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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雅子,开口问道,“您和武藤都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难道我们三个……会死掉两个人……”
“没错,这就是double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等死。”
晔汐的双腿发软,想不到他已经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如今还能勉强静坐着,说不定下一秒便会死于非命。
雅子紧接着说道。
“武藤是一定会死的。”
“为什么……”
“死亡的征兆。”
“征兆?”
雅子认真地看着他。
“死亡的条件之一:重叠现象发生时,在场之人必有人死;条件之二,出现死亡征兆之人必死。”
“雅子阿姨,您说的征兆究竟是什么?”
“血。武藤无故栽倒,头部流了血,血便是死亡的征兆之一。”
雅子嗅着茶香,极力静心却依旧无法静心。她是凡人,昔日有自己的信仰,坚信灵魂不灭,所以并不畏惧死亡。直至重叠现象发生后,她便再也不清楚人死之后的魂魄将要去往何方了。
如今的她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惧怕这种重叠现象的起因,或者说制定这种现象的邪恶的东西。
“武藤隆司一定会死,至于我们两人,谁能够幸运地存活呢?”看出晔汐被自己吓得不轻,雅子开始责怪自己话语太过凝重。“明,与其等死,还是来谈一谈吧,你有话想要对我说吧。”
“是……”他强打精神,觉得做一些事情总好过原地等死。“雅子婆婆,能否看见另一个自己……与是否有异色瞳无关吧?”
“无关。”
“那么异色的其中一只眼,是否能瞧见特别的东西?”
“恶鬼,疾病的位置,还有……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是死者的世界吗?”
“不,就在这个世界,住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不是死人也不是神仙,活在这个世界却又从这个世界分割。”雅子微微一笑,“你可能会听不太懂,大概就是‘空间的夹缝’,比如你与我之间真的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吗。很可能是更多,只不过这更多的距离被压缩化、透明化罢了。”
晔汐有听没有懂,越发变得一头雾水。
雅子继续解释给他听。
“他们隐藏于其中,过着与人类类似的生活,说他们是人类也可以是人类,说他们不是,他们也的确不是。”
“那么,另一个自己,会不会是从这种空间夹缝里跑出来的呢?”
“或许吧。”
她忽然注视着晔汐的眼睛,没有神采的右眼,虽有瞳孔却难掩空洞。“你的右眼曾发生过什么吗?”
晔汐被雅子惊呆,感叹她的敏锐。
“您为何会这样问?”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眼睛该有的颜色。”
“母亲逝世的那一天,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过在那之前,右眼便无端瞎掉了。”他想起了日华,葬礼那日的日华。“也曾从瞎掉的眼睛里看见死去的母亲向我道别,她是去了天国……没错吧。”
雅子将视线逃离,垂下了眼皮。
她的刻意回避,让晔汐瞬间如梦初醒,嘴巴里充满着苦涩。
有真相可寻的事物,它的真相往往是不尽人意的。雅子的晦涩难言令他明白,日华并不是去了天国。
他不知日华去的地方是否有没有痛苦。早知如此,日华葬礼的那日,或许他真的应该在墓前大哭一场,或许真的应该坦然接受那些宾客的怜悯……
当初满怀祝福地桐母亲道别,如今他只想从死亡的彼端将母亲的魂魄寻回,好好地说上一句再见……
非天国,非地狱,还能去何处?
空间的夹缝么?那里是否会收留一个死去的灵魂?
“武藤真的会死吗?”晔汐默念,此时此刻,他依旧不愿相信武腾会死。他认为他与雅子都能看到奇特的东西,所以距离死亡应该会更近些,如若真的会有两个人死亡,死的也应该是他和雅子,武藤完全是个无辜的人。
“武藤不会有事的。”
晔汐放心不下武藤,打算打给武藤问安。掏出手机时,见到屏幕右上角的指示灯闪烁不停,原来是身在母国的管家打了三通电话过来。
“三点一刻……”
晔汐并没有注意到这通电话,究竟是什么急事要连打了三通过来。他翻查聊天记录,发现自己曾在三点十分向管家拨通了一通电话,他也并不记得自己曾与管家通话。
三点十分大概是他与武藤抵达雅子家的时候,那时他将武藤新换的手机号存入了通讯录,随即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通讯录的第一个联系人便是管家,备注是阿伯,莫不是他误触了,他也不记得了。
通话持续了二十秒,看来是不小心拨通了电话,阿伯接了电话却没有得到晔汐的回复,所以才挂断了再拨打过来,持续了三次。
他心想阿伯一定担心的不得了,还是赶快向阿伯回了电话才礼貌。
晔汐拨打回去,嘟嘟声响了许久都无人来应,阿伯的电话从来没有这么难打过。
“喂,”
电话打通,映入耳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晔汐心里不快,这个女人便是他的继母,日华死后的第二年被父亲娶进家门。
“是晔汐么……”继母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伯呢?”他并没有心思与她讲话,半分钟都不想耽搁。
“阿伯他……”
继母的声音充斥着恐惧,声带在瑟瑟发抖着,语气也是欲言又止。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他记得雅子来应门的时候,或许他正与阿伯进行着通话,会不会阿伯也满足了“在场之人”的条件。
