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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非常好看的锁骨链,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珍珠,珍珠周围点缀着祖母绿的宝石,雍容而又不失俏皮,如果是真品,沈秋一定会把它收入囊中。
“安全第一,如果不对劲,就赶快撤。”许重燃叮嘱道。
“我知道。”沈秋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出门,上车,沈秋一路到了栾迟的家。
栾迟的房子就在他的事务所附近,也是高层,十八楼,电梯直接入户,私密性非常好。
沈秋进屋时,栾迟正在煎牛排,料理台上还放着些食材,蛋液、酥皮、鹅肝酱、蘑菇碎……
“你要做惠灵顿牛排?”
栾迟回头看她一眼:“做菜的手艺不怎么样,眼睛倒是挺尖。”
“煎牛排还要这么复杂的,也就是这个了。”沈秋无奈说道,转身进了客厅,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踢掉拖鞋,拿过抱枕,开始看电视。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对我来说,吃什么牛排都是一个味道。”沈秋扬声说道。
“是我单纯想露一手,可以吗?”栾迟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沈秋无所谓地耸耸肩,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听着厨房里栾迟料理食物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往书房走去。
栾迟的家并不大,实际使用面积也不过一百多平方米,次卧被改成了书房,墙边是一整排书架,高高地贴着天花板,另一边还有三个储物柜。储物柜非常大,要藏下一个人十分容易,那就是沈秋的目标。
冬天天黑得早,不到六点钟,外面已经全黑了,沈秋不敢开灯,借着外面的光线,悄悄走过去,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堆满了杂物,空气里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她关上柜子,想要打开第二个,却发现那个柜子是锁着的。沈秋想了想,走到书房门口,蹲下来在鞋垫里摸了摸,果然有钥匙。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果然开了锁。
“沈秋,饭好了。”栾迟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她吓了一跳。
沈秋惊恐地回头,看到栾迟正站在书房门口,他穿了一套居家服,身上还套着做饭的围裙,手里湿淋淋的都是水。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叫她出来吃饭。
沈秋看着他,小声说:“哥……”
“什么也别说,我们先吃饭。”栾迟摇摇头,笑了笑道。
沈秋走进厨房,餐桌上此时已经摆满了饭菜,惠灵顿牛排、意面、烤鸡翅……
是精心准备过的,带着满满溢出来的香味,仿佛有幸福的味道。
这世间最简单、最世俗、最平和的美好味道一定是饭菜的香味,且一定是从家里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沈秋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想哭。
“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她身后,栾迟轻声问道。
“是红酒。”沈秋回头看向栾迟,此时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藏的好酒一向不少。”
“你想喝什么都可以,82年的拉菲我是没有,差一点的,任君挑选。”栾迟走过去打开酒柜,向沈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走过去看了看,挑了一瓶:“这瓶酒好像还是我出国那一年送你的礼物,今天就喝这个如何?”
那是十六岁的沈秋选的,自然不是什么好酒,却也是十年的陈酿了。
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栾迟把酒倒进杯子里,沈秋抿了一口,十分酸涩。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不懂得保存,岁月流转,酒并没有越来越香,反而变了质,就像她与栾迟的感情,是不是也如同这酒一般,没有了酒香,反而酸涩。
沈秋心中抽痛,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已经酸了啊。”栾迟喝了一口,轻轻叹息道,“真是可惜呢。”
“哥……”沈秋叫了一声。
“沈秋,你知不知道你在国外的那段时间,穆阿姨是怎么过的?”栾迟突然开口道。
“我妈……她……”她没有亲眼见到,可是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沈秋跑到国外去,说白了就是母亲怕她出事,让她出去避祸,沈秋那时候年纪小,就那么出去了,如今想来,母亲一个人在国内,不知过得怎样煎熬。
她那么爱父亲,到头来,却一个人离群索居,陈碧柔为了财产,必然是百般刁难,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那该是怎样度日如年,走钢丝一般的日子,以至于逼得母亲自杀而亡。
沈秋有时候不敢想,怕想多了,就会夜不能寐。
“她过了生不如死的十年,却依旧硬撑着要为你遮风挡雨,陈碧柔雇人暗杀过她三次,有一次她甚至进了ICU,她让我不要告诉你,怕你担心。她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么善良,但是这样的她死了。”栾迟闭了闭眼,压抑着自己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
“你是说她不是自杀的?”沈秋愣住了。
“当然不是!”栾迟睁开眼,突然站起来,俯身盯着沈秋,他们靠得很近,脸贴着脸,沈秋几乎可以感觉到栾迟喷出来的温热呼吸。
“她是被陈碧柔害死的。”栾迟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们应该报复回去,不是吗?如果法律不行,我们就自己来。”
那是沈秋第一次见到栾迟露出这种表情,他眼睛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甚至有汗水逐渐沁出来,他就那样盯着沈秋,充满着仇恨和压抑的痛苦,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冲出去杀人。
沈秋的眼睛逐渐红了起来,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沈秋抹了一把眼泪,“你知道,我们在怀疑你?”
