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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将她神情尽收眼底,嘴角笑意微露,却夹杂着几分嘲讽之意:“和我同席吃饭,食不下咽?”
林宣话音刚落,只听天际一道“炸雷”声起,沈慈无心回应林宣问话,却下意识望向了窗外。
早已过了中午饭点,江少陵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她,依他的性子——
她看向林宣,他进餐速度很慢,一顿午餐愣是从中午十二点半吃到了下午两点,期间不断有热菜被侍者送进房间。。。。。。
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随林宣来酒店,陆离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她的行踪报备给江少陵。回到酒店房间,他故意咬伤她的唇,扯飞她的衬衫纽扣,又通过午餐制造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翻云覆雨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给江少陵找不痛快。
林宣是什么心思,沈慈很清楚,但清楚又能如何?2011年,江少陵利用她伤害林宣,为此她愧疚经年;所以2014年的今天,林宣利用她反过来伤害江少陵,无非是一债还一债罢了。
这两人性格不同,视她如棋子倒是如出一辙。
窗外电闪雷鸣,林宣大概见她望着窗外失神不语,要不然也不会笑容加深道:“怎么?是不是想到他在大雨里站着,所以有些坐立难安了?”
沈慈心里一咯噔,她力持镇定的不去看林宣,却低头抠起了手指,透明指甲油愣是被她一小块一小块地从指甲上抠了下来。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大雨里站着?”室内光线昏暗,林宣没有开灯的打算,连带满席菜色也被阴暗笼罩其中,林宣声音发寒:“江少陵,心机叵测,耍手段一流。你还记得2010年12月份的某一个下雨天吗?那天纽约大雨,你在外面办事,我开车去接你,抵达目的地,却发现你和他站在人行道雨幕里,他不由分说地把手中雨伞塞给你,随后当着你的面冒雨离开……”
对上沈慈惊愕眼神,林宣面无表情道:“对,我看到了那一幕,他那天外出办公,随从不下六人,每个人手里都撑着一把伞,他把伞给你,自有下属为他撑伞,但他那群下属却站在原地不动,你说是为什么?他在耍手段,他故意让你难受,故意让你因他淋雨惦念他。今天S市狂风暴雨,面对作秀好时机,你说他怎么会舍得放弃不用?但你大可安心,淋几个小时雨,还不至于死人,但他那人坏事做尽,至于会不会被雷劈死,就说不定了。”
沈慈思绪钝钝,窗外暴雨如柱,江少陵的手段和心性,她又怎会不知?
其实江、林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故意使坏看她如坐针毡,一个故意冒雨迫她良知发现。
实在是可恨。楼上这位她陪吃中午饭将近两小时,义务已经尽到了,至于楼下那位。。。。。。
楼下那位感冒还没好。
沈慈狠狠地咬了一下牙,甚至不曾向林宣道一声告辞,起身离座后直接朝门口走去。
这次林宣没有阻拦她,他声音疲惫,冷着声音对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不会再想你,不会再惦念你,因为Sylvia在我心里早已是死人一个。”
酒店走廊天花板好像有些漏水,沈慈低头走路时,有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和下巴,一滴滴地砸落在了地面上……
酒店房间里,林宣坐在餐桌前麻木用餐,饭菜早已生凉,他却毫不自知,夹菜入口,那入口饭菜仿佛是尖刺入喉,以至于让他瞬间红了眼,湿了眸。。。。。。
漫天雨雾之中,江少陵独成一景,门口聚集了很多工作人员和酒店住客。他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狂风暴雨里,全身上下被雨水打湿,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固执地望着酒店门口。
他在等她。
沈慈走出酒店时,陆离和郑睿终于松了一口气,沈慈接过陆离手中黑伞,一步步走向江少陵。
滂沱大雨,地面上水花四溅,沈慈把伞撑到江少陵头顶,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她,双眼冰冷,满是血丝,见她衣领微开,唇有咬伤痕迹,他的眼睛狠狠地收缩了一下,片刻后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唇,仿佛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戾气和强势,不激烈,不发火,不失控,用哑得不能再哑的声音问:“沈小姐,你懂什么叫爱吗?”
