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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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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下来了。
  秦兰裳看他说笑逗趣信手拈来,不仅唬得两个粗人眉开眼笑,连那羞怯的姑娘也时不时弱弱应声,拿眼偷偷觑着。她眨了眨眼,忽然就有些担心等小叔回来,自己会不会被打断腿。
  “书生饿了。”她忽然开口,同时悄然捅了身后的陆鸣渊一下,差点把好不容易站起身的陆书生一手肘撞回地上去。
  聊得火热的几人这才如梦初醒,瘦小男子跟少女进屋做饭,老者搬了只小凳子继续陪客,阮非誉虽然是读书人,却无甚清高架子,天南地北城里乡下的事他都能说得详略得当,不叫无知者自卑,也不叫知者无聊。
  阮非誉问道:“这地方苦,又有匪患作祟,老人家为何不跟其他人一样搬走呢?”
  “走?往哪里走啊?”老人叹气,愁苦伴随风霜随着这一口气攀上脸庞,把每一条皱纹都塞得满满当当,“听来往的人都说,这世道哪里都不好过,去哪里不都是这样?再说亲朋好友大多都没了,尸骨都埋在这里,我一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几天,早晚也要去作伴,就不折腾了。”
  虽说此身如絮命如萍,但是根在这里,飘到了天涯海角,也是了无所依。
  叶浮生道:“那么山匪作祟,官府就没管管?”
  “官匪一家,管什么管?”老人放下水碗,“先不说县城离这里远,单说城里头也不太平,那些个混子当着官老爷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偷鸡摸狗,就算被拿进去了,花点儿钱又不痛不痒地出来犯事。”
  阮非誉的手指摩挲着水碗,问道:“为何不上告呢?听说朝廷修改了法令,百姓告官不必再滚钉挨杖,只要一纸诉状呈上,人证物证为实,就可讨个公道。”
  “老爷说的是新法吧?”老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眼,“虽说小老儿久不出山,但是也听行商们说过有人敢易祖宗法,好像是什么……嗯,是阮慎推行的。”
  阮非誉笑了笑,看不出是自得还是如何,没笑到眼底,淡淡问了一句:“老人家也晓得阮慎?”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道:“我听着来往的人对他有骂有夸,一样人说百样话,没亲眼见过,只是这天底下安于现状的人多,敢生变故的人少,他敢改一国法规,总是个胆子大、不怕死的。”
  阮非誉笑容不改:“听老人家说话,也是个有才学的人。”
  老人咳嗽了几声:“早年念过几天书,可不敢装秀才!”
  “那为何不继续念下去,考个功名呢?”
  “家里穷,哪有恁多闲钱?”
  陆鸣渊忽然插嘴道:“现在新法推行,家中贫穷的人可以工换读,左右也能识文断字,总是好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老儿家中就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小孙女儿,左右也是老死山里,不必废这些事了。”
  秦兰裳身为女儿家,最不喜有人看轻女子,当即就有些面色不好看了,道:“老大爷,您那孙女儿年纪轻轻,将来总要成家管事,总不能一辈子做个大字不识、守着空山的村妇吧?”
  老人只是叹气,并不说话。见状,叶浮生岔开话题道:“对了,这连天大雨,到今日才稍稍止了些,老丈家住山中,可要仔细留意着,当心天灾啊。”
  “官人是说走蛟?”老人一怔,笑道,“不必为这个担心!这么久了,也就听说三十多年前生了一场走蛟,这些年来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闻言,叶浮生眯了眯眼睛,道:“那是我杞人忧天了。”
  言罢,见阮非誉与这老人言谈甚欢,叶浮生拍了拍秦兰裳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到周围走走,陆鸣渊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自家老师,终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弹。
  他们行走在屋外的小路上,渐渐离远了些,秦兰裳嫌弃满地泥水脏了自己的鞋,便翻身上了一块青石头,弯腰蹲下,双手托腮,问道:“叶叔,你要跟我说什么?我正听得起劲儿呢!”
