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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可以看到他满脸的汗水,便是那件衬衣,也搭着片片的布条,不知道破了几处,他的身上想来也少不了几多的伤口。
两边的机枪还没有停歇,而敌人却是在渐渐地退去,张贤喘着粗气,向左边的那个机枪火力看去,只见指导员孙长存正亲自当着机枪手,火舌喷薄而出的时候,正映着他那张满面狰狞的面孔,大叫着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张贤又看向右边的机枪火力,那是陈大兴在亲自操着枪。
“呵呵,我们一个副连长,一个指导员亲自守门,难怪敌人不退下去!”熊三娃还有力气在开着玩笑。
张贤却笑不出来,敌人的冲锋虽然被打退了,但是汽车连的损失也不小,刚才敌人曾有一度冲过了壕沟,营地那边此时火光还在燃烧着,呼叫与高喝之声杂七杂八地传来,想来有些人是被冲散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损失。
枪声还在响起,但是已然有些零星了。
张贤与熊三娃回到壕沟里,夜晚的山风吹过,带着些许的血腥,带着些许的呛味,他们这才感觉到了寒冷,张贤找到自己的大衣,顺手便递给了熊三娃。
“我不冷,哥呀,你穿吧!”熊三娃活动着臂膀,仿佛真得不怕冷一样。
张贤不想多说什么,还是把大衣丢给了他,然后向着陈大兴那个方向走去。
此时,陈大兴那边的机枪已经转给了别的战士,他正忙活着审问俘虏。
可是,在这个时候,田春妮跑了过来,向他报告着,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却没有看到王芹队长,干部团里也有两个人失踪。
“应该不会事吧!”指导员孙长存也走过来,听着田春妮的报告,猜测着:“或许刚才敌人打过来的时候太乱了,王大姐和那两个人被冲散了,等敌人撤了,他们应该会回来的!”
陈大兴也点着头,并没有往深里面去想。营地方面,除了王芹和那两个失踪的干部团人员,还有五个阵亡的,其中有两个被敌人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然后就是一堆受伤的人员,在刚才敌人冲进营地里的时候,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拿起了武器来奋力反抗,直到将敌人打退。实际上,这点人员的损失已经不算是多了。倒是在阵地这边,牺牲了有不少的战士,此时如果敌人再一次冲锋上来,能够战斗的人员也不过是刚才的一半。
见到了张贤走过来,陈大兴马上一振,对着孙长存道:“老孙呀,你跟春妮去营地那边看一看情况,我到阵地上去转一转!虽然天快亮了,也不知道敌人还会不会再来!”
孙长存点了点头,跟着田春妮走了。
张贤知道,陈大兴的目的是要把孙长存支走,他肯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果然,陈大兴挽住了张贤的手,拉着他转到了一边,却是急急地告诉着他:“贤哥呀,你知道这是哪支部队的吗?”
“是哪支?”张贤问着。
陈大兴道:“是徐海波的部队!”
“徐海波?”张贤不由得吃了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大兴却是一声地苦笑,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这是那些俘虏们说的。”
张贤呆了呆,徐海波在当初的十八军里,是当的最新编入的四十九师的师长,在双堆集之战的时候,四十九师并没有被围进去,便在一一零师沈凤起的搞鬼之下,在双堆集的外围罗集附近,被解放军击溃了。后来,徐海波带着残部跑到了蚌埠,还给杨涛军长发过电报。至于再后面的事,徐海波为什么没有回到胡从俊新组建的第十二兵团里去任职,这个张贤便从无知道了。却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湘西。
陈大兴还在说着:“我问过了那些俘虏,他们原来都是第一兵团十四军的,徐海波是这个军的副军长,湖南和平解放的时候,徐海波带着一个师没有随陈明仁将军起义,而是从常德南下,准备去广西,却被第四野战军在沅陵一带追上,并且被击溃。”
张贤点着头,如果正是陈大兴说的这样,那么,徐海波出现在这里也是在情理当中的事,换成他的话,在四路不通的情况之下,也只能游弋在湘西的山林山岭之间,躲藏起来,以待时机。
蓦然间,张贤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对着陈大兴道:“徐海波是不是过来抢粮的?”
陈大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连连点着头,道:“贤哥呀,你猜得怎么这么准?”
张贤却是一声叹息,看着他悠悠地道:“大兴呀,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呀!”
陈大兴愣了愣,马上想起了当初的双堆集来。
“大兴,让大家不要歇下来,抓紧时间加固工事,到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他们肯定还会来的!”张贤十分肯定地道。
陈大兴愣了愣,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准备去下命令。
“等等!”张贤又喊住了他。
陈大兴转过了身,诧异地望着张贤。
“大兴,还记得当初在我们被困双堆集的时候,解放军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吗?”张贤问着他。
“当然记得!”陈大兴点着头。
张贤笑了笑,道:“如今我们已经是解放军了,所以对付徐海波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不要等他们再攻上来,我们先给他们一个政治攻势!”
“政治攻势?”陈大兴有些莫名其妙。
张贤知道他不明白,还是说了出来:“敌人就在这片山岭之间,并没有远离。如今肯定也是在统计伤亡情况,准备再做冲锋。以徐海波的性格,他不啃掉我们这个汽车连是不会罢休的。呵呵,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快去把政工队的大喇叭接起来,这夜静更深的,声音也传得远,反正大家也睡不着了,大声地喊一喊也可以壮壮胆!我们人少,先打一下心理战,对于我们来说也很不错的!”