沈慈鼻子一酸,她力持镇定地站在他面前,但穷尽毕生力量却无法握紧伞柄,黑伞从她手中脱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很快就被寒风卷得一远再远。
沈慈眼中蓄满泪水,她对江少陵露出微笑。她今年27岁,皱纹却在眼角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她在他寂静的眼神里看到了正逐年变老的她。
2014年2月15日下午两点半,灰蒙蒙的天幕下,沈慈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她把脸埋在他被雨水打湿的黑色大衣里,不让他看到她夺眶而出的眼泪,却在静静流淌的眼泪里被定格了过往光阴。
耳畔传来哗啦啦的雨水声,潺潺水流从脚下冲刷而过,宛如闸门开启,不仅打开了她的前半生记忆,也打开了他和她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和年少。
2014年,他31岁,她27岁。
2008年,他25岁,她21岁。
2002年,他19岁,她15岁。。。。。。
回到2002年的她,名字叫伽蓝,那一年她15岁,初入大学,遇到江少陵之前,她的世界里几乎被绘画和颜料覆盖,对情事虽然一知半解,却不甚热衷……
第四章
S大:初遇爱情,携表白同行
1987年,沈慈生于美国纽约。那时候的她尚未随母姓,父亲沈家明是美国华裔富商,年长母亲伽嘉文八岁。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伽嘉文留学美国,后来因缘结识沈家明,并与之相恋结婚。
1991年9月底,沈家明婚内出轨,有关于沈家明和其她女人有染的风声开始接连不断地传进伽嘉文耳中,此时伽嘉文已怀二胎数月,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隐忍。
伽嘉文因为此事爆发,发生在12月上旬。
趁沈家明出差异国,情妇登门试图离间夫妻关系,伽嘉文看似无动于衷,却在沈家明出差回来后,与沈家明发生了激烈争吵,谁料伽嘉文情绪过激,竟直接导致流产。
据说事发当晚,年仅四岁的沈慈穿着一袭白睡袍站在门口,不仅目睹了父母决裂的全过程,更见证了血缘同胞是如何在一场婚姻闹剧里化成了一滩血水。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伽嘉文又惊又怕,沈家明更是面色大变,顾不上安抚沈慈,连忙抱起伽嘉文奔出卧室,并大声吩咐佣人备车去医院。
当时有一幕场景,焦急吩咐佣人备车去医院的沈家明没有看到,但被沈家明抱着远离卧室的伽嘉文却看到了——
沈家明抱着伽嘉文离开卧室时,一路上滴落了不少血迹,四岁的沈慈蹲在门口抬手擦了擦地上的血迹,随即送到鼻前闻了闻,再然后竟缓缓抬头盯着沈家明和伽嘉文的背影诡异一笑……
那笑容太过惊悚,就那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一个四岁女童脸上,那一刻伽嘉文只觉得毛骨悚然。。。。。。
1992年1月,伽嘉文向沈家明提出离婚,伽嘉文心气孤傲,选择净身出户,唯一的条件就是带沈慈回国。
沈家明起初并不同意,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决定让沈慈自己来选择。
沈慈尚且不足五岁,却要被迫选择父亲或是母亲,她安静地看着父亲流露而出的殷切,又睇了一眼母亲……
母亲已失去她的第二个孩子,并且即将失去她的婚姻,她现在并未被现实打倒,并不代表她可以再历经女儿无情抛弃?
当苍白虚弱的母亲用绝望的眼神紧紧盯着她做出决定时,那样的“绝望”要远比父亲的“殷切”更具备杀伤力。
1992年3月,沈慈随伽嘉文回到S市,正式更名伽蓝,至于她在美国的过往尽数被伽嘉文抹杀成空。
同年,久未工作的伽嘉文打算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养家,因文字功底不错,再加上有留学和相关工作背景,得以在一家杂志社里出任编辑一职。
也就是这一年,面对陌生的生活环境,伽蓝开始热衷于画画。她很少绘画人物肖像,却对风景和建筑情有独钟。8月,邻居阿姨发现她在院子里绘制S市街景图,顿时震惊无比,告知母亲,母亲这才意识到她在绘画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由此伽蓝开始了数十年如一日的作画历程。
2002年,伽蓝15岁。这年盛夏,少女伽蓝被S大建筑系破格录取,未入校便因绘画天赋成名建筑系。
2002年隆冬,建筑系举办历届学生绘画作品展,展览时间历时半月,据说展厅开放当天便已突破两万人次,反响强烈。与此同时,建筑系出了一位天才绘画少女的消息,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已被各大院校师生传得神乎其神。
温暖午后,有男子出入展厅,引观画女大学生花痴泛滥,他却不自知魅力惊人。在这些绘画作品中,最为出彩的画作莫过于那幅近一米长的校园局部图,入画建筑群巨细靡遗,校园主干道路走动人物更是逼真生动。。。。。。
年轻男子已经走到长卷一端,却又返身回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长卷一景:商学院图书馆前方,男女学生三两成群,其中有一位男子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经意回眸,薄唇轻抿,眼神冷漠。。。。。。
画中男子岂止是似曾相识?
这天是2002年11月2日,年轻男子若有所思地瞥了作者名字一眼,钢笔字体极其潦草,与道观鬼画符系属同宗——
02级建筑系:伽蓝。
S大实行学分制,本科至少要学满三年。
尚未就读S大,伽蓝就先制订了一份学业计划表,计划三年内修满四年课程,并在本校攻读研究生。
2002年下半学期,伽蓝正式向学校提交申请,希望可以提前学习大二课程。为了避免课程冲突,恩师廖洪涛院长特意帮她向授课老师打了招呼。即便如此,伽蓝的排课量依然很惊人:每天高达14节课,课间休息通常在5…15分钟,最后一堂课结束多是在深夜九点左右。
对伽蓝来说,课程冲突还是小事,考试时间冲突才是棘手事。2003年6月,S大例行举行期末考试,伽蓝只能在有限的考试时间里先考完一科,紧接着赶赴另一考试地点,完成相关考试科目……
2003年9月1日,S大开学。上午九点,建筑学院公告栏公布期末成绩,蔡小竹第一时间致电伽蓝,通报完伽蓝的逆天成绩后,蔡小竹直接丢了两个字给伽蓝:“绝交。”
适逢伽嘉文端茶入室,见她的发尾沾着颜料,忍不住笑斥她是“糊涂虫”,提醒她下午返校之前别忘了洗头。
伽蓝搁下画笔,低头查看了一下发尾颜色。难怪母亲“嫌弃”她的头发有点脏,洗洗也好。
午后,母亲在院子里给她洗头,拿着水瓢帮她冲洗头发时,她忽然想起了“百年润发”的经典之作:广告里,周润发一往情深地给女主角洗头浇水。广告时间虽短,却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和白头偕老的情愫渲染得淋漓尽致。
洗发水不小心流进眼睛里,伽蓝的眼睛有一些刺痛,但他没有告诉母亲,而是伸手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打趣母亲道:“素手发中移,情丝两心系;闭眼幻想是美男,睁眼一看是老母。”
伽嘉文扑哧一声笑了,放下水瓢,取毛巾帮伽蓝擦头发之前,毫无迟疑的敲了一下她的头:“未满18岁,不许你谈恋爱。”
伽蓝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