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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从俊想要阻拦,也知道无法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贤在那张军令状上签上了字。
※※※
彭天广满意地拿着军令书离开了十一师,胡从俊对张贤却是又急又恨又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张贤呀,我的身家性命就这么全交给你了,你可要好自为之了!”
张贤道:“师长,是我签的字,不是你,就是我完不成,也不应该牵连上你呀?”
胡从俊却摇了摇头,幽幽地道:“你就是十一师的,你签与我签又有何区别?”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如果张贤真得完不成任务,他这个师长的罪过肯定不会有他亲自签字的大。
张贤一笑,没有答话。
罗达也走进来,他看到了张贤的笑,摇了摇头,对他道:“张贤,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的笑,最怕看到的也是你的笑。”
“为什么?”张贤问道。
罗达苦笑了一声,道:“你让我又想起了一年前你掩护师部撤退的情景,那天你也是这么笑的,我当时还以为你胸有成竹呢。到后来听到你那边如此猛烈的炮火,我那个心揪的生痛痛的。在没听到你消息的那些日子里,一合眼我就看到你的笑,真的,整夜整夜地失眠,整夜整夜的心惊肉跳,那种感觉我从军二十年就从来没曾有过的。”
张贤有些感动,原来他曾让这么人牵挂过。
“你有什么计划,说吧?”胡从俊此时也平静了下来,走到他的身边,问着他。
张贤摇了摇头,老实地告诉他:“我还没有想好呢。”
“你跟我来!”胡从俊带着张贤来到了作战地图前,这里有一张湖北的省图,他指着其中的一块地方道:“从沔阳往西往南一直到长江,这一片地方原来是第五战区的辖地,是一二八师的防区,这块地方离汉宜公路很近,可惜如今已经被鬼子压在了峰口以南;一二八师西面是第六战区第八军防区,基本是布防在长江边上,控制水路的,所以离汉宜公路很远。而这里,汉宜公路的北面,是新四军第五师的活动区,他们离那里最近,要是他们在汉宜公路设伏,成功率会大得很多。”
张贤沉思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接这个任务了吧?”胡从俊道。
“明白!”张贤点着头。
胡从俊接着又道:“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带着你的营到这里设伏。”他指着地图上的那片新四军第五师控制区的地域告诉道:“只是,你还有一个最困难的事,此时不是那次你带队回来的时候,那时是打长沙会战,鬼子的布防空虚。而这次他们在这一条线上都有重兵,你根本穿不过去。”
张贤想了想,笑了起来,此时他已经有了主意。
胡从俊和罗达看着他笑得如此神秘,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胡从俊忍不住地问:“怎么?难道你有好的方法?”
张贤点了点头,看着那片区域,告诉他们:“这块新四军的地方我曾经呆过,那里的长官叫做马文龙,我和他是朋友。这一回我去找他,让他帮忙就是了。”
胡从俊和罗达当然知道张贤的那段经历,还是有些担心地道:“这件事他会帮你吗?就算他帮了你,将来只怕上面查下来,又要和上次一样把你审查一番。”
“他肯定会帮我的!我不用带兵去,一定可以完成任务。”张贤肯定地道,同时又说:“呵呵,只要是完成了任务,还管那些小节做什么?谁要来审便由他来审好了!”
胡从俊只好点了点头。
※※※
张贤回到营里,简单地和大家讲了这个任务,他要求刘海波在他不在时依然按照他在时督导大家训练,同时也要求大家配合这个副营长的工作。知道营长又要去冒险,大家都十分担心,看到他这样叮嘱,当然不会再让他放心不下家里,就是与这个副营长有隔阂,也要隐忍下来。
张贤只带了三个人,组成一个小分队。这三个人,一个是刘小虎,一个是熊三娃,这两个人等于是他的贴身警卫,一直带在身边的。另一个人是连长常立强,之所有带上他,是因为他当过伪军,对鄂中汉宜公路附近伪军和鬼子的布防比较了解。
这一次,他没有带上陈大兴,是因为陈大兴结婚没多久,他不想让那个江小莲过于惦念,这让陈大兴大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张贤并没有去告诉王金娜,但不知怎么她就知道了,在他们出发前,王金娜还是赶过来为他送行,在她看来,这个任务就是一个团去也仿佛是不可能完成的,何况张贤只有那么四个人的小分队,这等于是去送死。张贤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个女友,不过他所表现出来的胸有成竹,还是让王金娜有些安心。
四个人化了妆,扮成行路客商的样子出发了,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他们从小溪口渡口出发,架着一艘小船,成功摆渡到了长江对岸,将这只船藏在芦苇丛中。刚刚藏好船,却见在岸边的大树下,一个人已经等在了那里,走近一看,正是陈大兴。
张贤皱起了眉来,这个家伙到底还是跟来了。原来,陈大兴让他媳妇将他送到了江对岸来,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营长,每一次行动你都带着我的,这一回你也要带着我!”陈大兴这样倔强地不容张贤有一丝的推辞。
无奈之下,张贤只得道:“如今我也只能答应你了,不过你可要记住,以后不能叫我营长,要叫少掌柜的。”
“是!少掌柜的!”陈大兴笑了出来。
第十七章 军令(二)
按照上面给的地址和暗号,张贤先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宜昌城,独自一人去找了那个军统的间谍,那个间谍在日本的宪兵队做翻译官,被人骂作汉奸。从这个间谍的嘴里,他得到了十分确切的消息,鬼子为了押运这个美国的飞行员,从武汉专门来了一个押运队,有二十多个鬼子,还有一个叫佐佐木的大佐亲自出马。看来,鬼子们对美国航空队和芷江机场都很感兴趣。
