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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排长如此一说,郑政委不由得多出了一个希望来,经不住骂道:“你呀!怎么不在那里找一找呢?就算是死了也要看到尸体的呀!”
这个排长也怔住了,蓦然收住了自己的眼泪。
“那是在哪里?”郑政委又追问着。
“那边的乔家大院!”
“好,你带我们过去看看!”郑政委命令着。
这个排长当下二话不说,走在前面带着郑政委,后面跟着五六个战士,一齐向着乔家大院而来。
这个时候的乔家大院,已然一片得死寂,刚才的爆炸,把这个前院炸成了一片的废墟,只剩下后面的一排放牌位的几间屋子还屹立未倒。穿过倒塌的土墙,大院里面却是一片惨烈的景象,只见到处都是尸体,有第四团的,也有国民党兵,所有的人都已经面目全非,有的被炸掉了半个脑袋,有的手和脚已然失去,便是可以看清面目的,无不流露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表情;几乎每个尸体都是血肉模糊的,血水也流了一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干透;边上的一处棉花杆垛还在燃烧着,混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与呛人耳鼻的硝烟,使人感觉尤如处在了地狱之中。
“就在那里!”这个排长用手指着前面已然成为废墟的西厢房。
郑政委十分小心,生怕这个院子里还暗藏着敌人,命令着大家搜索了一番,在确认院子里已然再没有活着的人的时候,这才轻轻地低呼着:“老黄!老黄!你在不在?”
“老黄……”
“我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
郑政委几乎要哭出了声来,他的声音已然嘶哑得失去了声色。
“走吧,团长可能是牺牲了!”边上的通讯员劝解着。
可是,郑政委却还是无法相信,依然低吼着,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已然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而是从肺腑中迸发出来的,泪水在不知不觉之中,淌了满脸。
就在大家都感到绝望的时候,废墟里却是传来了一声低低地呻吟,那个声音极其得轻微,在这个枪炮声震耳欲聋的早上险得是如此得微不足道,就仿佛是风从耳边吹过,但是郑政委还是听到了。
他快步地走上前去,掀起一层苇席,其他人也手忙脚乱地动作起来,扒开倒塌的屋墙,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拉下最后一片的芦苇席的屋顶之后,露出了黄新远黄土垢面的头。
“老黄!”郑政委一眼就认了出来,飞扑上去,抱住了黄新远的身体。
黄新远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枚旋开盖的手榴弹,及到认出抱住自己的是郑政委的时候,有力的双手也倏地放松来,那枚手榴弹也跟着滚落到了地上。
“老郑!”他低唤了一声,头脑并没有混乱。
郑政委这才发现,黄新远是被一根倒下来的房梁砸到了下身,无法动弹,于是立即命令着大家小心翼翼地抬动那根房梁,把他从废墟里抱了出来。
“团长还活着!”通讯员第一个欢呼起来,这就仿佛是股春风一样,瞬间温暖了在场所有第四团人员的心。
可是,这种兴奋也就仅仅只保持了几分钟,随着前面一所院子突然火焰冲天而起,呼喊之声也蓦然大增起来。大家都非常清楚,敌人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
此时,陈大兴的第二波突击队已然成为了黄家庄里国军的一支生力军,原本十一师第一波突击敢死队与黄新远的第四团之间,所保持的一个平衡局面被完全地打破了。
在陈大兴的指挥之下,国军立即展开了反击之战,他将他带来的两百多人分成了两组,从东西两边向村子的北面推进,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清理,准备按照师长张贤的交待,肃清整个黄家庄内的敌人。
这又是一场村落战,如果当年的张凤集一般无二,只是比当初的规模要小了许多,张凤集怎么也在三百多户,而这个黄家庄只有其十分之一大小。
第四团的战士们反抗也是十分出色的,这个时候,他们在老战士、班长、排长、以及连长的带领之下,也学会了十一师突击队的战术,以院落、屋舍、土墙及各种可以利用的设施为屏障,用手榴弹丢,用掷弹筒打,用轻重机枪突,用冲锋枪冲,便是最差的也用步枪上紧了刺刀,等到敌人靠近,便冲将上去,以近身肉搏试图打一个反击,巩固自己的阵地。这一次的战斗从早上一开始,便是殊死之态,任何一个参战的人员,只要有一丝的松懈,可能就会命丧其中,无法生还。
其实,从黄家庄的战斗一开始,这种胶着便已经注定了。
陈大兴带着冲进了第一所院子,这个院子如今还被称之为院子,只是因为他曾经是一个院落,其实此时经过国共双方的冲杀与争夺,这个院子根本就成了一片的断垣残壁,土墙早已经倒坍下来,只有正屋的两间房子还矗立着,院子里一片得狼藉,除了那些倒下来的土坯砖与瓦砾之外,还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共军的,也有国军的。
正屋里的枪声立即响了起来,一个冲在前面的国军士兵被子弹击中,倒在了陈大兴的身边,陈大兴反应却是奇快,顺势躲在了一处断壁之后,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找着可以隐住身形的所在。屋里的枪声停歇了,里面第四团的战士们也并不傻,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十分清楚弹药的重要性,是要准备着以最有限的弹药,最大限度地来杀伤敌人。
