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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藤愈发肆虐,上官沐祭出的那一颗五色神丸也不过只起到拖延作用。
黑藤拔地而起时,张悦来就在门口,第一时间向外冲去,然而终究没有快过这鬼藤。
顾青江和上官沐抢了张悦来,将他横抛出去,急往外赶,那黑藤却如鬼魅一样缠了上来,藤蔓交缠,竟将大门封死。
无路可退。
上官沐与顾青江对视一眼。
顾青江忽然笑道,“上官兄原来也有江湖豪气,在下佩服,”
“顾大侠言重了。”上官沐心情澎湃,他本无武功在身,不过几下就被黑藤缴去长剑,索性束手,任黑藤缠缚。
顾青江又是笑了笑,“想不到临死前还能得见上官兄如此侠义,看来朝廷之中,也有不少热血之士。”
上官沐苦涩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也许是五色神丸的缘故,鬼藤虽然将他二人困住,却没有像对付他人一样将二人往湖中拖去。
两人聚在一处,倒也无忧无惧,遥遥看着屋顶上的斗法。
一人袍袖带风,招招劲厉,一人长剑出鞘,一招一式却平和之至,如水般化解消融掉对方所有雷霆般的攻势。
顾青江不由得微微眯眸。他原以为这少年走的是狠而快的路子,如今看来,倒是他错了。
那突破鬼藤包围冲上前去的正是邵家堡的二当家,名邵正源。此次也是他首先坚持要来讨一个说法,如今,致令如此局面。
顾青江心知也不能怪他,怪也没用。谁能想到,世上真有这样可怕的藤蔓?只希望他能制住那个少年,助众人脱困。
他又望了望怨声载道的众人,心中叹息。
封丞羽至今还未露面,即使拿下那少年,又能确保平安吗?
*
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笑得灿然,更走近了几步,“黑大侠,在下是风六啊。”
那人猛然挣了一挣,“你……你……”铁链挥动的更响了。
“或者还是叫你庞前辈比较好?”少年好像根本没在意他挥动的双手,笑意依然粲然。
这个人原来就是曾化名黑瞎子的恶罗刹,庞万香。
这个胖子如今竟已瘦成了一把柴火,但那张脸竟然还是很圆,此时那张脸上,张开的嘴巴里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果然跟那姓封的狗杂种是一伙的?!”
风茵雪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道:“是又如何?”
庞万香正待一口浓痰唾过去,少年就好像预料到他要做什么似的,眼疾手快的一抬扇子,将他下巴猛地向上一挑。
庞万香憋了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被自己呛死。
风茵雪仍笑得温和灿然,“庞前辈,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你,这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庞万香涨红了脸,两手前伸,恨不能捉住他打上一顿。只可怜被软禁日久,每日被喂进迷药,手上只有一两分余力,轻轻巧巧地就被他避开。
少年退开几步,笑吟吟地看着他,“庞前辈,你误会了,在下是来救前辈出去的。”
眸光幽幽地道,“这样危险,险些被射成个刺猬,庞前辈还不领情,真叫人心寒。”
庞万香愣了一下,见他果然没什么为难举动,又是孤身一人,也没带什么兵器,倒当真信了几分,但又不好意思道歉,于是呸了一声道,“老子不稀得你救!谁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
“哦,那好吧。”风茵雪有些可惜的点了点头,竟转身走去。
庞万香将信将疑,本存试探之意,见他要走,却不免也急了,“你要去哪儿?”
少年停下步子,转过头来,一双眸幽幽的看着他,带点委屈,“前辈不愿意信我,晚辈只好去救别人。好在这地下关了不少武林同道,想来总有那么一两个愿意被我搭救。”
庞万香迟疑了一下,“你真的是来救我的?”
少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庞万香看着他,仍然不敢全信。看他不肯过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少年却忽然叹了口气,走近几步,手中亮光一闪。
庞万香忽然觉得,果然这个人还是不能信的,破口骂了几句,却在咔嚓的一声轻响里默然不语。
他好一阵儿看着解脱的手脚不能言语,少年已起身走去,“前辈,没人告诉过你吗,性命可比面子重要得多。”他语中仍然笑意嫣然。
庞万香还是难以言语,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看着少年一扇一扇的将门打开,再放出一个又一个的人。
他忽然间有些茫然,风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院子里的争斗仍未停止,房顶的争斗也未分出胜负。
院子里的鬼藤已经不再把人往湖中拉,而是将人紧紧的裹起来,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又一个的粽子。只是这些粽子无不发出凄惨的喊叫声,身上的骨骼也随着鬼藤的收紧而寸寸断裂,离得近的甚至可以听到同伴在一寸寸的死去,恐惧地等待着这种死亡也降临在自己身上。
缠住上官沐和顾青江的鬼藤却似乎终于不耐烦起来,试探着将两人拉了一拉,收的紧一紧。但一靠近悲风,便会被斩成两段,一时也不敢妄动,于是倒有大半数鬼藤,竟舍了顾青江,向上官沐而去。
许也是丸药的香气逐渐淡去,缚住上官沐的鬼藤一点一点收紧,上官沐竟笑道,“原来是这般滋味,怪不得,连勾捕头都后怕,”
想到勾振,便又同时想到吴撼,不知这二人如今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上官沐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他的命,不是死于侩子手的利斧之下,也要被这些鬼一样的藤蔓活活缠死。
顾青江却没有想到要放弃。他虽被鬼藤缠住双足,斩之不断,仍然清醒之极。
眼看上官沐陷入困境,顾青江自然不能弃之不顾。他二人本来隔得不远,他只不住地斩断足下束缚,抓到一点机会,便向前移动一点。
最后他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脸色的死意,他已不恋尘世。
顾青江不知他为何竟然如此,是为所受冤屈无数?可这些都没所谓,最紧要的不过只有一个字,便是活。
他出剑,挑开缠住上官沐脖子的一根鬼藤。悲风切金断玉,对付这些鬼藤亦是易如反掌,只是这一斩下,鬼藤愤怒之至,发出哀鸣之声,愈发汹涌地奔向他二人。
顾青江仍不欲放弃,悲风不住悲鸣,斩断一根又一根黑藤。他苦笑一下,也许今次要战到力竭而死。他入这江湖,还没闯出名堂,竟要死在此处了!
