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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朵向日葵-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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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顾承愈,服的,不服的,从没人质疑他的能力。

  少年时候的锋芒有增无减,他的眼睛仍旧长在头顶上,带得手底下的兵也一个比一个疯。

  就连最高首长过来检阅的时候,也曾打趣老军长:“听说你们这儿有一群疯子?”

  二十六岁那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到能刮伤脸上的皮肤。

  又一次的实战任务,目的地仍旧是没有秋冬的边境春城——受境外势力支持的武装贩。毒团伙,枪战交火是射杀公安干警3名,群众2名。现已逃窜隐藏到覆盖了绵长边境线的原始森林中。

  他带队抵达春城的时候,潞城警方已经带着线人先到一步。

  警方那边的带队人,是秦思杰。

  一个星期之前潞城总局组织常规扫。黄,却意外的扫到了大鱼——贩。毒团伙的兼职翻译,是团伙头目拐了十八道弯儿的亲戚。负责在头目和境外势力成员接头时给两方翻译,并且和秦思杰还是校友。

  兼职翻译胆小怕事,审了不到两天就全都招了。

  情况紧急,两省总局连夜成立联合指挥中心组织行动,却出师不利。

  消息到了首都,首长当天就派了临时总指挥下来全权负责。

  彼时秦思杰已经取得了翻译的全部信任,两个人在看守所里的小单间儿喝了一顿酒,翻译的最后防线终于被攻破,交代出该贩。毒团伙在原始森林中有根据点,储备着大量食物水源和武器。

  当夜,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凌晨四点会议结束,临时总指挥给空军特种部队的老军长拨了电话,请求最精锐力量支援。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顾承愈只知道秦思杰□□玩儿得出神入化,完全没想到他转业之后审讯也这么厉害。

  “也没什么,就是审的时候作用了一些心理学知识。”

  秦思杰笑得谦虚,被队里最小的小疯子赞叹“科学知识就是第一生产力”,奉为偶像。

  “别别别,我这也跟我老婆学的,都是皮毛,都是皮毛。”

  秦思杰仍旧笑得谦虚,笑容里若有似无的东西,只有顾承愈一个人看得出来。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边境春城的这次意外见面,顾承愈和秦思杰并没有太长时间叙旧。

  武装毒。贩潜入边境密林,拥有充足的水、食物以及武器,他们这边多耽误一分钟,敌人逃跑的步伐就会多前进一分。

  再一次进入古树参天的热带密林,顾承愈已经没了二十二岁时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心潮起伏。

  特种部队里四年的摸爬滚打,上百次大小任务的零失败执行,让他每一步踏出去的时候,都异常的胸有成竹。

  伪装进入原始密林的第一小时三十六分钟,他们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武装毒。贩的藏身地点——丛林深处的破败木屋因为常年的潮湿环境已经遍布青苔,孤零零的立在郁郁且茂密的藤萝植被中间,飘摇且诡异。

  在那里,顾承愈遭遇了有生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也是他的第一次失败。

  这之后的叙述,顾承愈并没有着重说明。

  “当时小叶过去侦查踩到地雷,我就知道完蛋了,我们中计了。撤退的时候,一早就埋伏在木屋里的敌人用了便携式火箭筒,小云人直接被轰没了。我发了信号弹求助,支援过来的时候,敌人已经逃得没了影子。后来我们回去,才知道线人一早就已经反水,提供给我们的情报全部都是假的。”

  许安安从顾承愈怀里坐起来,由他抱着她改为她抱着他。

  刚刚顾承愈说得小云,就是那个赞叹“科学知识就是第一生产力”、把秦思杰奉为偶像的最小的小疯子,二十一岁。

  许安安不知道火箭筒听起来那么厉害的东西怎么还能便携,就像她同样不知道,顾承愈话里的“小云人直接被轰没了”是什么概念。

  顾承愈枕在许安安的肩膀上用鼻梁去蹭她的颈侧:“那次行动,我们出发的时候是六个人,回来的时候四人负伤,小叶没了一条小腿,小云”

  顾承愈停下,把整个鼻子都往那细腻温热的皮肤上贴紧:“小云只剩下一条小腿。那次任务,彻底失败。”

  许安安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跟着廖锦婚纱摄影的姐姐学化妆,大学寒暑假就在店里当兼职化妆师,等到毕业时候已经是家里婚纱照相馆的头牌化妆师。

  从那时候到现在,她的所有工作内容,就是把人们最精致美好的一面展现在镜头面前。她喜欢化妆,也画的好妆。她觉得,人来世上这一遭,就应该漂漂亮亮。

  所以她没办法想象,只剩一条小腿,这是个什么概念。

  顾承愈二十六岁的时候,她二十二岁。二十二岁那年的冬天确实特别冷,所以她和关悦悦、陆欣隔三差五就去吃火锅,吃得上火冒痘,每次化妆就要多扑一层粉底去遮痘痘。

  而或许就在她头痛脸上的痘痘怎么遮也遮不住的时候,有一个比她还要小上一岁的、还可以被称之为的男孩子的年轻战士,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被火箭筒轰得只剩下一条小腿。

  许安安心里难受,才刚刚把眉毛皱起来,脑子里就电光火石的一闪。

  她把顾承愈从肩膀上推起来,X光机一样把他上上下下的扫:“你受伤没有?”

