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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坐起身,庞清影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至今,头上还有些发晕。飞蓉的话在她脑子里直打转,却怎么也进不了心中。
望着外边发白的日头,该是快要中午了,她环视了一周,蹙眉问道:“他们人呢?”
她指的是云修锦。
飞蓉见庞清影神情还有些懵懂,又起身为她倒了杯茶水。
“都进宫了。前日夜里,十一皇子在百岁宴后差点被人毒死,有人指证是王妃所为,如今王妃被软禁在皇后的凤仪殿中,世子和恭亲王都进宫去了。”
庞清影细细听着,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捏着的信笺。
这便是宁洪口中的牵制了。
王妃出了这等事,云修锦自不会不管,而若是进宫,恭亲王府的人定然不可能再调派出来另外救庞清影了。
走的是一步好棋,若是成功,就是一箭双雕,云帝和宁洪,双赢。
可偏偏,无人能算准云修锦心中所想。
明明该是进宫的时候,云修锦却出现在宁远的小院中。
“还有别的事?”王妃的事暂时不想,庞清影抬眸瞥了眼欲言又止的飞蓉,挑眉问道。
飞蓉忙点头,“昨日夜里,燕来庄闯进了一群来路不明的高手,但他们很聪明,并未直接向颜羽那儿闯去,而是抓了言令,想要威胁燕来庄,用他交换颜羽。不过幸好当时季公子和墨羽阁主也在燕来庄,将言令从那些人手中救下。”
庞清影闻之,眸色顿沉,冷笑一声,瞥向飞蓉,“这么说这些人的来路是一点也没查到?”
飞蓉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武功路数,不似江湖上的门派和势力,被抓到的一个人马上就服毒身亡了。毒是江湖上最常见的毒药,他身上也没有任何标志,如今正放在燕来庄中。”
顿了会儿,飞蓉又担心道:“但是有高手夜闯燕来庄的消息捂不住,肯定已经传出去了,言令目前的处境不太妙,毕竟季公子和墨羽阁主不是时刻都在的。”
庞清影不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将视线转到手里的信笺上。
这是南蜀分部的传来的,她一边拆一边问道:“安宁侯府的商铺呢?”
问到这个,飞蓉的唇角勾了勾,刚才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前些日子,言令刻意令安宁侯府手下的商铺生意转好,夺得了为朝廷供给细粮的皇商。这几日南方几个州县突发洪灾,需要朝廷捐粮。而原本安宁侯府只需拿出个三四十石意思一下便可,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供给给宫中的细粮出了些问题,安宁侯由此捐了五百石。”
庞清影点头,这主意看来还是言令出的。五百石细粮,相当于安宁侯府名下所有细粮店三日的出货量,其实并不影响根本,但关键是有了宫中问题细粮一事,接下来的天灾**,安宁侯府可每次都只能哑巴吃黄连了。更何况,五百石细粮分发下去,根本填不了洪灾的无底洞。
“另外,聚仙楼前日也被烧了!”飞蓉说起这事,还有小小的激动。那日虽未跟着言令去,但后来听墨一与他说的时候,那场面,简直叹为观止。
不知道多少金贵的白花花的屁股,都被老百姓们看了个光!
可谓是京城一大笑料,三天三夜盛传不止。
庞清影看着飞蓉那仿佛身临其境的幸灾乐祸状态,扬了扬眉,好笑地看向手中的信笺。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南蜀即将派使团前往云国,宁家主在列。
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庞清影将其收起,手中内力一震,信笺瞬间化为粉末。
在纸灰飘洒的同时,庞清影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先去燕来庄瞧瞧。”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男装。稍适打扮之后,两个俊俏的少年从恭亲王府后门一闪而过,消失在主街的茫茫人海中。
庞清影二人没有直奔燕来庄,而是绕道先去了玲珑坊。
云辛雪和庞清月正在玲珑坊中挑选首饰。
要说这两人脸皮子也算是厚的,三天前才明目张胆地在玲珑坊面前闹过事,知道自己得罪的还是平津王,这会子竟然毫无芥蒂,面不改色地进来挑起了首饰。
庞清影在雅间的暗格中观察着这两人的举动。
云辛雪面色入常,眉宇间还有点娇羞之态,似乎是刚与庞清月聊起了某个男人。而庞清月如今在云辛雪面前,则完全是半个侍女的状态,或许她还打着能够进定安王府的注意。
“清月,可别说本郡主不念旧情,现在本郡主就跟你说个好法子。”云辛雪的声音通过雅间里的小暗道,传入庞清影耳中。
“郡主有什么法子?”庞清月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云辛雪。
云辛雪眯了眯眼,眼中闪着毒光,“恭亲王妃的事听说了吗?”
庞清月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便听云辛雪继续说道:“哼,云修锦敢烧我们聚仙楼,我就要让他们好看!恭亲王妃被囚凤仪宫,证据确凿,但皇上顾念着恭亲王和那个小魔王,还不敢对恭亲王妃怎样。但这是十一皇子未死,若是十一皇子死了呢?”
“郡主”庞清月登时瞳孔猛缩,谨慎地出门左右瞧了瞧。
言论谋害皇子也是杀头的大罪,云辛雪这是最近得意过头了吧!
“怕什么,你以为皇上喜欢那个十一皇子?那个十一皇子不过就是一个贱嫔生的孩子,不过是日子赶得好,正好与雪贵妃的生辰一样,才引得皇上重视。日后,这十一皇子可是要放到雪贵妃膝下抚养的。这十一皇子死了,比他活着更有价值。”
庞清月面上还有些惶恐,但庞清影看到,她的眼里曾闪过一道冷漠的厉光。
“郡主你是说,害死十一皇子,嫁祸给恭亲王妃?”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云辛雪拿起一串翡翠耳坠,在镜前比了比,语气好一个漫不经心,“不过后宫中的娘娘们,不都是这么想的吗?”