听到张贤说完,陈大兴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着头。
第二四章 谍码(一)
“十四军的国军弟兄们,不要再为蒋介石反动集团卖命了,如今新中国已经成立,政府对所有能够弃恶从善的同胞一律宽大处理,只要能够转化到人民的立场上来,政府都会既往不咎!希望你们能够认清形势,不要再跟着国民党反动派与人民为敌!……”
政工队的大嗽叭接到了汽车的车顶之上,一个女政工队员口齿清晰、熟练地喊着话,这些喊话的内容,在当初徐蚌战场上他们就喊过了多次,背都可以背下来,其威力可以抵得上一个军,当初就有很多人听着这个宣传,不顾一切地冲过了封锁的战壕,跑进了解放军里。当兵的都很实在,尤其是这些本来就是从穷苦人家里被抓丁过来的兵,那个时候真得就是有吃的就是爹!有喝的就是娘!
听着这熟悉的喊话声,张贤觉得就好象又回到了当初的双堆集战场之上,只是心底却又有些悲凉,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自己是被围之中,处于国民党阵营里,是在垂死挣扎;而这一次,自己还是在被围之中,可是却又换了个角色,是处于共产党的阵营里,虽然被困,却有吃有喝。
“妈的!我怎么觉得又回到了双堆集了呀!”熊三娃也经不住地说了出来。
边上的王鹏也笑着,道:“是呀,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呵呵,现在不一样,我们的身份换了,我们是解放军,他们是反动派!”
张贤却是提醒着他们:“你们两个也别这么乐观,不要忘记了,我们此时还在他们的围困里!”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不作声了起来。
那个女政工队员喊完了话,大喇叭里又传来了陈大兴的喊话:“十四军的弟兄们,我是原来国军第十八军十一师的人,我叫陈大兴,你们徐军长应该认识我的。淮海战役里,十八军全军覆没,我当了俘虏,解放军不咎既往,让我加入了解放军,如今我还当上了副连长。”他说着略一停顿,又接着道:“大家不要再犹豫了,不要再为蒋介石卖命了,我们这里有吃有喝,只要弟兄们能够跑过来,那么以往的事情都会一笔勾销,有伤的会被治好伤,有病的会被治好病,想留在解放军里的我们欢迎,如果想回家的我们给路费,并且还负责开证明信!跟着国民党是没有前途的,他们很快就要被打败了,想一想你的家人,想一想你的父母兄弟和老婆孩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大家不要再错过去……”
陈大兴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啪!”地一声枪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一颗子弹正打到了汽车顶上的那个大喇叭之上,发出“当”地响声,那个大喇叭被打穿了一个洞,在车顶上晃了晃,因为绑得紧,所以并没有掉下来。
所有的人不由得一怔,陈大兴的话也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喇叭被打坏了,还是他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娘的,敢跟老子开黑枪!”熊三娃骂了一声,跳起来对着前面的树林子里就打出了一梭子子弹,然后又迅速地跳回了壕沟中。
这一梭子子弹响过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山谷里什么也没有一样。
一个技术人员在车下拨弄着那个扩音器,大喇叭滋滋拉拉地发出一阵的噪音,突然又好了起来,陈大兴吹了一下,又喊了起来:“十四军的兄弟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跟着国民党走,跟着你们的徐海波军长走,那是死路一条,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多为你们的家人考虑一下……”
陈大兴的声音越发得坚定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也越发得流畅,越发得有理,张贤听在耳朵里,却也越发地觉得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面却是在扑腾扑腾地乱跳着。听着陈大兴的话,就好象他已经是个共产党员了,觉悟真得很高。张贤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说不定哪一天陈大兴真得加入了共产党,到时会不会把自己出卖掉。只是他的脑子也就这么灵光一现的时候,又肯定地摇了摇头,以这么多年来他对陈大兴的了解,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但是,他又想起了当初对王江的信任,那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在关键的时候却是靠不住的!当然,王江与陈大兴是无法同日而语的,只是人总是可以变的。想到这里,张贤打定了主意,对陈大兴还是要信任,大兴到底对自己还是知底的,但是也不能不防,必须要有一丝戒备之心。
※※※
陈大兴与政工人员喊得声嘶力竭,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大亮了起来,张贤原本以为徐海波还要发起的一轮攻击,却再没有到来。
天亮之后,陈大兴派出人对两边的山岭进行了一番搜索,搜索的人很快便回了来,并没有发现有敌人,想来,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那些敌人已经撤走了。
得到了敌人已经撤退的消息之后,汽车连里所有的人都不由得长长得出了一口气,紧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每个人都觉得好象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浑身被扒掉了一层皮一样得劳累。
没有想到的是,还真得有几个躲在茅草丛里的国军士兵,在这个时候钻了出来,向这边的解放军营地里跑来,嘴里喊着:“别开枪,我是来投降的!”这些人果真得听从了陈大兴的宣传,没有跟着徐海波撤离。
看着这几个狼狈不堪,而又面色憔悴、衣着破烂,而且个个带着伤的国军士兵,张贤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辛酸,都是人,还都是中国人,却要互相厮杀不已,这也许就是作为一个中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