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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她一直眉眼低垂,他顺势往下看了过去,方才发现她竟是一直盯着他的锦靴看。这便明了她刚才那句的意思。
“没什么。”冀行箴微笑道:“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阿音身子僵了僵,半晌后,身体放松下来。
冀行箴本以为她要开始挣扎着挣脱他的怀抱了,哪知道她竟是抬起手来,在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好湿。”阿音轻轻说道:“你那么湿,我不要和你挨那么近。”
冀行箴低头看了看,“没有,已经干了很多。”
阿音气道:“用身体硬生生把湿衣服烘干?你可真当自己铁打的么?”
冀行箴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担心我会生病。”
阿音哈地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冀行箴终是将她放开,又转到她的跟前,抬指轻点了下她的鼻尖,“是不是担心我?”
阿音撇过脸去,“才没有。”
“又说谎。”冀行箴低笑,“担心我就直说。不必遮掩。”
阿音气结,抬头怒瞪他,“刚才我说怕你生病,想给你赶紧拿了衣裳来换,你不肯。如今倒是抱怨说我不直说了?直说了又没用,我说它作甚!”
冀行箴笑道:“刚才说的如何算得?既然是现在在讲,那只论现在的。”
阿音觉得这人当真是无理取闹,扭头就要出屋不搭理他。
冀行箴赶忙拉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何必你去取?出门又是冷得要着凉。我让云峰拿来就是。”
说罢,他松开了她,在她额角轻吻了下便出门去喊云峰了。
冀行箴换衣裳的时候从来不避开阿音,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两人同住景华宫的时候这般状况不知碰到了多少回。
每每这种时候,阿音心里就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倘若不是怕她逃得飞快,他甚至连那扇屏风都不需要,敢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换衣裳。
现在是在农家,自然没有那种一人高的大屏风。
阿音本想躲出门去,结果被冀行箴把门从里栓牢了跑不得。好在冀行箴只换外头的罩衫就可以,里面的衣裳没有湿。阿音这才能够在出屋子的时候依然保持住如常神色来面对旁人。
今日的雨来得突然,一切都没有准备。农家夫妇收了钱后答应只在自家那边两个屋里走动,不过来打扰。因此厨里和其他几间屋都是阿音他们这边的人,俱都忙得热火朝天。
阿音过去的时候,恰好常书白和冯旭张罗着烧了一大锅的水。他们俩寻了几个碗来,把水倒到碗中,这样晾一会儿后大家也就可以喝了。又倒出一些来让火青给隔壁夫妻俩送去,免得他们将厨房让出来后自己没有热水喝用。
“等会儿饭菜做出来后也送过去些。”冀行箴道。
常书白颔首应了,“那是自然。”
阿音看大家都在忙着,就喊了冀行箴一起帮忙。
众人哪里敢让堂堂太子殿下动手?
殿下这双手,可以射箭可以拉缰骑马,却不该用来在厨房做事。
众人连忙请了他在旁坐着。
“无妨。”冀行箴道:“出门在外,无需太多讲究。雨都一起淋了,还有甚不可一起做的?”
听了他这话,冯旭哈哈大笑,“是了是了。就这个理儿!”
冀行箴正琢磨着自己做点什么好,突然手里一凉,原是被塞了一把青菜。
“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你把择一下罢。”
阿音说着,给他做了示范。哪些不好的叶子需要去掉,根部又改如何折去。
不知是不是有了太子的参与后大家积极性高了许多,虽然有很多的菜要做,许多的饭要蒸,结果没多久居然也就好了。
将给夫妻俩的饭菜拨出来送过去后,冯旭就让人把饭菜一一摆上,准备用膳。
如今屋子里就四张桌子,两大两小。
公公们择了一个小桌,锦屏和秀芽择了另一个小的。
两个侍卫还有俞家常家的护卫用了张大的。剩下那个,便是冀行箴、阿音还有常书白、冯旭一起了。
冀行箴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坐在他们中央,微微蹙了眉。
见到桌上就四副碗筷,他在屋内快速环视了下,去到筷子篓里又拿了几双出来。
“给。”他将干净筷子分给常书白和冯旭,“夹菜用公筷。”
常书白拈起筷子在指尖旋转着,不答话。
冯旭有些不明所以,“干嘛用公筷?好好用自个儿的筷子夹起来大口吃菜不就行了?”
冀行箴不说话,只淡淡地朝眼看了眼。
冯旭顿悟。
敢情是顾忌着桌上有个小姑娘啊?
“呔!哪有那么麻烦!常十以往也不是没和我们同桌而食过,从未计较过这些!”
冯旭抱怨完后,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谁道出这些怨言,顿时紧张起来,眼角直瞥冀行箴,小心翼翼道:“嗯,太……”
想想在外不好称呼“太子殿下”,记得太子行三,他就改了口:“三公子,其实我、我也不是在和你说,我是在跟我自个儿说。不,不对。我其实也不是在和自己说,不过,并不是在怪你。哎哟,我这张嘴就是欠。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就成了。”
他越说越乱,不知怎么为自己辩解才好,苦哈哈地谄笑着看冀行箴。
冀行箴却没理会他的语气,反倒是对他话里的一个称呼颇为介意。
冀行箴抬指轻叩桌案,望了阿音一眼,慢慢说道:“常十?”