看着庞清月眼中仍有迟疑,云辛雪有缓缓笑道:“此事若成了,就算恭亲王和云修锦闹得再厉害,皇上也有确凿的理由,将恭亲王妃处死。到时候恭亲王府一乱,我们定安王府,你安宁侯府立功的机会就到了。此后,若皇上有赏赐,你还怕你那点小小的心愿会达不成吗?”
“郡主,此事当真?”庞清月表面上还很淡定,但心中却早已澎湃得不成样子了。
她从庄子上回来之后,一直闭门不出,直到近些日子,云辛雪亲自找了她几次,又领着她在各个贵女宴上转了几圈之后,她才多少鼓起勇气出门的。
虽然大家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很寻常,与往常并无两样,该亲热的还是很亲热,但她心里非常清楚,所有都不同了。
她打小的目标就是嫁给云信野,可就在愿望即将实现的时候,突然“啪”得一声碎成了渣。她从人人羡慕的世子妃,变成了如今无人要的可怜女人。
心性高如她,怎么可能愿意接受现实嫁给玉然呢。
她一定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她,庞清月,天生就是定安王世子的女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她一定要让那些背地里嘲笑她的人统统闭上嘴巴!
因而云辛雪的这个提议,别说是有风险了,就算是只有一分的把握,她也会拼了命去完成。
见云辛雪肯定地点头,庞清月立即灿烂地笑了起来,尔后温婉道:“多谢郡主给月儿机会,月儿定当不负郡主所望。”
说完,她便含笑告退了。
庞清月的身影离开玲珑坊后,掌柜的飞蓉亲自给云辛雪送上了一套新样式。
“郡主,看看这套,这套可是我们玲珑坊设计的新款式,您看看可喜欢?”
放下首饰盒,她左右看了看,还不忘好奇道:“咦,庞二小姐呢?”
“呵,那个贱人。”云辛雪微昂着头,像是个骄傲的孔雀,托着新上的首饰与之前中意的那款翡翠比着,嘴里讥笑不断,而答的却是与飞蓉问的不同,“就凭她那个破败样还想进定安王府,哼,就算是姨娘,我大哥也不会要这种贱人。”
飞蓉眸子闪闪,笑意不变,便帮云辛雪试着款式边与她闲聊了起来。
“不知郡主可听说了宁家那个驿站的事情,这几日啊,我听着外头人议论,觉着可怕,怎么的好好的,一整个一整个驿站,什么人都不剩,只有一摊血水呢,该不会真是什么冤鬼复仇吧?”
“冤鬼复仇?”云辛雪挑了挑眉,扭头好笑道,“你们这些个百姓,以讹传讹倒是厉害,哪来那么多冤鬼,以本郡主看啊,还不就是云修锦搞的,他一定是将人都藏起来了。”
随即,双眸冷光乍现,“这个云修锦,恭亲王府迟早给他拖垮。恭亲王生了这么个儿子,定是上辈子早了什么孽了。如今宁家的人已经进宫,要求当面与云修锦对峙,哼,再加上聚仙楼和恭亲王妃的事情,我看他这回怎么收场。”
☆、第一百四十五章 赌石
飞蓉在旁笑笑,这等言论也只有云辛雪这种不怕死的说说了,她这种小老百姓,可不敢随意议论朝廷,议论锦世子。
嗯,特别是锦世子。
庞清影微敛下眸,关上暗格的监听。中途选择来一趟玲珑坊正是因为半途中看见了云辛雪她二人的身影,她鬼使神差地,就想跟着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被她听到些什么。
想要背地里暗算恭亲王府,那她是不是也该在背后搞个“助攻”什么的呢?
等了片刻,飞蓉从外头回来,换上男装之后,她非常自觉地汇报道:“主子,已经派人去跟着庞清月了,恭亲王府的人我也派人去联系了。”
庞清影点头,两人一同骑马出了城。
燕来庄昨晚刚遭了袭,这不到午时又开门营业了,一切收拾得当,完全就像什么也未发生过似的。只不过,暗地里守护的人着实多了一倍之多。
庞清影跃下马,直接从大门进去。眸光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四周,眉毛微蹙。
言令“正巧”立在门口,昨夜留宿在燕来庄的客人们认得言令的,都主动与他打着招呼。
“宁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言令正与某位客人聊着天,无意间一瞥,忙惊喜地迎了上去。
与他搭话的那人瞬间一愣,目光直直地就向庞清影射去。
言令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了,一晃的功夫,几乎整个赌厅的人都知道有位姓宁的人来燕来庄了。
不怪他们敏感,实在是这些天“宁家驿馆”的事牵动了不少人闲来无事的好奇心。
乍一听姓宁的,众人便不由自主地望向来人,目光灼灼。
而庞清影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引起的巨大动静,手中折扇一打,指着言令就爽朗地笑道:“来,给本公子开一局,本公子这两日心情好,言庄主陪本公子玩两把如何?”
“未尝不可。”言令微弓着腰,微微笑道。
此话一出,比之这位“宁小公子”的身份更让人震惊,完全就是一粒石子激起千层浪。
言庄主要开局了!
自燕来庄开设赌场以来,言令那“赌场神算”的名号便渐渐传开了,有多少别信邪的,自认为高手的前来踢馆,最后都被言令赢得裤子都不剩。当然,秉承着“日后好相见”的原则,极少有人在言令这儿输得倾家荡产的。
“公子请。”言令的笑眸中,精光闪了闪,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就要上二楼雅间。
为了保留重要赌客的名声,燕来庄的许多重大赌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