退反进,欺身过来。那车才多大,谢云然并无可退之地,当时一股汗臭直冲口鼻……
四月、七月的尖叫声中,谢云然余光扫处,车下那更是人头汹涌,每张面孔都狰狞和扭曲。跳下去是个死,留在这里也是个死,她固然不想死,但是这样的屈辱,她也不想受。想不到最终是这样……
想不到最终她的命运是这样,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一切都还来得及重来,那些所有她经历的,可以在她年老的时候,在秋冬的阳光里,慢慢说给孙女听,你看,即便你曾失去所有,也还有无数可能。
然而并没有……
有时候命运是这样的,它给你全部的希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猝不及防,让你失去它。
一瞬间转过脑中,有母亲说了无数次的那句“不必担心”,也有那个迎着阳光走过来的少年郎君,那样仓促的开始,这样仓促的结束,你说遇见总算不是太迟,但是相处的时光还恨太短。
谢云然圆睁着眼睛看住来人,最后一刻,至少她能记住谁逼死了她!
她目色里悲愤与怨恨太浓,竟逼得来人怔了片刻,方才又要上来,忽地眼前风声大作,不知道哪里飞来一鞭,刚刚还好端端站在面前的******,忽然就不见了影子,一时茫然四顾……人呢?
谢云然也在茫然中,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脚下是空的,所有人的头颅都在她的脚底,唯有手里的簪子,簪子刺进手心里的痛是实实在在的……然后身子一重,她落在了哪里?
方才要抬手,就听得背后一个声音道:“是我,云娘。”兴许是怕吓到她,这四个字说得又缓又沉,沉甸甸坠在心头,一块石头就落了地。
是昭诩。
她听得出他的声音,然而这逃出生天的错觉,近在咫尺的惶恐,竟让她不敢回头,怕回头,人就会碎掉,碎掉的也许是梦,也许是幻觉,她会回到之前,也许是遇见他之前,也许是更可怕的刚才。
刚才……她多想和他说,如果你来迟一步,再迟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这句话她不能对父亲说,不忍对母亲说,唯有这样一个人,天上地下就只有这样一个人,是任何话,她都可以说的。
多可怕……如果她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风在耳边响得厉害,像暮春的雨打在芭蕉上,是马在疾奔,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疾奔,奔得这样急,急到心都堵到了喉咙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暮色温柔地覆下来,覆在他与她背上,覆在风里。
覆满一路的狰狞与鲜血。
其实这样就很好了……谢云然默默地想,这样就很好了,哪怕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哪怕这一路的风不过是给他们送行,那也是好的。
所有那些,尖叫和哭喊,嘶鸣和呻吟,呼喝声,怒骂声,打斗和追逐的声音都被风裹着抛在身后,远远抛在身后,就像是刚刚过去的那个白天,远得像隔了一生一世那么久。当然经不起细想。
然而她不敢细想。
忽然背上一重,她被按得伏下身去。这一下来得太猛太急,头磕在马背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几乎是立刻的,她听到了箭的声音,长箭擦着头皮过去,也许还有几缕发丝……“昭诩!”她叫了出来。
背后没有人应声。
谢云然张了张嘴,这一回,她发现她出不了声了,背上滚烫,粘稠的液体隔着衣裳浸湿了她的背心。
风还在响,马还在奔,前路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然而暮色变得沉重,重得像是整个的天空都压在了她的肩头,压得她坐不起来,动不了,说不出话。
“什么人?”忽地几声大喝,长枪横出,“下来!”
谢云然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方才抬起头来,巍峨的皇城就矗立在她的面前。
“……是我。”背后有人答,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清楚的。
谢云然发现自己忽然又能动了,她哭了。
第298章喋血(中)
消息传到南平王府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从南平王妃到嘉言,脸色是齐齐一白,连被奶娘抱在手里的昭询都被吓住了,“哇”地一下哭出声来。整个的九华堂,也就只有这个不知道世事的小儿能哭得放肆。
长街上一片混乱,莫说是准信,更详细的消息都只能等。
然而谁愿意等?
等候的恐惧,无能为力的煎熬,以后可能会后悔,不,是定然会后悔的焦虑,一重一重,都压在心上。事后来看,决断总是容易的,情势就如掌纹清晰,然而只有当其时,当其事,才知道其中难。
任何一个决定都重逾泰山,关山重重,怎么做都怕错。
这时候脑子简单反而有福,譬如温姨娘,短暂的怔忪之后,眼中就流下泪来,口中念道“我可怜的大郎”,直挺挺就要往外冲。
“回来!”南平王妃喝了一声,却还是看了嘉敏一眼。自有庭中仆妇左右按住温姨娘,硬生生拖了回来。
温姨娘几乎是怨恨地瞪住她……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胆子,却在这时候迸发出最深的恨意,她很咽了几口唾沫,方才鼓起勇气要开口,又被嘉敏打断:“竹苓,传话给贺统领,闭了四门!”
