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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兴点了点头,道:“我们的行动已经惊动了他们,所以我们得手之后,马上回撤了下来,不敢久留,就是这么跑了一夜,总算是回到了蒙阴城!”
“好!”胡从俊大声称赞着,同时对着他道:“陈大兴,这一次你的功劳是最大的,你先去休息一下,吃点饭,吃完后就去后勤部领两百大洋,分给你的兄弟们!”
“谢谢师座!”陈大兴笑着,嘴都快要咧到了后脑勺上去了,只将在门口守卫的熊三娃妒忌得要死。
陈大兴去了之后,胡从俊又让张副师长马上去提审被陈大兴俘虏的那些共军,而在这边,他还要听一听苏正涛叙述。
※※※
苏正涛总算从震愕之中清醒了过来,在他看来,这几日就像是在作梦一样,仿佛是过了一生!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苏正涛的声音已然十分沙哑,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激动中,手里拿着胡从俊递给他的一个纸烟卷恨命地抽了一口,浑身都在颤抖着。
张贤也苏正涛也算是老战友,就算是当初打常德的时候,张贤也没有看到他如此得惶恐过。
“你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吧!”他只能这样地安慰着他。
在吸了几口烟之后,苏正涛仿佛是平静了许多,却在不断地念着一个名字:“雷霆呀雷霆!雷霆呀雷霆……”
张贤与胡从俊对视了一眼,此时他真要怀疑面前的苏正涛是不是已经有些犯了神经?
“是不是雷霆把整编七十四师出卖了?”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心来,张贤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来,他最担心地就是这个。雷霆作为整编七十四师的作战参谋,职务上虽然是苏正涛的属下,而实际上却因为与师长张林福走得更近,能够接触到的军事秘密也就更多。而雷霆的那个老婆才真正得令人放心不下,虽说上一次雷霆对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是他还是非常担心自己又受到了欺骗。
苏正涛坐在椅子上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却是紧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认为呢?”
被他如此一说,倒是将张贤问住了,连忙问道:“雷霆到底怎么了?”
苏正涛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幽幽地道:“要是当初张师长能够听雷霆的哪怕是一句话,我们整编七十四师也不会落得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整编七十四师到底怎么了?”胡从俊追问道。
“完了!全完了!……”苏正涛悲不欲声,这一刻,就好象是天塌了下来一样,他的双目空洞地望着门口外的天空,记忆又回到了那炮火纷飞的三天之前!
※※※
“我们发现我们已经突出了出来,左翼与右翼的友军都没有跟上来,这个时候还是有可以挽回的余地的!”苏正涛告诉张贤与胡从俊:“我和参谋长都主张退回垛庄,等两翼跟上之后再北进,但是师长却不听,他认为共军向来是捡弱旅来打,不敢对我们七十四师下手,最大的可能是撇开七十四师而围攻落后的整编二十五师。这个时候,雷霆也极力劝导师长回兵,若是在平时,雷参谋的话师座还是会听的,可是这个时候雷参谋越是说,师座却越是不听!”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张贤有些奇怪,还记得元旦时在沭阳张林福宴请自己和胡从俊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奖雷霆,那个时候他几乎到了对雷霆言听计从的地步。
“唉!”苏正涛叹了一口气,对着张贤道:“有人告密说雷霆的老婆是共产党,而那些特务要抓她的时候,他老婆又逃了个无影无踪,于是就又有特务过来调查雷霆,还是张师长替他摆平了这一切。但是那天晚上张师长不知道和雷霆谈了些什么,他们谈了很久,到后来却吵了起来,我在外面听到张师长还骂雷霆要他滚蛋。可是第二天,雷霆要离开的时候,张师长又把他叫了回来,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明显得看得出来,雷霆的话张师长再也没有听过!”
张贤默然了,关于雷霆和他的老婆,他都有些搞不清楚,只是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来告密呢?其实仔细想一想,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纸里毕竟包不住火的,便是他不说出来,肯定还会有别个说出来。如果雷霆是共产党倒好理解了,可他偏偏就不是!
“后来呢?”胡从俊问道。
“你们也知道张师长那个人,他认为对的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后来雷霆建议留一个旅在垛庄留守,也是为了顾及七十四师的后路,这一条张师长还是采纳了,但他只留了一个辎重团!”
“垛庄是公路上的要点,那就好象是诸葛亮一出祁山时的街亭,那是必守之地,张师长只留一下团驻守已经有些不妥,还留得是辎重团,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张贤恨恨地道。
苏正涛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有些可惜地道:“是呀,张贤,要是你还在七十四师里那就好了,张师长肯定会听你的!”
张贤摆了摆手,又问着道:“后来呢?”
“我们在孟良崮附近被共军包围,这个时候形势已经一目了然,共军的目标就是我们七十四师,所以当时大家都劝师长突围,要是等共军四面包围了就来不及了。但是师长显然还不罢休,却问雷霆他有什么看法。”
“雷霆怎么说的?”
“雷霆说了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坚守不退,以七十四师为饵,将共军的主力全数吸引出来,就像是当年的常德会战一样,再通过我们外围的友军全数将其歼灭!……”
“混蛋!”张贤几乎是暴跳了起来!
第四二章 蒙阴(二)
苏正涛与胡从俊都被张贤如此激动的表现惊了一下,都愣愣地望着他。
张贤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当下缓声道:“对不起,我是在说雷霆,这个主意太馊了,虽然想法不错,但是老苏呀,他没有经历过当年的常德之痛,不知道所谓的援军、友军根本就是很难把握的!”