  这姑娘是个鬼灵精,叶浮生也不跟她调侃,余光瞥过周围,确定无人窥探后才解下腰间小银壶递过去,道:“喝一口。”
  “这是什么?”
  “能解毒的东西。”
  “你……”秦兰裳一点就透,她快速看了一眼那间屋子,脸色凝重下来,“这三个人有问题?”
  “房子很老,人却很新。”叶浮生环着胳膊,“他们看起来是在这附近住了很多年,但是却连这片山地土石不稳易发天灾都不知道,而且……他和那个瘦子手上都有茧子,姑娘手上却没有。”
  秦兰裳皱了皱眉:“干农活的人有茧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再说女儿家,总要爱漂亮的。”
  “干活磨出来的茧子和武者可不一样,再说农活……呵,你看这片菜地,哪个农人会这样粗心?”叶浮生眼睛一扫,只见屋后的这块小菜地虽然有雨水滋润,但土里的白菜早已发黄变枯了。
  山野不比皇家有田庄和冰室,像白菜这样的蔬果在入秋后就该收割贮藏,但是看这片菜地的样子,起码有半个月没有打理过了。
  秦兰裳心头一跳,就听叶浮生继续道:“兰丫头,你自己出身富贵,不知道贫困人家的苦。别说山野,就是市井里的女儿家也是从小要做活的,一双手再怎么都会粗糙,可是那姑娘的手指纤长白皙,唯独指甲有磨损,说明那分明是双弄琴拨弦的手。”
  秦兰裳咬了咬牙,道:“是阮老贼招来的祸事?”
  “小小年纪还得斋口,不过要说冲着他……八九不离十。”叶浮生淡淡道,“所以,喝吧。”
  秦兰裳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好半天才把这口令神共愤的酒水吞下去,脸色几乎要与他不共戴天:“这是什么鬼东西?”
  “别这么暴躁啊,这可是好东西。”叶浮生宝贝似地把小银壶接过来,“用赤心雪莲泡出来的药酒,寻常毒物遇到它,就跟老鼠遇到猫一样。”
  赤心雪莲是天下罕见的奇药,素有解毒清心的神效,哪怕在百鬼门内也不是多见的。闻言,秦兰裳不可置信地道:“这味道比苦药汤子还不如,你骗我的吧!”
  叶浮生摸了摸鼻子,事实上他曾经也不相信,然而自家师娘就是能顶着仙人似的脸,做出人所不能吃的玩意儿。
  他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等下我给你打掩护,你让阮非誉跟那书呆子都喝一口,有备无患。”
  秦兰裳不解道:“既然明知道他们有问题,直接拿下不就好了?”
  叶浮生看着她,叹气:“丫头,长脑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高吗?”
  秦兰裳:“……”
  “我们四个人,把老弱病残都给占完了,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手,冒然撕破脸,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秦兰裳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叶浮生嘴角带着笑,眼神慢慢冷了下来:“静观其变,引蛇出洞。”


第50章 杀机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阮非誉这老家伙,大抵是这辈子作孽太多,走到哪里都乌云罩顶,是个活生生的靶子。
  一厢谈兴正浓,一厢生火造饭,叶浮生夹在两者中间,倚着摇摇欲坠的木门,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心念千转,把自己所知有关南儒的情报统统搜刮出来,在脑子里走马观灯一样过了遍,猜测着这三人到底是来自何方势力。
  阮非誉起于科举,成于江湖,盛于朝堂,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同样也仇人遍四海,有人说他是变法革新的圣人,也有人说他是醉心权欲的罪人。
  他牵扯过的恩怨是非数不胜数,其中有功有过对错难定,不少还涉及到了国之大事,一时间实在难以说明,要想送他下十八层地狱的更是数不胜数。
  正思量着,阮非誉忽然谈道:“看您的样子,不像是个普通农夫。”
  秦兰裳心里一跳,好在被陆鸣渊早有预料般扯住了袖子,没露出什么端倪来。老人抬眼看了看阮非誉,叹气道:“早年从过军,后来退伍回家了。”
  叶浮生心里一动,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头一看,却是那小姑娘从屋子里探出脑袋,见他回了头,犹豫一下伸出手,然而那老人也转过身来,笑道:“秀儿,怎么了?”
