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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老卤是不可能自家消耗熬煮的,哪怕不算每次煮沸时添加的辅料,光是蜂窝煤又得耗去多少?大冬天的,零下好几度,搁上两三天都没事,换成夏天,只怕是一天就得煮上两回,不然还不得馊了?
唐红玫做梦都想尝尝用十年老卤卤出来的肉,可除非将来做买卖,不然这个梦估计也就只是个梦了。
就算这样,她也舍不得将方子给人,试想想,这要是别人家都会了,哪天上头改了政策,她就是想学梦里的自己做买卖,也没可能了。
结果,根本就没等她想出法子糊弄街坊们,她婆婆就解决了一切潜在危机,还不费吹灰之力,顺便还吹嘘了一波。
这厢,唐红玫还在沉思之中,那厢,唐婶儿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我又不傻,凭啥拿压箱底的绝活告诉别人?就不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了,回头家家户户煮起来了,我又没得吃,那还不得馋死?”
唐红玫:………………
说的太有道理了,她完全无力反驳。
行吧,她还是继续做她的针线活儿去。
唐红玫的卤肉手艺是来自于梦境的,她做的其他家常小菜,那味儿也就一般。这也没办法,前些年乡下地头连温饱都没解决,经常数着米粒下锅,谈厨艺太扯了。也就是最近这几年,一直都风调雨顺的,收成好了很多,连带她也会做几个最常见的家常菜。
事实上,在介绍人的嘴里,唐红玫的特长根本就不是厨艺,而是一手针线活儿。主要吧,她前头俩姐姐,下地干活几乎用不着她,加上她妈一直觉得是她带来了俩弟弟,多半时候都是叫她待在家里照顾弟弟们的。
乡下地头带孩子真没那么精细,尤其等弟弟们大了些,那根本就不需要她操心,天没亮就跑出去疯玩,不到饭点不着家。偏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加上心疼爹妈姐姐们,索性将旁的杂活儿都揽了去,尤其是缝补旧衣的活儿。
这年头啥都缺,衣裳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唐红玫特别会补旧衣裳,针脚细密不说,就连补丁瞧着都比别人缝的顺眼多了,而且她打补丁还不费布,亲近的几房常叫她帮忙,当然作为感谢,也会常拿一些自留地出产的蔬果给她尝个鲜。
等到了县里就不同了,还是那句话,吃供应粮的城里人甭管咋样都过得比乡下人要好。
唐婶儿那屋里有个陪嫁的大樟木箱子,里头全是她这些年存下来的布头。毕竟这布又不同于吃食,保存着仔细点儿,能放好多年的,她本人就仔细,又因为早年丧夫的缘故,格外得节省,愣是这边抠一点儿,那边省一点儿,攒下了不老少。
这不,眼瞅着离年关也没多少日子了,唐婶儿昨个儿特地寻出一大块料子,想着新媳妇儿刚进门,怎么说也得多备点儿衣裳,尤其唐红玫除了结婚那天穿的新衣裳外,带过来的只有两身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的单薄旧衣。
哪怕唐婶儿不在乎衣服新旧,这一季的衣裳总该准备两身吧?好歹要替换着穿呢。
唐红玫舍不得用那么一大块料子,问了婆婆后,又跟她要了些碎布头,哪怕用一半好布,再加上碎布头拼一下,这不就节省下不老少了吗?刚才她虽然被婆婆那番话忽悠得云里雾里的,可并不耽搁她手里的活,半下午工夫,这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离晚饭时间还早得很,唐婶儿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关上门,又拿笤帚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就凑到唐红玫跟前看她做衣裳。
“这手艺可真不赖,街面上专门给人缝补旧衣的,怕是都没你这好手艺。”唐婶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夸赞道,“我儿媳妇儿就是好,卤肉香,针线活儿也好,还有啥是你不会做的?”
