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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紧张的攥着楚婷的衣袖,眼睛随着烛火眨动,她方才分明看见窗户外有个人的,转眼又不见了。
兴许是大部分的雨都在更西边下完了,导致太谷城很少有这么大规模的降雨,小葵也看傻了,感觉外面的寒气随着声音往屋里钻,燃烧着的炭盆也没办法让她暖和起来。
“接你们的人来了。”楚婷忽然道。
敲门声搅和在风吹雨打里,可以忽略不计。这还没到晚上,大门开着,李佑城长驱直入,一身湿哒哒的蓑衣,叫开了门也不敢往屋里进。
“快跟我走,”李佑城铁青着脸,来色匆匆,气还未喘匀,“段赋的人快找到这里了。”
这时冒险出发兴许会打个照面,招来追杀,但继续呆在这儿犹豫不决,不仅拖累楚婷,还会陷入瓮中捉鳖的窘境,更何况风大雨大,会对追踪造成阻碍。
现在逃,是逼不得已,也是深思熟虑。
“萧爻,一路保重,”楚婷将包裹递给他,又道,“还有,不要逞强。”
小红这几天几乎跟萧爻一样,被养的膘肥体壮,精神抖擞,昂首阔步的踏着水花拉着马车。风和雨被这道红色的闪电劈开,自觉退让道路。
他们跑的很快,湿气透过门帘吹进马车当中,但冷也冷不过驾车的人。
刚上路没多久,他们就被发现了踪迹,天寒地冻,秋雨渗人,还有马车急匆匆往城门赶本来就惹人怀疑,但好歹引开了注意力,没查到楚婷的医馆中。
背后的人追的很快,虽是半路征用的马,但一人一骑也比一辆马车跑得快。萧爻和慕云深在车里颠簸,蒙头盖脸的李佑城手里举着腰牌,一路畅行无阻。
他之前就安排好了,几个看大门的都是自家弟兄,先擅自放人,然后装糊涂再将追来的人马拦上一会儿,几个关卡下来,也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佑城只能保护他们离开太谷城,接下来的路还是要萧爻接手。经过这么一闹,肯定有人将此事告到了段赋耳中,他若不能及时赶回去,事情就会完全败露,所谓“大义灭亲”,段赋也就不必披上伪善的人皮。
太谷城之外分三条路,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林中道,另还有一条官道,但现在,这两条路都不能走。
一条是回去的,另一条要是段赋动用朝廷的力量,根本绕不过去。
不过剩下的那一条……小红大概上辈子踩过阎王爷,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个主子。
一面是悬崖峭壁,一面是沟壑连谷,马车结结实实的挨在石壁上,这才能勉强安稳的上了路。
吱吱嘎嘎的碎石声从车轮子底下滚进万丈深渊,有的回声根本听不见,有的则空落落连响好几声,还没到底下,就已经粉身碎骨了。
山风裹挟着暴雨像是锋利的针,片着萧爻的脸皮,雨水顺着发丝在脸上漫延,眼前的事物模糊成了一团,他竟然还有心情哼着歌,安抚焦躁的红鬃马。
“慕大少爷,你掀开帘子帮我看看,后面的人追到哪儿了?”萧爻用手抹了一把脸,结果水沿着掌缘直接留流进了脖子里,又冷又痒,一个激灵。
他身上虽然穿着蓑衣,但效果很有限,最多也就是保个暖。
疾风骤雨下赶路,雨水全顺着风往脸上招呼,里面都快湿透了,幸好楚婷有远见,伤药上的够厚,现在全成了药汁,快点找个地方避雨,换了纱布,结上的疤还泡不软。
“估计被李佑城想办法堵在城门口了,还没追出来。”慕云深虽然在马车里,但这路狭窄且布满碎石,颠簸的厉害,他连说话都得紧着点,容易咬到舌头。
“那就成,我们也没必要赶得这么急。”萧爻喘了口气,闭着嘴都有水顺着往里渗,这一松懈,直接呛的差点背过气去。
山间瘴气被雨打散了,光秃秃的树杈招摇着像是鬼影,路还在往上延伸,至山腰处豁然平坦很多,虽然比不上官道,可至少不用背贴着悬崖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今天不开路,明日早上来。”
而今这是什么世道啊,把山匪都逼急了,冒雨还开工。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挡在马车前头的男人像座小山,结结实实撞进萧爻的眼睛里。