张贤在宜昌呆了两天,那个间谍才搞到了详细的押运计划。押运的路线只有一条,肯定是走汉宜公路,但起程的日期是最关键的。因为汉宜公路被国军的飞机与新四军的游机队不断破坏,路上并不平坦,所以三百多公里,从宜昌到武汉也要走上两整天。而这个间谍搞出来的计划却让张贤犯了难,因为鬼子有三天连续从宜昌出发的车队,每天都有三辆军车二十多人,编制是一模一样,不知道哪一天才是真正的押运队。也就是说,鬼子设了一个迷魂阵,如果没有打劫对,那么鬼子的计划肯定会变,到时再找机会也肯定会更难。鬼子第一天会行进到沙洋的雁口镇,那里正好是汉宜公路的中间点,在那里停宿一夜后,第二天再开拔进武汉。而第一批车队会在两天后出发。
不管怎么样,这消息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张贤非常感谢这个军统的间谍,两人互道珍重后,告别分手。
张贤庆幸着带出了常立强,雁口镇正是常立强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为今之计只能从那里下手,让常立强先在雁口找关系搞卧底,探出哪只车队才是真正押运迈克的队伍,然后在后半程从雁口到武汉间设伏打劫。
五个人出了宜昌城,知道时间紧迫,张贤还没有把握可以在两天内找到那个马文龙,新四军的部队四出游击,谁知道此刻他会在哪里。在宜昌的时候,那个军统间谍帮他们办好了良民证,所以一路上虽然过了不少关卡,倒也相安无事。跑了一天,从沙洋过了汉水,这条长江第一支流,在湖北省的本名叫做襄河,但是张贤还是喜欢汉水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更加古老,也更加能够代表它的真意,这条河本来就是汉文化的发祥地之一。马文龙就属于新四军第五师的襄河支队,那其实应该是个地方武装,不言而喻,他的活动地域当然是这条汉水的上下。张贤还记得最后遇到马文龙的时候,他们是在汉川附近,那是在汉宜公路的南侧。所以在过了雁口镇后,他把常立强和陈大兴留在了那里,交待了任务,自己带着刘小虎和熊三娃直奔汉川的汈汊湖而来。
※※※
张贤三人连夜赶路,这里离刘集很近,若不是因为时间急迫,张贤真想去那里看看,毕竟在一年前他带着他的连队在那里生活过,那里给他留下了美好的记忆,虽然到最后,那份美好由于他,而变得有些残破。
从雁口镇下来,一直奔向东南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中,走得有些累了,张贤便和刘小虎与熊三娃在村口的一处廊亭里坐下歇脚,顺便吃点干粮喝点水。张贤取出一块怀表,看了看上面的夜光指针,此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钟。自从方青送他的表又被他送给田秀秀之后,为了看时间,他又托人从重庆带回了这块怀表。
原来想歇一会儿继续赶路,却听到前面有些嘈杂之声,在月光下,正有一支队伍从村里走了出来。
张贤示意刘小虎与熊三娃掩藏在了树木之后,他不想在这么个安静的晚上,让对方看到他们这三个赶路的人,惹来无谓的麻烦。
这一行人有二十个左右,前面四五个当先的脚步轻盈,中间跟着六个挑夫,每人挑着一担两个箩筐,那箩筐里的东西看来应该很沉,这几个挑夫一边走,一边颠着担子,张贤老远就听到他们呼哧带喘的声音。在这挑夫中间还夹着几个看来象是押运的人,挑夫的后面还有五六个断后的人。
张贤觉得奇怪,这队人怎么白天不走,晚上赶路呢?看他们的方向,正与自己相向而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那六个箩筐中,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这近一个班的人来护卫。而看他们的模样,只是普通百姓装扮,肯定是带着武器的,只是因为天黑,暂时看不出来。
张贤正在纳闷之时,却听到走在最后的两个人在说着话,其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问着:“张义,你跟马文龙多久了?”
“有五年多了!”另一个依然稚嫩的声音在回答着。
这两人一问一答着,已经走远。
张贤愣了一下,有些激动起来,这不明明是自己弟弟的声音吗?
熊三娃好象也听到了,看着张贤,轻声道:“他们在说张义还有马文龙!”
“等一下!”张贤忍不住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对着前面的人叫着,追了上去。
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显然被张贤的呼叫吓了一跳,走在后面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拔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
“别开枪,是自己人!”张贤生怕误,连忙喊着,跑到了那最后面两人的面前,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张贤首先看到了那个个子略矮少年黑黝黝的眼睛,虽然一年不见,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不是弟弟张义又是谁?
此时张义也认出来了张贤,惊讶万分,不由得叫出了声来:“哥,怎么会是你呀?”
“他是你哥?”张义旁边的女子也走了过来,黑夜里,张贤并看不清她的脸,但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十分年青的女人。
“是!”张义向她肯定着。
“你们是要到哪去?”不等张义开口,张贤首先发问。
“回部队呀!”张义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