冯旭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问题,下意识道:“啊,对,就是咱们妹子。”思量了下这词儿用得也不对,再改:“不,是我和书白,我们的妹子。嗯,嘿嘿,嘿嘿嘿嘿。”
常书白桃花眼斜斜地去看他,夹了个盐水花生丢口中,边嚼着边轻笑,“其实按理说来,妹妹和三公子才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
冯旭仔细琢磨了下,不敢开口了,闷头扒米饭。
虽然冯旭嘴上说着不用注意,但冀行箴既然提出来了,他自然也就用了公筷。
乡下的桌子比较小,即便是最大的那个,和宫里那些敞阔的大餐桌相较也是不够比的。
冀行箴看阿音为了不碰着少年们努力缩着身子不敢乱动,他就主动往旁边侧了侧身,好让她的位置更松快些。而后又看桌上有鱼,他就将鱼刺剃了,将鱼肉夹到她的碗里。
饭后其他人收拾碗筷,常书白和冯旭商议明日日程。冀行箴则送阿音回屋。
刚才从屋子过来的时候,阿音已经穿了雨天用的木屐。农家院子里的地面铺了砖,不似外头路上的泥路那么泥泞,穿了木屐便也足够了。
雨还在下。比起之前来,风更大了些,雨势也更急了些。
冀行箴送阿音到她的屋门前刚刚收起伞,突然一个闪电下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冀行箴赶忙把伞丢在一旁将阿音搂在怀里,用双手去捂着她的耳朵。
少年的手上因着撑伞而带着湿意,捂在她的耳朵上,虽然很凉,却带着暖意。
待到雷声停歇,冀行箴方才缓缓收回了手。
方才的暖意犹在耳边,也在心里。
阿音忍不住轻声道:“其实……你待我挺好的。”
少年怔了怔,继而笑了。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
冀行箴莞尔,低声道:“其实,我还能待你更好些。”
阿音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全身紧绷,下意识就转过身去想要逃进屋里。
他却一把将她抱住,笑着蹭了蹭她的发顶,俯身在她耳边低喃。
“我还可以对你更好,”冀行箴的语气极其轻柔,“我可以对你掏心掏肺,比现在更加千百倍的好。只是不知你愿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
第67章
阿音如何听不出那话中的情意?
半年前冀行箴曾经和她提过一次。半年后的今日,他再次提起。
而后再半年后; 她将年满十二; 就能正儿八经议亲了。
想到议亲,阿音脊背骤然紧绷; 觉得两人贴着的身子火辣辣地不自在。
她抬手去到腰间。手指碰到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后不由停滞了一瞬,原本坚定的动作有些迟缓。
……这世上; 怕是寻不到第二个男子,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待她真挚如斯。
可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 有再多的心意也是不够的。
原先她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毕竟是受尽长辈疼宠长大,总觉得家人应当不会在大事上让她不开心。可前段时间送常云涵出嫁时; 她才知道有时候心意再坚定; 也大不过父母的意愿。
彼时常云涵已经穿上了嫁衣化好了妆容; 只等着新郎来接。
屋中宾客尽皆出去热闹着; 屋中唯有阿音陪着常云涵。
常云涵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屋外梅花,忽地就双眼溢满了泪水。
阿音忙去给她擦泪; “再哭的话妆可是要花了。”还劝她道:“出嫁时候终归是心里难过的,不过好在常姐姐嫁得近,依然在京城,还能时常回来。”
二公主冀若芙在前一天给常云涵添妆的时候来过了。今日出嫁的正日子因着人太多; 俞皇后不让她出宫。
冀若芙就托了阿音陪着常云涵,还叮嘱她将要出嫁的女儿肯定心情不好,拜托了阿音开解开解她。
阿音原本想着一般将要出门的时候才哭,所以没有准备好。拿出帕子给常云涵拭泪的时候就有些手忙脚乱。
常云涵看她这般; 稍稍露出点笑意,从她手中抽出帕子自己沾着眼角。
待到眼中湿意尽数褪去,常云涵才与阿音道:“妹妹,今儿姐姐出嫁,旁的祝福的话许是不顶用,可有些祝福许是能成真。”说着她就握住了阿音的手,“我愿你往后婚事顺遂,如你所愿,能和有心人白头相守。”
阿音听着这话后莫名地有些心酸,喃喃说道:“常姐姐,你这是……”
“我原本也不想要这样的亲事。”常云涵唇角带了一点点的笑意,语调悲凉地道:“原本我也有心仪之人。只是我和他,国公府不答应,最疼我的父母坚决反对。最终我便结了这样一门亲事。”
常云涵在宫中多年,与阿音几乎日日相见,两人的感情反倒是比和家中不常见的堂姐妹还要亲一些。
更何况阿音不是常家人,对着她,有些憋了许久的话常云涵在这个日子里反倒是更能开得了口。
“不只是我。”常云涵叹道:“还有若芙。你看她凡事顺心如意,唯独婚事半个字儿也不敢沾。她也是不易。”
原先阿音年纪小,姐姐们不会对她说起这个。如今她十一岁多了,也到了将要议亲的年纪。再一听到这些,未免心中五味杂陈。
常云涵看阿音怔愣的样子,笑着轻拍了她一下,“你看我这是做什么。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把你我二人都弄得心事重重的,可真不好。”
说罢常云涵就把阿音拉到一旁让阿音帮忙选首饰。
原本新嫁娘的首饰就是早已定好的。说是选首饰,其实不过是想要避开那伤感话题,从而慌乱之下随口择了一个旁的来说。
……
听着周遭的落雨声,阿音心中起初的纷乱最终归于一片静寂。
常云涵不过是出身于镇国公府,终身大事已然不能遂了自己心意。
冀行箴的身份这样特殊,又怎会简单得了?
圣上和娘娘那边还不知是怎样的打算。
阿音的心里闷得难受,胸口发堵,呼吸间都能带出一丝丝的疼意。
她深深呼吸了下这凉爽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