  “爷、爷爷……”手一下子缩了回去,秀儿嗫嚅道:“饭、饭做好了……”
  闻言,老人起身拍了拍衣裤,引着他们往屋里走,陆鸣渊落后一步与叶浮生并肩,声音压低:“刚才,秀儿姑娘似乎是有话要对你说。”
  叶浮生点了点头,颇为苦恼道:“明眸皓齿,暗送秋波,未出一字意已无穷。”
  陆鸣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拉开距离,明哲保身。
  这间屋子并不大,一下子多了他们四个人便显得拥挤,叶浮生打量了一下糊泥斑驳的墙和角落里的蜘蛛网,又看着老人使劲儿擦了擦里头唯一的木桌,往其中一只桌脚下面垫了块砖头,好歹让它保持了艰难的平衡。
  秀儿和瘦小男子正把饭菜往桌上端,秦兰裳看着那又脏又破的盆碗和他们不小心浸泡在汤水里的手指,顿时就没了胃口,端起饭碗的时候犹犹豫豫,半天也没下去手。
  叶浮生拿着筷子准备夹菜,忽然感到脚下被谁踢了踢,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对面一眼,秀儿正夹了一块萝卜干,和着稀饭一起吃了。
  他微垂眼睑,夹了一块炸菜饼扔到秦兰裳碗里,浑然不顾小姑娘看碗里的眼神如同他扔来了一只死耗子,犹豫许久后被叶浮生踩了一脚,壮士断腕般夹起来咬了一口。
  相比于秦兰裳难以掩饰的嫌弃,久居高位的阮非誉反应却很平常,他喝着杂粮粥,吃着咸菜腌肉,看着就是个习惯了粗茶淡饭的老秀才,困窘于生活的穷酸苦寒里又带着书墨残留的清隽。
  然而没吃几口,阮非誉握筷的手就颤了颤,他的身体晃动两下,来不及说什么,就倒了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陆鸣渊吓了一跳,赶紧扶住阮非誉的身体,然而他自己也是陡然无力,用手撑着桌子,可惜终究还是站不住。
  秦兰裳脸色大变,抽出长剑就指向对面,可惜她身子一软,剑“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溅起不少汤水。
  叶浮生手里的筷子定定立在桌上,仔细一看,头端入木三分,他一手握着钉入木桌的筷子,好像是在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一手接住了秦兰裳,免得她摔倒在地。
  他是个爱笑的人,此时却不笑了,目光冷冷看向对面,那老人有些怵他这样的眼神,侧头道:“秀儿,那时你想对这位公子说什么?”
  秀儿脸色一白,慌忙站了起来:“不、不敢!”
  “养不熟的小贱人,差点被你坏了大事!”瘦小男子目光狠厉,兜头就要扇她一巴掌,叶浮生眉头一皱,拿起桌上一碗汤水泼了过去,打在男子手上时却剧痛无比,他手臂一颤,赶紧收了回来,愤然看向叶浮生。
  叶浮生道:“兄台何必动怒,这位姑娘刚才什么也没说。不过用麻药来招呼我等,着实是盛情了。”
  “南儒身边的人,我等不敢小觑,然而此番目的是这老贼人头,与你们这些小辈无关,只好用些手段叫你们不能坏事了。”老人微微一笑,看向阮非誉时面色阴沉下来:“阮老贼,三十多年不见,看来你是记不得我了。”
  阮非誉目光淡淡,哪怕现在身不能动,气度也不狼狈,道:“若是每个要老朽性命的人都要被记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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