“三娘你!”温姨娘满腔的怒火,登时全转到嘉敏身上,“你疯了!一会儿大郎回来怎么办?你……你会害死大郎的!他是你哥哥!你害死了阿袖还不够,如今连亲哥哥都不放过吗?我做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
“闭嘴!”王妃再喝了一句,温姨娘虽然极力挣扎,但是出口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不甘心的呜呜声。
王妃撩了撩眼皮,温姨娘虽然是口不择言,说得却不无道理。贺兰初袖难道不是折在三娘手里?昭诩今儿迎娶谢云然难道不是三娘极力促成?更休说平城时候三娘有过的前科了,虽则那时候她还小。
但是……那又如何?
说到底这里所有人当中,只有她能决定昭诩的生死。
只有她决定的昭诩的生死,元景浩才无话可说。她才是他的至亲,所以她才能决断。如果她要他死,那是老天爷也救不了他。这个念头几乎是冷酷地滑过去,夹在若干年前那个幼儿琅琅呼她“母亲”的声音里。
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才多大,到她的膝盖这么高,并不肯亲近她,但是礼节是有的,恭敬中的疏远。
话从来都不多,嘴也不甜,倒是很喜欢阿言,打小就和这个妹子亲热,每次回来能给她捎上一车的礼,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也不怕人笑话,也不避嫌,大约还是小,不懂得这些。
这时候记忆慢慢浮起来,堵得心口生疼,这酸疼竟压过了如何对丈夫交代的忧虑。
而顾虑最少的嘉言,已经脱口问了出来:“阿姐你叫贺叔闭了门,回头哥哥进不来可怎么办?”
嘉敏道:“哥哥不会回来了……”
“你胡……”温姨娘挣扎着骂了两个字,又被堵住了嘴。
“哥哥是惯战之人,”嘉敏这时候没功夫留意用词上的不妥,也顾不上情绪激动的温姨娘,只一口气说道,“这么乱,定然是有人指使,冲的不是哥哥就是谢姐姐,多半是哥哥。既然是冲着哥哥,定然会堵住回家的路。哥哥可没那么傻……哥哥才不会那么傻!我猜哥哥多半会往皇城那边去。”
都说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那么皇城就是首善中的首善了,更何况元昭诩还是羽林卫统领。
这样一场混乱,如果当真是针对昭诩,往小里说,那就是针对他南平王府,家里不能乱,如果南平王府被攻破,昭诩那才当真是无家可归;往大里说,恐怕对宫里也有妨碍……于情于理,昭诩都该进一趟皇宫。
温姨娘听得呆住,她虽然不很明白三娘说的这话,但是三娘说得好有道理,是她错了?她冤枉三娘了?三娘还是好孩子?
开口又要哭。
南平王妃却只轻轻呼出一口气:“叫芳芸去吧。”到底她是当家人。
“是。”嘉敏应一声。
芳芸福一福身,匆匆去了。
嘉敏又道:“还烦请母亲遣人去请表哥过来,商议安抚客人事宜。”
来客男女分席。女客是南平王妃领着嘉敏、嘉言姐妹,并袁氏几个敷衍,男客由王府长史与元钊接待。女客在二门之内,不容易听到外面的消息,男客就不一样了,耳目灵便,又人多嘴杂。
光就方才回来报信的人一身狼狈,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个形迹可疑。更何况吉时将至,新郎新妇还迟迟不归。
王妃颔首道:“芳蔷!”
芳蔷领命去了。
发完这两道命令,嘉敏沉默了一会儿,忽问南平王妃:“母亲,我记得今儿来客里,有渤海周家兄弟?”
王妃心里默默排了下宾客名单,说道:“是有。”
“是周二郎与周四郎么?”
王妃迟疑了片刻,方才应道:“……好像是。”周家兄弟中州豪客,并不久居京中,是因着与崔家有亲方才在受邀名单之列,所以南平王妃并无太多印象,只诧异想道:三娘又从哪里认得这些外男?
这一念未了,就听嘉敏道:“还烦请母亲请他们两位过来。”
王妃心中诧异更甚,只是方才嘉敏要求的闭四门,抚宾客都有理有据,这一件,王妃虽不明其意,也还是依了她,吩咐芳荇去请人。
芳荇出去,九华堂里一时有没了声息,嘉言赶紧抓了这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