唐红玫被夸得小脸一红,喏喏的说:“哪有妈说的那么好?这不是人人都会吗?”
“烧肉不也人人都会?她们干啥要上赶着来咱们家问东问西的?”唐婶儿振振有词的反问道,直接把唐红玫给问倒了。
算了,还是专心做衣裳吧。
手上的动作不停,唐红玫问道:“妈你那头有啥要缝补的吗?我一并做了。”
“我就说我儿媳妇儿样样都好,还孝顺!比人家亲闺女都好。”唐婶儿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妈这儿没啥要缝补的,你要有空,倒是可以给学军做个衣裳。料子妈那儿有,棉花也都是攒够了的,给他做身能出去见客的衣裳,好叫他正月里去老丈人家里拜年别丢人。”
唐红玫还能说啥?赶紧“好好好”的一口应承下来。她忽的明白了,为啥许学军不善言辞,就她原本还算能说的,在唐婶儿跟前也总是寻不到能接的话。
她决定,干脆就当个听话的乖宝宝,旁的事儿由着婆婆安排去吧。
……
越接近年关,各类供应就越多。唐婶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永远都能得到第一手消息,能自个儿排队买到的,她自然是亲自上阵,要是格外抢手的供应,例如鸡鸭鹅鱼之类的,她就指派儿子半夜里排队。
别看唐婶儿没念过什么书,这些年来每回都听厂子里领导讲话,也学会了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至于究竟是啥意思?
“就是要你知道,想吃肉就得半夜里去排队!”唐婶儿如是说。
尽管许学军只念完了初中就厂子上班了,可他还是不敢苟同亲妈这话。然而,他也没敢吭声,反正妈说什么他干什么,听话得不得了。
就有那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工友见他娶了媳妇儿还那么听妈的话,就打趣他,问他要是哪天媳妇儿和妈闹起来了,他听谁的?
许学军还真想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话:“听谁的不都一样?”
工友们初时还没闹明白,费了劲儿才总算弄懂了,随后就只剩下哭笑不得了。
其实,在他们家里,并不是单纯的儿媳听婆婆的话,事实上唐婶儿也爱听唐红玫的,就说早先提了让她不用给自己做衣裳,唐红玫之后用一块块碎布头拼了个新围裙给她,她就高兴地不得了,美滋滋的穿上,一整天都没舍得脱下来,只夸儿媳妇儿就是孝顺。
就这种情况,不存在婆媳闹矛盾,倒是极有可能婆媳俩一致做出的决定正好跟许学军想的相反。当然,真要是发生了这种事儿,谁先退让还用得着说吗?
只这般,年关悄然来临,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今年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有大修,后面是捉虫改错字,介意的可重看,不过并不影响主线剧情。
哎哟,可把我给累惨了_(┐「ε:)_
☆、第006章
第006章
唐红玫是在清早听到外头小孩子们的高呼时,才知道昨个儿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雪。起身披上衣服往窗户外头瞅了一眼,雪倒是已经停了,不过墙上树上窗台上,都落了一层不算薄的雪。
下雪这档子事儿,那些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们倒是挺欢喜的,可作为整日里忙着生计的大人们来说,真称不上一件好事儿。旁的不说,下了这么一场大雪,就是早起出门都费劲儿,更别提夜里上班那会儿了。
昨个儿许学军上的是晚班,唐红玫略估算了下时间,估摸着也该下班回来了,忙起身将自己收拾妥当,搓着手就往外屋去。
虽说是冬日里,可他们这一片都是家属楼,作息全跟着上班的家人走,这个点楼里已经挺热闹了。像他们家,好赖是住在一楼,每家都有个小厕所,楼上的却是一整层楼共用一个公共厕所,一到早上就容易挤在一道儿,那吵吵声儿,比闹钟都管用。
