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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子在人民路上,以前是法租界,解放之后才改名人民路。二层的西式小洋楼,大厅里还有上世纪跟着前任主人漂洋过海而来的留声机,黑胶的唱片放上去,咿咿呀呀唱出来的都是红|尘|情|事。
江如松在二楼露台撑着铁艺栏杆看路口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甜筒的小情侣,等顾承愈在对面坐好,就转回头笑意吟吟的开口:“你之前问小卓哪家花店的玫瑰好,就是为了今天这位?”
“嗯,那家花儿不错,你可以当个参考。”
“女侠一喜欢这个?”江如松略显诧异:“女侠不应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路见不平一声吼么?怎么也会被这些红的绿的、花啊草啊的给攻下?”
“因为女侠也是女人。”
“啧啧啧。”江如松咂嘴,见着顾承愈拿了手机,就不动声色的从表哥背后的玻璃倒影里寻找蛛丝马迹——微信界面,信息内容看不太清,目测不超过十个字。最上面的联系人名称也不清楚,但看起来像是叠字。
江如松又扭头去看露台下面,就发现刚刚路口分吃甜筒的小情侣已经不见了——许安安,这是那位女侠的名字。女侠说,言午许,平安的安。
许安安在问顾承愈有没有吃饭,顾承愈如实相告。
是么——这是许安安的第一条回复。
那这顿算我请,你让表弟多吃点儿,等明天我给你报销——这是许安安的第二条回复。
看着挺高的,但摔的时候真没觉得有几两肉,粤菜不是讲究喝汤么?你给表弟点个牛骨汤,长力气的——这是许安安的第三条回复。
满目深情而不自知,一脸春|情而不自觉——这是江如松对顾承愈现在精神面貌的全部评价。
“上星期我回家,老爷子还问你来着,我当时为了应付,就跟他说你挺好的,不过现在看来”江如松微微歪着头,饶有意味:“你确实挺好的。”
顾承愈没说话,算是默认。看见老板亲自带着服务生过来上菜,又想着许安安刚才的嘱咐,就给江如松又加点了一煲牛骨汤:“安安交待的,说今天实在不好意思,给你补补。”
“呦,是么!”江如松扬眉,前言不搭后语:“您这就拍板儿钉钉了?”
顾承愈仍旧没说话,仍旧算是默认。
“真是,还害羞啊。”江如松打趣,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边聊,等到牛骨汤上桌,江如松就去拿箸枕上描金边的白瓷勺子。
汤是绝对的好汤,味道醇厚。江如松慢慢细细的喝,等看着顾承愈第四次回复过微信把手机放下,就因为被热汤熨帖得异常舒坦的胃缓缓呼气:“替我谢谢表嫂,汤不错。”
“你今天带着的是哪位?”
“宋叔叔给介绍的,说了一个多月了,这不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带着去和如柏他们一起烧烤。刚毕业的小姑娘,一身公主病,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喝个可乐得按毫升算,说是担心会卡路里超标。我这难得放假,白白浪费一天。”
江如松说到最后就开始叹气,再看向顾承愈的时候就有了那么点儿哀婉幽怨:“以前还能拿你出来顶顶,现在好了,你找着接收单位了,我这分分钟就变首号攻击目标了。”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顾承愈笑,见着江如松顿住,就微微挑眉:“你什么表情?”
第15章 第十五章
“我什么表情?”江如松重复表哥的话,继而反问:“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么?”
顾承愈继续挑眉。
“怎么说呢……”江如松咂摸咂摸嘴:“就是隔壁家的二狗子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如愿以偿的拉到了村头儿翠花儿的小手,有事儿没事儿想起来就自己在那儿微波荡漾。”
顾承愈第三次沉默,抬手赶走了一只试图在菜碟里降落的飞虫,这才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表弟:“那么明显?”
江如松仰天长叹:“表哥,你这样,我压力山大。”
晚饭结束散场,江如松在分道扬镳之前喊住顾承愈:“现在的情况,应该算是好青年又重新向着阳光和希望站起来了吧?”
顾承愈不置可否,挥了挥手就算是跟江如松道过了再见。
江如松跟上去几步:“我就剩两天假了,你什么时候带着表嫂出来吃个饭?我好奇,心痒难耐啊。”
“那你继续痒着吧。”
顾承愈头也不回的离开,回家的时候仍旧把车窗落到一半——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局部有雨,应该是已经下到了哪里,所以微风拂面,难得清爽。
关海也记着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等吃过了晚饭就先去阳台把两个闺女的帆布鞋从外面的窗户护栏上收进来。
他穿过客厅进到主卧,看着家里被见缝插针摆放的玫瑰,就又开始呵呵的笑——卖烤串儿也挺好啊,自己当老板,以后闺女还亏不了嘴。虽说大了四岁,但男方大点儿倒也没什么,能迁就,会疼人。
关海拎着鞋子回来,许安安跟关悦悦就各自接过自己的鞋子穿鞋带。
廖锦在旁边看着,把茶几上歪了的玫瑰归拢好,就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慨叹——许安安说顾承愈是退役军人,倒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另一边关海在大女儿的利好消息影响下,见着小女儿的手机也接着大女儿的手机叮铃作响,就凑过去故作自然的开口:“同学啊?”
“爸!”关悦悦动作飞快的把手机扣在胸口。
“我没看。”关海和颜悦色的笑,重复发问:“同学啊?”