陈大兴向后面挥了挥手,一个国军班长抱着火焰放射器小心地爬了过来,陈大兴向他指了指前面不到十米处的那间正屋,这个班长十分明白地点了点头。他爬到了陈大兴的前面,动作十分熟练地按动了点火信管,同时也打开了高压燃剂阀,一条火龙从发射器的口部喷涌而出,直扑向十米外的那间屋子。
立时,那间屋子成了火炉,烈焰也在瞬间升腾起来,只片刻的功夫,整个房子便从里向外烧了起来,那些躲在屋里的解放军战士们再也无法忍受,打开门来,纷纷从门口抢身而出,可是在这个时候,陈大兴带的人早已经将冲锋枪、轻机枪对准了那里。随着哒哒的声音连片地响起来,一条条人影从烈焰奔腾的火海里跑出来,却又一个个倒在了无情的子弹之下……
第五五章 烈焰(三)
火焰喷射器,其实是由古希腊的海战武器“希腊火”发展而来的,在近战、巷战中应用的时候十分有效,火焰能够四处漫延,许多的掩体、工事虽然可以有效躲避子弹,但是却无法抵挡烈火的炽烤。
其实,国军最早应用火焰喷射器还是在抗战的后期,一九四四年远征军在滇西大反攻中,为了收复被日军占领的腾冲城,国军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进行反攻,而日军却退居城中,利用城内的每一间民房作掩体,进行抵抗,这令远征军伤亡惨重。为了赶在九一八国耻纪念日前收复腾冲,作为盟军的美军第一次为中国远征军提供了火焰喷射器。远征军的战士们利用火焰喷射器向每间民房喷射火焰,烧死了大量的日军,最终在九月十四日收复腾冲城,而这次巷战中,日本兵也仅幸存一人而已,腾冲城也成为第一座在抗战中被国军收复的城市。
可是,在这个时候,这种美制的武器,已然在内战中成为屠杀同胞的利器。
看着烈焰腾空以及那些倒在枪弹之下的敌人,陈大兴忽然觉得自己过于残忍了些,但是随即看到倒在身边的那个十一师同袍的尸体,却又将这刚刚闪现的恻隐之心强按了下去,在这个血与火的战场之上,已然没有人去想到这些对手会是与自己一样的同胞了,大家都被那些搞政治的人鼓动着,都已经泯灭了自己本来那颗善良的心。
几千年来,内战就像是一个痼疾一样,十分突出地体现在中国的历史之中,于是,伟大的中华历史中,便多出了许多血泪,多出了许多辛酸,同时也多出了许多的野蛮与无奈。那些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们,其实就是一群流氓,各自为了自身的利益,而至广大的民众利益不顾,煽动出这无边的仇恨,进而令战火燃便神州,于是成千上万的人沦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这间大院子总算是尘埃落定,已然再也没有了抵抗,但是大火还在熊熊地燃烧着,陈大兴忽然明白过来,在这场战斗之中,只有生与死,没有善与恶!
有了火焰喷射器的国军突击队,就好象是如鱼得水一般,在这场惨烈的黄家庄争夺战之中,已然处于了上风。
※※※
郑政委让通讯员背着黄新远从乔家大院里转出来,便遇上了推进过来的国军反击部队,一行人急忙向边上的一个院子里躲避,但还是被敌人前面的人看到,冲锋枪一齐向这边怒射而来,几个敌人也紧跟而来。郑政委亲自在后面掩护着,甩出手榴弹阻止敌人的靠近。
手榴弹的爆炸暂时将后面的追兵阻挡,郑政委这一行人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一头钻进了边上的这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里面已然有十几个第四团的战士们占据着,在一个排长的带领之下,正与院子外面的敌人进行着对射。见到团长与政委一起过来,大家都有些喜出望外。
可是,还没有等大家喘过一口气来,便看到南面的一所院子又是一阵嘶心裂腹的惨叫之声,紧接着便看到火焰哔哔叭叭地蹿了起来,伴随着阵阵地机枪与冲锋枪的声音,郑政委与黄新远的心都已经碎裂成了许多块,虽然身负重伤,黄新远的头脑却还十分清晰,知道此时是怎么样的情况。
两个衣服烧得窟窿连成片、带着一身焦糊之味的第四团的战士从狭小的后窗中爬了出来,一路踉跄着向这边跑了过来,早有战友们从土墙上伸出手来,将这两个战士拉了过来。这两个战士一到院子里,便仿佛是如同刚从地狱中走了一遭,扑倒在地,惊魂未定,却又浑身虚脱,满脸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郑政委当先地问着。
其中一个战士看了看大家,及至认出了自己的团长与政委之后,经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团长!他们都烧焦了!都烧焦了!……”
大家一片得嘘然,这一刻,所有的人心里都不由得涌出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老郑!”黄新远用虚弱的声音叫着。
郑政委凑到了黄新远的面前,问道:“老黄,你有什么主意?”
黄新远点了点头,对着他道:“敌人现在往村子的北面清扫,我们在坚守院落的同时,也要努力向村南面攻击,还是要想办法拿下老黄家大院!”
郑政委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心地道:“老黄,如今我们第四团所剩的人也不多了,大部分人员还是与敌人交错之中,根本无法抽出身来!”
郑政委说得倒是事实,这个时候的黄家庄里,实际上已经分不出敌我,分不出泾渭,双方混战在一起,便是此时第四团占据的村子的北面十几个院落里,还有很多院子里藏着国军的士兵;而在国军占据的南面十几个院落里,同样也有第四团的战士。
黄新远艰难地抬起了头,在这个时候,他浑忘了自己的伤痛,紧锁着眉头问着:“老郑,你有什么看法?”
郑政委抬起头看了看此时已经转至中天的太阳,立即感到了一阵晕眩,在这个时候还能够感受阳光,的确就是一种幸福。“老黄,这一仗我们第四团从昨天半夜打到现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