这么冷的天,他上半身是袒露的,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乍一眼根本留意不到他的长相,只联想到“彪悍”两个字。
除了这个人,萧爻还看见了他手上的刀。
足有一丈长短,刀背和刀锋同样的又宽又厚,模样虽然长的像“刀”,但用起来恐怕是“砸”多过“砍”。也就是说,眼前这人一身外家横练的功夫,已经不需要刀锋来投机取巧了。
萧爻暗自吃惊的同时,顾怀武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雨,心里高兴,聚义堂里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就被夫人给踹下了床还赶出了山寨,他这是逼于无奈,才来山腰上守着的。
合着,太谷城里还不如他这山寨安生呢,这么恶劣的天气也有人出门营生。
萧爻满脸同情的先开了口,“兄弟啊,让你白等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好打劫的,就一麻袋的草药。”
顾怀武摆了摆手,“哎,你也是难,我这不过喊惯了黑话,说秃溜了嘴,也没真的想抢东西。”
竟然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
“那啥……要不我把路让开?”顾怀武拖着刀往旁边一站,活脱脱的怒目金刚,他讪讪的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山顶上是我媳妇儿的地界,她忒不讲道理了,你这辆车估计要留下。”
合着眼前这人还是个山大王,这山寨里头得多缺人,磕碜成什么样,两夫妻一个守着山腰,一个看着家,还得常年分居两头。
萧爻恨不得为他鞠一把同情泪。
“那大哥,你说怎么办好?”人家两夫妻过的也不容易,尽量化干戈为玉帛,也省得自己伤筋动骨。萧爻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却往往到处惹是生非。
“这天也晚了,不如小兄弟跟我去山寨里避避雨,我跟我婆娘说情,她……兴许会听吧。”顾怀武有些底气不足。
他当年就是被邵清的美色迷了眼,抢回来想让她做个压寨夫人,生生解放了邵清的天性。曾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翻脸一个母夜叉,可顾怀武就是爱她爱的紧,莫说夜叉,就是豺狼虎豹这辈子也甘之如饴。
幸好,远在京城天牢里的萧故生也没指望这个儿子,每天吃好喝好的。他老早就供认不讳了,就等着处刑,所以也没人过来逼供。看守天牢的两牢头跟萧故生有过交情,隔三差五宰只鸡拎壶酒给他打打牙祭。
萧故生现在只希望萧爻能逃的远远的,别掺和进朝廷这堆烂事里头。
千里之外不知名的小山上,萧爻优哉游哉的赶着马车。
以顾怀武的体型,坐上车能将萧爻直接掀翻在地,所以他是靠走的,看上去走的很慢,马车咕噜噜的向前数丈他才迈上一步,但始终和萧爻并肩上前,也没被落下。
“小兄弟,你这马车里还有人吧?为啥不出声,是个姑娘?”顾怀武的脸完美的消失在阴雨当中,黑咕隆咚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但萧爻猜的出,马车里慕云深的表情肯定精彩。
“哈哈哈,对啊,是个姑娘,还是个腼腆的姑娘。”萧爻真是个找死的典范,某种程度上的胆大包天。
顾怀武的山寨在雨水的冲刷下相当气派,用成捆的翠竹扎成大门,足有一丈来宽。叫门的时候,顾怀武先将大马金刀插进泥地里,气沉丹田长喝一声,整个山谷都震上三震。
萧爻这才知道,这是个家大业大,却怕媳妇儿的主,还好自己没鲁莽行事,不然一人一拳都能揍的自己满地找牙。
“大哥回来喽!”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密密麻麻的火光从寨子里头烧了出来,蔚然成林。
四个大汉合力拖着绳索才将门放了下来,顾怀武的大手拍了一下马屁股,先让萧爻进去了,自己却在门前踟躇,拉门的大汉笑道,“大哥,先进来吧,嫂夫人那边我娘们儿说情去了。”
顾怀武这才松了口气,单手提起地上的兵器追了进去,还记得回头招呼一声,“兄弟们,我刚交了新朋友,聚义堂里再喝一杯喽!”