“妈?”唐红玫去婆婆那屋瞧了眼,里头没人,估摸着这是去买菜了,她索性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去厨房淘米,打算先煮半锅白粥。
早些时候,唐婶儿习惯每日早饭吃泡饭,就是头天剩下的冷饭,拿滚水泡一下,再拿一些咸菜配着吃。这习惯也难说好不好,不过如今家里添了人,大清早的也不用急赶着买菜做饭了,唐红玫就特地减少了头天的饭,宁愿第二天起来熬米粥喝。
白粥做起来简单,要是肯花工夫的话,用小火慢炖上几个小时,滋味是最佳的。不过这会儿显然不可能了,唐红玫进厨房前瞥了一眼外屋矮柜上的三五牌座钟,这会儿已经五点半了,于是她手脚麻利的淘米下锅,又趁着熬粥的工夫,又把厨房细细的归整了一遍,盘算着中午该做些啥。
前些日子,他们家倒是排队抢购了不少好东西,可好多都是准备囤着过年时吃的,平常的一日三餐还是同以往差不多。加上这大冬天的,原也没啥新鲜吃食,早先唐婶儿赶早往县城外头去,还能碰上菜农卖菜,就今个儿这天气,怕是悬乎了。
果不其然,就在白粥快出锅时,唐婶儿拎着菜篮子从外头出来,还没开口先叹气:“就说下雪天菜农不会来,你周大妈非要拽我去……粥熬好了?”
“差不多了,我切点咸菜疙瘩。”唐红玫一面答应着一面干这活儿,她倒不急着舀白粥,横竖许学军还未归家。
就听唐婶儿在外头又说:“咱院里全积了雪,等吃过早饭我去扫扫。对了,你要没事儿就待家里,我刚回来时,瞧见好几人摔雪地里了。”
雪天路滑,常有人摔倒,虽说多半都没啥大问题,充其量也就是摔个淤青,可有些事儿也说不准,唐婶儿尤记得去年这会儿,楼上有个人家的儿媳妇儿,就是一跤摔下去,直接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摔没了。她倒是不担心自个儿,怕就怕儿媳已经怀上了。
唐红玫倒没想那么深,她本身就不大爱出门,最初往县里走一圈也纯属好奇。现在吧,那阵好奇心过了,她能接连大半月一个月不往外头走了,闲时做点儿手工活儿,在脑海里回忆一下做卤肉的具体步骤,看似无聊了点儿,她倒是自得其乐。
因此,听得婆婆的话,她只脆生生的答应着,很快就先把咸菜疙瘩和筷子拿到了外屋,等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时,才转身又进了厨房,掀开锅盖盛起了白粥。
许学军永远都是准点回来的,而今个儿,他还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厂子里从明天开始取消晚班,另一个则是过两天可以抽签拿票了。
唐红玫还没反应过来,唐婶儿倒是兴奋的两眼放光。
机械厂的福利一贯都不错,可因为许学军只是普通的车间工人,拿的只有工资,发的票证也跟大部分人一样,仅供日常使用。像一些稀罕的票证,比如缝纫机票、自行车票、电视机票啥的,统统没有。想要弄到这些票证,只有年终凭运气抽。
就听唐婶儿高兴的说:“我不稀罕别人家的电视机,就想要个电风扇,那玩意儿可好使了,大夏天的也凉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电视机啥的,价格太贵了,家里可没那个闲钱。
这些事儿,唐红玫就插不上嘴了,毕竟她娘家那块儿,也就大队长家里有辆自行车,旁的奢侈品她是一样都没瞧见过。哦对了,再有就是自家的那个座钟了。
见儿子儿媳都没啥表示,唐婶儿格外得无奈,她只想赶紧吃完,出门跟邻居闲聊去。一年才抽那么一回签,肯定不止她一人那么兴奋。
结果,等她从外头逛了一圈回来,除了知道谁谁家想要个啥外,还得了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却说现在虽然都讲究破除封建迷信,可传统节日还是在过的,尤其稍微上了年纪的人,都更习惯于按着农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