关悦悦不答话,轻车熟路的删除短信又把最新的陌生号码拉黑,就扔了手机在沙发上。
姐妹俩没有隔夜仇,就算是有,再多隔几夜也就过去了。
许安安在旁边不紧不慢的继续穿鞋带,等关悦悦也完工,就跟着她一起往玄关的鞋柜走:“你是不是有事儿?”
“遇见了一个神经病!”
关悦悦郁闷,这学期最后一周返校的时候,她在地铁里先是见义勇为,把偷手机的小偷抓了个现形;再又将其徒手制服,押解下车寻找地铁乘务;等到跟着被摸兜子的受害者一起把小偷移交民警,这才知道小伙子跟她读同一个大学。
两个人结伴返校,小伙子说是要请她吃饭聊表谢意,关悦悦没多想,就直接跟着他改道。
没成想这一顿饭吃完,关悦悦就在晚高峰的食堂里被当众表白。
她又当众拒绝,可追求者毫不气馁,自那之后除了有事没事的在食堂教学楼来个偶遇,更是晨昏定省的给她发早安、晚安的短信,内容都是一水儿的酸诗。
最郁闷的是,他也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什么,每次短信发过来都是不同号码,拉黑都是一项工程。
“真的每次都换一个手机号啊?”许安安发问,关注点完全偏移。
“要不说神经病啊!”
“你等等。”许安安把转身要走的关悦悦拉回来,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白玦。或者说,是阿来口中的白玦。
阿来说,白玦,他是真有病。
关悦悦见许安安拉着她却不说话,就尝试撤手:“干嘛?”
“那是什么人?你没去打听打听?不会真有病吧?”
“不、不应该吧……”关悦悦明显底气不足:“晓菲之前给我去管理学院问过,没听说有病啊。而且还是个富二代,家里条件挺好的,有病也该治好了啊。”
“富二代?”许安安的关注点又开始一百八十度的偏移:“真的假的?有多富啊?”
“我不知道,都是晓菲去管理学院问的。有钱是真的,多富不好说。之前管理学院有个老师的女儿查出来白血病,他捐了十万,这事儿管理学院都知道。”
“那倒是挺有爱心的,人长得怎么样?”
“弱。”关悦悦一字蔽之,继而补充:“太弱了,手无缚鸡之力,长得比我还白。还叫如柏,名不副实。”
如松,如柏。
许安安脑子里电光火石:“那位如柏,姓什么?”
“姓江,三点水的那个江。”
许安安没再说话,听着关悦悦说“如果江如柏再这么死皮赖脸,等到开学就武力解决”,就拿了手机给顾承愈发微信:我能不能问问,你姑姑家的二表弟,他叫什么?
顾承愈没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事儿?”
“目前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不是有事儿,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你二表弟,叫什么?”
“江如柏,柏树的柏。”
“多大了?在哪上学?学什么专业?”
“十九,理工大学一年级,管理学院。”
许安安张张嘴——这世界,还真小。这缘分,还真奇妙。
江如松完全没想到顾承愈在分开之后不到三小时就主动给他打电话约明天晚饭,更没想到顾承愈还让他带上江如柏。
江如柏现在单相思思得正起劲儿,看着通讯录里面关悦悦三个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我不去,你们吃好喝好。”
江如松探着头去看弟弟的手机屏幕,“呦”出来的那一声满是惊奇:“还挺巧,表嫂家里也有个妹妹叫关悦悦,也是在理工大学的体育学院。”
江如柏弹簧一样的跳起来:“真的假的?!是不是短头发,小麦色皮肤,笑得时候只有左边脸颊有酒窝,说话的声音跟水萝卜一样脆?”
“我不知道。”江如松摇头:“明天吃饭你还去么?”
“去啊!必须去啊!明天吃午饭还是晚饭?表嫂喜欢什么?咱们明天得早起去买见面礼吧?”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又拉开帷幕。
许安安跟着顾承愈去隔壁胜利路吃早点,刚出锅还“滋滋”作响的肉饼外皮焦香,咬下去口口见肉流油,就着一碗黏黏糊糊的小米粥,吃得鼻尖儿冒汗才叫酣畅淋漓。
顾承愈等许安安放下筷子,就递过去纸巾给她擦嘴:“吃饱了么?”
“嗯。”许安安动着腮帮子回应,脸上也不知道抹得什么,太阳一照就又成了朵会发光的向日葵。
江如松昨天问:是不是好青年又重新向着阳光和希望站起来了?
顾承愈其实并不确定。
不过此时此刻,他想跟着他的向日葵一起,面向太阳。
顾承愈亲过来的时候,许安安没能躲过去。
他伸舌头舔她的嘴唇,许安安头皮直发麻,推开顾承愈之后险些从凳子上仰过去:“你干嘛啊!我刚才吃得猪肉大葱馅儿!”
顾承愈叹气,他真想把这朵向日葵直接扛回家种在阳台空出来的花盆里。
廖锦婚纱摄影的头牌化妆师谈恋爱了,顾问娘子军们一大早就守在店里等着看送了九十九朵玫瑰表白的烤串儿店老板的真身。
只不过老板似乎赶时间,蜜里调油的恋爱初期连个吻别都没有就匆匆离开。
许安安进门,娘子军们跃跃欲试却又不好发作,廖锦见着一帮小辈儿你看一眼我看一眼的往接待台瞟,就拿了手机去隔壁的照相馆找关海。
老佛爷起驾,许安安就立刻陷入了包围圈。
敌军攻势猛烈,七嘴八舌的连带着陆欣跟过来店里帮忙的关悦悦也全部拿下。
周六过来拍照的客户多,除了占大头的婚纱照,还有各种写真。
许安安从敌军包围里逃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