奇怪的是,他心中竟然十分平静。也许是因为抬眸望去时,上官沐脸上平静的无悲无喜。
可他忽然瞧见剑光一闪。
门口的鬼藤忽然齐齐爆裂开来,紧接着他看见一个红色影子,如风般掠了过来。
红光一闪即断,血腥气淡淡钻入口鼻。那些黑藤霎时间后退,不敢近前。
顾青江半点都不迟疑,连出三剑,削断缠住他二人的鬼藤,提起上官沐,纵身而起。
鬼藤发了怒,紧追不舍,似要冲出门去。
眼见着就要缠上他腿脚,那红色剑光却又飞起,一剑斩断那根鬼藤。
顾青江携着上官沐奔出门去,又奔了四五步方才停下,回头看时,只看见一抹红衣,正挥剑而斩。两个小小金色铃铛,在封府上空徘徊,泠泠作响。
橙衣少女口中念念有词,拿小刀划破掌心,鲜血洒去,触碰到鬼藤,便可见那些怪物爆裂开来。
红衣少女借着这一瞬间,脚尖轻点,不过一时,已退出了府,快速还剑入鞘,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个符字,向着封府一指,喝声:“疾!”
那符字便像活了过来,扑向封府,但见微光一闪,竟在门前覆上一层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薄金光。
少女才舒了一口气般,转过身来,看见他,不由露出一点异色,“吴大哥?”
“闻姑娘。”顾青江愣了愣神,才道,“多蒙姑娘相救,先前多有隐瞒,在下真名顾青江,乃是东华派弟子。”
闻肖祤闻言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露出脸上两个小小酒窝,“原来是顾大哥。顾大哥怎么也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青江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正要逐件道来,橙衣少女已走到她身旁,神情凝重,低声道,“小姐,炼魂阵,枯死藤,你我这点道行,恐怕难破。”
闻肖祤的神色也沉重下来,“我原以为只是普通杀阵,没料到竟会如此凶险。若是如此,我适才的法印恐怕困不住它,咱们须得先设下‘困’阵,若是叫这些玩意儿脱出封府,后果不堪设想。”
蝶影点了点头,“小姐,宜早不宜迟。”
几人听得一头雾水,但都识趣地没有开口。项青河一直看着蝶影,却不上去言语,只是在和赵枫一起照应张悦来。
余春忽然道,“若是设了那个什么阵,里面的人是不是都出不来了?”
闻肖祤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那是他们自找的,谁也没逼着他们到这里来罢?若不设阵,难道要那些鬼东西出来祸害百姓?”
余春道,“那自然不能!可总能想个法子把兄弟们救出来罢?”
蝶影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前淡淡的一层金光,又指了指门外街上来往不息的人,有些人还偷偷地往他们这边看,见蝶影指他们,吓得立刻加快步伐走开。
少女声音沉沉,“余大哥,这道符印挡不了多久,那些鬼藤目前还没蔓延到城里,是因为府中暂时还有人。可是一旦它们攒够了力气,冲了出去,到时候这条街,这些人,都要死。我们……”她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时已了无笑意,语气沉重,“没有办法。”
余春默然,无言可对。顾青江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闻肖祤见他不再说,于是道,“师妹,开始罢。”
从府中出来后又淡漠无言的上官沐却忽然道,“风兄恐怕还在里面。”
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闻肖祤眼神一变,“你说谁?”
“风六风少侠。”上官沐望着他,神色无悲无喜。
“不可能。”闻肖祤心中一涩,他现在正在温柔乡里,怎么可能会在里面?
一直在照看昏迷的张悦来的赵枫此时插嘴道,“小人倒是看见风少侠进城了,有个江湖上的朋友告诉小人,风少侠进了封府,至今还没有出来。”
闻肖祤愣住,“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枫也是老江湖了,如何看不出这少女关心心切,但亦无法,只能点了点头,随即别过头去。
少女一下子颓然,望着府中,忽然怒道,“他就是个王八蛋!惹祸精!除了拖后腿,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小姐……”蝶影面沉如水,“来不及了。”
红衣少女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她脸颊流了下来。
几人都是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能说什么。
闻肖祤终于睁开了眼睛,神情已是坚定起来,“师妹,动手吧。”
第103章 【第百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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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地道里是一群人,似一尾蛇,缓慢向前游移。
地道抖动的十分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少侠,咱们该往哪边走?”
“少侠,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们师父在哪里啊?少侠,求求您救救我们师父吧!”
那二百余间关的都是各门派中的小弟子,年轻识浅,心智不定,从未见过大阵仗,早都慌了神,乱的像一锅粥。
风茵雪被吵得头疼,不想说话,一直默默地走在前面。
幸而庞万香是个急性子,听来听去,这些人总没有半点新意,于是怒气上涌,大喝一声,“安静点!你们师父平时没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