所谓的在场,难不成不一定只是规定肉体的“在场”,或许也会有别的,比如声音。
许久,继母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伯他去世了……”
还未等继母把话说完,晔汐便麻木地挂掉电话。雅子默默注视着他,企图他能说一些与现下场景有关的话。
晔汐愣坐在原地,两眼发直,如果阿伯真的具备了条件,那么阿伯的死便与自己的冒失脱不了干系……如果那时没有失手拨电话给他,如今死掉的便会是自己和雅子中的一个。
晔汐咽了口唾液,“雅子婆婆……死亡的开关既然已经打开了,那我们两个也活的太久了吧……”的确,发条一旦被抽走,死亡的阵势便势如破竹,何以会给人如此多的时间。“两个人在同一批‘在场之人’中触动死亡的发条,想必两个人死亡的时间也大致相同吧……”
“明……”
“既然你我都平安无事,所以我才觉得……我觉得武藤……已经死了……”
晔汐注意了一下时间,此时是东京时间,3点59分。
————武藤隆司
东京时间,3点27分。
国道上,武藤家的司机小心驾驶着。
司机怕熟睡的武藤着凉,正要关上车窗,谁料一只乌鸦朝着车内俯冲过来,狠狠地撞击在了武藤的头上。
鸟喙啄在了武藤的右眼上,整只乌鸦的头部残留在了眼眶中。拔不出脑袋来的乌鸦拼命地挥动着翅膀,爪子在武藤的脸上抓来抓去。
“唔唔——”
司机受了惊吓,大惊之余,车子被一辆酒驾的跑车撞击带离了正常行驶的轨道,就这样横着车身撞上了一辆运输竹竿的货车。
武藤家的车子被几根长竹竿从副驾驶车窗刺进来,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竿穿透了武藤的脑壳,瞬间鲜血四溅。
☆、unexpected
————死亡游乐场
凯珍搀扶起瘫倒在地的景,只见他的双唇紧闭,额头上冒着冷汗。
“现在该怎么办?”
她知晓Overlap已经为死亡上了发条,发动者是景,她们二人便是在场之人,所以很快便会有一人死于非命。
几只乌鸦盘旋在喷泉的上空,发出如同吊丧一般的哀鸣。死亡的气息正在蔓延,口鼻之中似乎被阵阵腐烂腥气填满。
景的身体微冷,冷汗不住地流下。
凯珍从他的身后抱住他,她知道,景不过是不想让overlap夺走她的生命,所以宁肯牺牲掉他自己。
景一鼓作气站起身来,在空旷的高台上张开双臂,企图招揽所有与死亡相关的东西。
“邪恶的东西,来索我的命啊……”他朝着乌鸦们呼喊,“你们不是死亡的使者吗,来索我的命吧!”
“景。”凯珍极尽全力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她责怪自己不该带他来到这种沾染死亡的地方,如今他在这里触动了死亡的发条,只怕是又要回忆起八年前那一连串惨痛的回忆。
“那是什么?”她忽然瞧见了一团不寻常的黑影,便随手指给景来看。
景朝着凯珍的指示望去,只见远方那五十米高的钟塔,在十五米处有一个塔洞连接着过山车,塔洞两侧有各有一个守门的玩偶士兵,如今在两个士兵之间的过山车轨道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景,那里有一个人……”她不敢相信,下意识去捂住嘴巴,“那是……依帕奇?”
“不可能,依帕奇是不会到死亡游乐场来的!”
景朝着钟塔跑去,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目的又是什么。死亡游乐场的大部分设施从不停止,过山车是一直运行着的,那人若是再不躲开,不出两分钟便会被加速行驶的过山车撞击。
“喂——你快下来——”
奔跑着的景朝他呼喊着,从穿着上来看,那个人的确与依帕奇很是相像,直到离那人越来越近,他才逐渐分辨出那个人熟悉的五官。
相貌其丑无比的那个少年,穿着依帕奇的格子西装。
“雷凌……”猝不及防的惊讶令他瞬间景呆立在原地。“雷凌,快下来,你会被过山车撞上的……”
站在轨道上的少年叫做雷凌,他是辛多奶奶的孙子,依帕奇的哥哥。只见他如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对景歇斯底里地咆哮置若罔闻。
雷凌面容惨白,灰白色的发丝随风舞动,眼睛空洞洞着看着远方,嘴里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景喘着粗气,尽管他在底下帮不上忙,可他的视线依旧不敢离开雷凌半分。
“怕是不好啊……”
凯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却背景一把推倒在地,紧接着便听见一声巨响,浓郁的铁锈味儿弥散开来。
“景……”
“别抬头!”他慌乱地对凯珍怒喝。
就在方才,雷凌从十五米高的轨道上一跃而下,降落在离景脚下不远的前方,污黑的血液逐渐流淌到他的脚下,将他环绕在一片血海里。
他不愿让凯珍看到,只因那场面实在是过于血腥,脑袋朝下直愣愣地坠落下来,喷溅出来的东西可不仅仅是血液那么简单。
“景……是谁?”
景强咽下一口唾液。
“雷凌……Reling。”
从景的口中吐出的淡淡几个字,令凯珍的眼前一片发黑,整个人瘫软在地。
雷凌是辛多奶奶最疼爱的孙子,虽然自幼体弱多病且相貌丑陋,却有着与依帕奇全然不同的好性格,同龄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是overlap吗,是不是雷凌符合了在场的条件?”凯珍的鼻子一阵酸涩,眼泪大滴大滴溢出眼眶。
景被脚下被血液围起一个正圆,他一脸麻木,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别看他的表情麻木冰冷,实则是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表面上越是镇静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