满山应和声此起彼伏,在萧爻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像这么大的土匪窝,就在太谷城边上,按道理是不能长期存在的,否则来往商贩岂不人人自危?可惜魏伯寅这个城主庸庸碌碌简直人尽皆知,秉承着得过且过的精神,不主张剥削百姓,但也不是清廉自持的主,导致整个太谷城上上下下,都随了这种了不得的风气。
而顾怀武此人呢,劫道还百般挑剔,什么穷的不抢,美的不抢,看得顺眼的不抢,整个山寨逢年过节不开张,吃的都是以前的余粮,自称是山贼,其实更像一方地主。
聚义厅中灯火是从门开始往里点燃的,亮亮堂堂,今晚风雨浩大,山陡路滑,还有贼匪拦路,想走也走不了。而段赋那边的追兵一时受阻,就算出了城,山势陡峭,地形不熟,不仅耽搁功夫也容易出事儿,照理说不会如此鲁莽。
相较于萧爻的随和,慕云深就显的有些不近人情,他黑着脸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顾怀武还诧异了一下,这人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明显不是个姑娘。
在顾怀武的安排下,萧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湿哒哒的头发用毛巾擦着。因为冷,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头和眼睛却通红着,生理的反应看上去就像情感上的委屈,顾怀武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年轻人。
“小兄弟,你能喝酒吗?”顾怀武绝对是那种过目不忘的类型。
他很高,高的顶天立地,进门的时候都要低头,五官稀疏,生的不怎么仔细,但很深刻,像是拙劣的石雕,虽然不难看,但也实在不怎么好看。
在顾怀武的眼睛里,有广袤的江山河流,也有星火璀璨,明明是个年过三旬的粗鄙之人,却有种纯然天真。
单是这种天真,将他变成了稀世之宝。
萧爻摇了摇从不离身的葫芦,笑道,“你说呢?”
顾怀武这才松了口气,一巴掌拍过来,左拥右抱。慕云深皱着眉,却又推不开这份热情,只能认命的被顾怀武夹在手臂中。
萧爻又笑开了怀。
酒香混着肉香一缕一缕的透过凄风冷雨,萧爻动了动鼻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匪窝某种程度上和军营很像,但没那么多规矩,也不会动不动军法处置,自由很多,而顾怀武又是个动辄“来啊,一醉方休啊”的老大,基本上房间都连着聚义厅,就算远一点的,也有竹制的悬空走廊,不必绕来绕去的耽误工夫。
这山寨里,各个都是自来熟,顾怀武将半道上捡来的两个人领到聚义厅,半晌功夫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只不过慕云深气势骇人,也不容易亲近,敬来的酒都让萧爻喝了。
“老老老……老大!”慌里慌张从门口闯进来一个放哨的小弟——聚义厅的酒席流水似的,总有几个人轮流在外面放哨。
“嫂子来了,嫂子杀过来了!”
邵清曾经是太尉的千金,虽不是嫡女,但母亲很受宠。她爹这个老顽固不喜欢女儿练武,但怕她以后受欺负,来来往往的叔叔伯伯们都教过她几招。
她自幼饱读诗书,心比天高,就像几年前的萧爻,向往的是江湖儿女,英雄豪杰。邵清离家的时候才二八年华,而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