苏正涛当然了解张贤此时的想法,点了点头,同时告诉他:“是呀,在这个方案一提出来的时候,我和参谋长就表示了反对,我们都经过了常德之痛,所以不愿意再来那么一次,这样也太冒险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张贤还在埋怨着。
苏正涛却一脸得惭愧,说不出来的一种酸楚。
“那么雷霆提出来的第二个方案又是什么?”胡从俊问道。
苏正涛这才缓了一口气,道:“雷霆提出来的第二个方案就是退守垛庄,他认为垛庄可以作为一个坚韧的据点,便是被敌人四面围困,也可以从容应对,共军对于村镇、城市的攻防战上的经验不足,既然你们整编十一师一个团都可以守住一个村子那么长的时间,那么我们一个整编师守一个镇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是呀,雷霆的这个方案应该很不错呀,张师长为什么没有采纳呢?”不仅是张贤,便是胡从俊也奇怪地问道。
苏正涛叹了一口气,道:“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支共军的部队突然从西面的蒙山里面杀了出来,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在那个方向还会有藏兵,我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垛庄被夺占,我们全师的后勤辎重,以及很多的武器弹药都丢在了垛庄,就这样被他们夺了过去。”
张贤摇了摇头,经不住地道:“张师长太大意了,他当初留一个辎重团在那里,肯定没有想到敌人会藏了一支兵在自己的后面。”垛庄的失守,无疑是给整编七十四师的失败敲响了丧钟。
苏正涛也点了点头,对着大家道:“是呀,垛庄失守后,我们已经被敌人四面包围了,只剩下了孤注一掷,所以在这个时候,雷霆所提出来的第一方案又被师长重拾了出来!但是这个时候,却遭到了雷霆的坚决反对!”
“哦?这又是为何?”胡从俊与张贤异口同声地问道。
“雷参谋道,在垛庄没有失守之前,整编七十四师可以用自己为饵,吸引敌之主力出现;因为那个时候还有一条退路,那就是退回垛庄。但是在这个时候,这条退路也已经被堵死了,再以自己为饵的话,那么成功了还好说,一旦失败,那就是全军覆没!另外,即使七十四师可以支持下来,只怕到时也是伤亡惨重,所以他极力地反对!”苏正涛道。
胡从俊与张贤都点了点头,张贤道:“雷霆说得不错!”
苏正涛接着道:“但是张师长认为,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个时候就是要破釜沉舟,要有与共军拼个鱼死网破的精神,所以他力排众异,坚持着把整编七十四师带上了孟良崮,要凭险据守,并且给汤司令发了一封电报,要汤司令安排外面包围!”
张贤咬紧了牙,这的确是张林福一惯的作风,冲劲十足,视死如归,但是如此刚猛却又值得吗?
胡从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悠悠地道:“张林福还是太冲动了!”后面还想说些什么,却哽在了那里,没有说出来。
“虽然大家对师长的决定有所怀疑,但是也相信他的话,我们的援军不会坐视整编七十四军被敌人吃掉的,怎么来说,我们在孟良崮据险守个一两天应该没有问题的,有这一两天的时间,我们定然能够转危为安!只有雷霆依然坚决地反对,为此他还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了师长!”
“雷霆又是怎么说的?”张贤关切地问道。
“雷霆说张师长这是在玩火,七十四师虽然能打,如果援军不能及时赶到,一样有灭顶之灾!孟良崮是一个死地,虽然地形险要,但是在没水没粮,弹药再被打光的情况之下,只怕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坐等着被歼。这个时候,必须要考虑七十四师的生存,必须要考虑三万多将士的生命,所以他还是坚持马上突围,不管是向左还是向右突,以整编七十四师强大的火力和战力,就算是有损失,也肯定可以让绝大部分人冲出去!”
“雷霆的话是对的!”胡从俊也经不住地道。
“可是这个时候,师长心意已决了,尽管雷霆骂他是要以整编七十四师三万将士的生命来冒险,换取他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他还是不为所动,反而恼羞成怒,命人把雷霆关了起来。我们大家也都不敢再说什么,我还是担心地问过师长,如果真如雷霆所说得那样,援军不能及时赶到,我们怎么办?但是张师长说,援军的事不用我们这操这个心,我们只要打好自己的仗,让汤司令去协调友军之事就行了。他还说,便是七十四师被敌人包围了,他就不信蒋委员长会不关心?”
张贤看了看胡从俊,而胡从俊也看了看张贤,蒋主席当然会关心每一个国军部队,尤其是象整编七十四师这样的国军模范,只是身在高位的蒋主席,又如何能有千里眼、顺风耳,来左右徐州前线的那些带兵将军们呢?便是能控制一时,也不可能控制时时呀!
苏正涛丢下了手中已然熄灭的纸烟,还在痛苦地回忆着几天之前。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共军便发起了猛攻,整个晚上只听到他们的呐喊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晚上我们的炮火作用不大,也失去了空中的支援,这一夜打下来,我们已经丢掉了边上的两个小山的阵地,虽然大家都很努力,一六九团的高伟团长带着人发动了两次逆袭,都没有能够把那两个阵地夺下来。漫山遍野都是尸体,有我们的,也有敌人的,那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