  顾承愈张嘴,但面前的向日葵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许安安拽住顾承愈的T恤下摆把衣服一直撩到胸口,觉得还是碍事,就直截了当的开口:“脱了,让我看看。”

  顾承愈仍旧张张嘴,然后乖乖脱衣服。

  对于顾承愈的身材,许安安一直以来给的都是高度评价,该有的肌肉一块都没少,结实却不突兀,皮肤状态紧绷且充满力量,上面两处疤痕比皮肤颜色略深,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伤。

  许安安稍稍松气,继续开口:“转个身,让我看看后面。”

  顾承愈犹豫,被许安安推着转过去,一边动一边开口:“其实没事儿。”

  顾承愈后背上的疤痕要多一些,许安安数了数,一共五处。最明显的那块在左边肩胛骨再往下一些的地方,不大的一个圆形,她伸手,两只手指合并就能盖住。

  “是不是,特别疼。”

  “当时其实没什么感觉,就是被打中的时候疼了一下。当时一直顾着逃命,觉不出疼。”顾承愈如实回答,带着难得的自嘲。当时敌人有备而来,还带着重火力武器,说是撤退,不过就是带着技术的逃跑。

  许安安心里难受得厉害,一张嘴撅起来老高:“你笑个屁啊!”

  顾承愈探身去亲向日葵撅起来的嘴巴,尝试着抖个包袱调节气氛:“因为,我一见你就笑啊。”

  许安安完全没有get到笑点,眼神一瞥一瞥,看得是顾承愈的下半身:“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没有。”顾承愈将两条腿稍稍伸直一些:“要不,我也脱了让你看看?”

  许安安摸了顾承愈脱下来的T恤往他脸上砸:“你再跟我耍。流。氓看看!”

  顾承愈拉着许安安的手把人拽到怀里,扯了衣服扔掉就低头开亲。

  许安安咯咯笑着躲,两个人闹了好一阵,许安安趴在顾承愈的胸口等到呼吸均匀心跳回稳,开口时犹犹豫豫:“那……你退役……”

  “嗯。”顾承愈应声,搂着许安安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食指在她肩膀上划:“那次任务失败,我就打报告申请退伍了。”

  许安安从顾承愈怀里仰头:“可是、可是任务失败,也不是你的错啊……”

  “我知道。”顾承愈揉揉向日葵的头顶,他仰头枕着沙发靠背去看客厅房顶正中的吸顶灯,眼神悠长的像是已经看到了很远很远:“我们家三代从军,爷爷的军功章放满了两个抽屉,爸爸也做到了很厉害的职位。我姥爷和姥姥年轻时各自留法留美,我妈妈在上学之前,是通过读《红楼梦》学习汉字的。我从小接受的是最优秀的教育,在我的观念里,第二和第九十九,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从小到大,我只允许自己拿第一。在二十六岁之前,我的字典里,是没有‘失败’这两个字的。所以”

  顾承愈缓缓呼气:“所以,那次任务的失败,对我的打击,可以说是致命的。”

  “可是……”许安安舔舔嘴唇:“人这一辈子,或多或少,都会经历失败的。如果一定要说,就是你的失败……代价太大了。而且、而且这个也不是因为你不行才失败的啊。”

  “我知道,但是我接受不了。在我这里,失败,就是失败。而我,接受不了失败。”

  许安安又舔舔嘴唇:“但是你这样,会不会,太极端了?”

  顾承愈摇摇头,很认真的提问:“你知道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六岁,没经历过任何一次失败是什么感觉么?”

  “不知道。”

  “那种感觉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认为我就是最牛。逼的那个,没有我摆不平的事情。在二十六岁之前,我狂妄到坚定的认为,我往后的人生就应该理所应当的一路坦途,没有任何人和事能阻挡。然后,老天爷一个大巴掌拍过来,就拍得我差一点儿就没能站起来。”

  许安安伸手抚抚顾承愈的手臂:“但你还是站起来了啊。”

  顾承愈笑,苦得厉害:“你不知道,我这次站起来,又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春城边境密林里的任务失败,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枪伤痊愈之后,他回到队里浑浑噩噩的混了两个月,就像当时的直属领导孟阳递交了退伍申请。

  孟阳不批,他就直接请了长假回家,整天整天的把自己关在家里,对人对事全部不闻不问。

  那时候已经是年关临近,潞城一连下了两场雪。他的心被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分外悲凉。

  大年初三的时候,乔声来家里拜年,等一顿午饭吃完,就喊住一言不发准备上楼的他,拉着他到位于花园别墅的诊室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中度偏重的抑郁症。

  这之后,他一直在乔声那里接受治疗,以极其抗拒不配合的态度。而秦思杰只要有时间,就会把他约出来去爬山游泳,喝酒撸串儿。

  那年开春的时候,秦思杰告诉他,宋雪怀孕了,所以他不打算离婚了。

  那年入夏的时候,宋雪告诉他。秦思杰牺牲了,所以她肚子里才刚满三个月的孩子注定了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许安安皱眉,见着顾承愈停下来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开口时小心翼翼:“那,秦思杰,是怎么牺牲的?”

  “逃跑的毒。贩找回来报复,人在下班路上被绑走。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脚筋全部断了,整张脸已经被打得没了型。他是家里独子,老太太从太平间出来就直接中风倒了,老头儿一个星期头发就全都白了。宋雪怀着孩子,每天要靠打针来保胎。所以,我开始按时吃药、配合治疗。我给思杰操办后事,安置他的家里亲人。我告诉自己,在此之前,我不能倒下。然后,我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又站起来了。”

  许安安扒着顾承愈的肩膀亲亲她的脸颊,喉咙里堵着东西,说话时难受得厉害:“乖啊,都过去了,我在这儿呢。”

  “嗯……”顾承愈把向日葵抱起来埋首进她的颈窝,应得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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