她向来是坚强果敢的人,即便是在许重光面前,也极少流露出脆弱的样子,可是这一刻,沈秋的眼里都是央求,她其实是希望栾迟否认的。
“抱歉,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栾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坐回座位上,切割着手底下的牛排。
酥皮被切开,牛肉混合着蘑菇的香味逐渐蔓延开来,定然是美味至极。
栾迟优雅地把牛排切成小块,放到沈秋面前。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等到吃完饭再说。”
沈秋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根本什么也吃不下。可她还是努力地吃着,细细咀嚼着每一块牛排,期望着他们能吃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即便是一顿味同嚼蜡的饭菜,也总有吃完的时候。栾迟先放下了刀叉,他竟然还在笑:“你已经对着空盘子看了好久。”
“因为不想面对。”沈秋坦然回答,此时稍微冷静了些。
“可人生总是要面对啊,面对一切丑陋的、肮脏的,真相。”栾迟站起来,去盥洗室洗手,然后用毛巾仔细地擦干。
沈秋发现他不知何时把那支笔盖上镶嵌着宝石的钢笔又插回了胸前的口袋里。
“跟我来吧,让我们打开那扇你刚才没打开的门。”做完这一切,栾迟笑着对沈秋说道。
“哥……为什么?”沈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别着急,小秋,让我慢慢告诉你。”栾迟笑着说道。
他打开书房的灯,从容地转动钥匙,和人一般高的储物柜被打开来。
陈碧柔真的在里面。
她就那样躺在地上,双手被反捆,嘴巴上贴着胶布,惊恐地看着他们。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被绑得像一条死狗,就这么躺在地上,任人鱼肉。
“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母亲,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栾迟指着陈碧柔,转头问她。
陈碧柔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甚至还有淤青。
沈秋不可思议地看着栾迟,再看看被藏在那里的陈碧柔,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秋,来,握住刀刺下去,帮你妈妈报仇。”栾迟温柔地笑着,看起来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心情很好,他享受着复仇的过程,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调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沈秋摇头,栾迟站在她身后,用她的双手握住一把割肉刀,刀锋磨得雪亮,沁出森森寒意。
“哥,你自首吧,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来帮你。”
“你忘了,我就是最好的律师。”栾迟笑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我逃不掉了。许重光说他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找上我,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韩夏那里会留着我的照片。一旦被警方盯上,想要杀陈碧柔就太困难了,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再多一个周,我也会做得天衣无缝,可是,来不及了,所以哪怕现在被枪指着,我也必须杀了她。”
“所以你就在给我的生日礼物里面装了窃听器,我把你当亲哥啊……”沈秋颤抖着声音说。
栾迟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韩夏的房间被烧的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照镜子,发现耳环里面隐约透出一点红光,当天晚上我就联络了警方,证实那确实是个窃听器。
“从那以后,你都是在跟我演戏吗?”栾迟轻声问道,“警察是不是已经把楼下包围了?”
“哥,你投降吧。”
“大概是天意吧,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韩夏的照片,如果不是陈碧柔已经办了瑞士的移民,我都不会这么仓促。”栾迟的下巴摩挲着沈秋的头,轻声说道,“小秋,我没有时间了。”
“我可以想象你恨陈碧柔,恨沈成阳,但你为什么要杀韩夏,为什么要杀温琪,为什么要给我吃致幻剂?”
“还记得这支笔吗?”栾迟岔开了话题,“你似乎对它有一点点印象,你看看它,还记得什么吗?”
沈秋低下头,栾迟现在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那支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仔细回忆着,却觉得眼皮发沉,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再醒来她却又成了小时候的模样,在沈家的别墅里,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春日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母亲把刚刚盛开的玫瑰花摘下来,晶莹的露水从花瓣上滚落。
栾迟却是大人的样子,站在母亲身边,笑吟吟地看着她:“穆珍……”他深情地低声呼唤,伸手捋了捋母亲的刘海。
沈秋瞪大了眼睛看他,她觉得不对劲,想要跑过去,却怎么跑都只能在二人的外围打转,空气里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遮挡了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很焦急,不停地寻找可以靠近的方法,直到栾迟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笑得那么温柔:“你想进来吗?”他问。
沈秋点点头。
“进来的话就出不去了呢,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栾迟说着伸出手,沈秋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她面前的阻隔消失了。猝不及防间,她跌了进去,摔倒在草地上,她慌忙抬起头来,栾迟已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穆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个梦好熟悉。
沈秋疑惑地想着,有些稀里糊涂的,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变成妈妈了,她被栾迟扶起来,明明栾迟身后站着的才是母亲啊。她在微笑着看他们,可是看着看着,却哭了。
“别哭啊……”栾迟说着,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