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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咬了咬牙,自床上挣扎着起来。
不想刚走了几步,眼前一暗,双脚软绵绵的倒到地上。落依和秋儿连忙上前,扶了她。
尽管身上的热已退去,可冯润的身子仍然很虚。
眼前有很多星星在迷乱地飞舞,四周围到处都是天堂般剌眼的白光。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由落依和秋儿搀扶着,头也不回走出了宣光殿。
回到汀兰宫,冯润终于支撑不住,又再软绵绵的倒下去。
因为那场雨,冯润留下了后遗症,身体时好时坏,长期的低热,体重迅速下降,还伴着慢性腹泻,咳嗽。
吃了很多药,病终于无声无息好了,
病好后,冯润整日整日里的发着呆,不言也不语。白日里她蓬头垢面,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夜晚也不睡觉,缩在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呆呆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
周而复始。
没了灵魂,只徒得驱壳。
冯润更瘦了,一脸比以前更苍白,下巴更尖小,一张脸瘦得只看到一双眼睛。她十七岁生辰那日,是孤孤独独在汀兰宫中过的,比起去年十六岁生辰的热闹,成了鲜明的对比。
落依一大早起来,就为冯润梳妆打扮。
冯润自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她,面如土色,蓬头垢面,颓废而邋遢,哪有以前的半点神采飞扬?
落依心酸,眼眶又再红了:“主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这样子,奴婢心里难过。”
冯润想,是啊,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别说别人看不起她,她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于是冯润道:“好。”
“主子——”落依睁大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冯润道:“既然还活着,就要活得光鲜亮丽,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落依喜极而泣:“主子,就该如此。”
她给冯润细心打扮。
梳头,扑香粉,画眼线,涂眼影,描青眉,抹红唇涂……随后又换上了一袭崭新衣服,上身是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下身的裙子是用金香草染成,色泽鲜如花,发出了一阵阵芬芳的清香。
走出房间,众人一见,一愣。
随后面露喜色。纷纷道:“主子——”欣喜之情,真实流露。齐齐跪下来磕头:“恭祝主子福寿安康,生辰快乐!”
冯润挤出笑容:“都起来吧。”
兰香捧上一碗茗粥:“主子,这是王安为你熬的长寿茗粥。”
双蒙在一旁道:“主子,吃了这碗长寿茗粥,你每一天都会心想事成,每一天都会快快乐乐,每一天都会平平安安,每一天都会健健康康!”
就是鹦鹉,也在笼子里唱起歌来助兴:“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黄禾起赢马,有钱始作人。”旋律欢快,甚为动听。
这歌的意思是,没有钱就不能像样地做人!
言外自然有对财富的渴望。
冯润心情再不好,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兰香不好意思:“奴婢不识字,也不会唱什么曲儿。想来想去,就会唱这一曲,这是奴婢以前娘亲常常唱的。”
冯润问:“你可想你娘亲?”
兰香惆怅:“想。奴婢常常在梦中见到她,看到她老了,白发苍苍。”
这时候鹦鹉忽然又再高歌起来:“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撕云裂帛,鬼哭狼嚎。
众人笑了起来。
冯润也随着他们笑。
这是苦中作乐是不是?
此时是初夏时分,天气微热。阳光透过白灰色的云朵,呈现出谈红色的朝霞与火红色的云彩,烂漫地普照着大地,寸寸地洒落到冯润身上,灰尘在明晃晃的光线中,隐隐约约的飞舞。
夏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柔然汗国和北魏国的战争结束了,柔然汗国大败,部队也不得不撤回本土去。
柔然可汗写了投降信:“两境相邻,情义如一。自今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亲好不绝。上天为证,终不违负!”——这话翻译过来是:我们两国相邻,感情深厚。我愿从今以后,两国的子子孙孙,一直到万世,做友谊邻邦。有老天爷为证,永不违反誓言!
第073章 都说患难见真情
拓跋澄率领着众将领,班师回朝。
没过多久,两岁的皇长子拓跋禧立为皇太子,成为北魏王朝的储君。一个月之后,皇太子拓跋禧找生母林贵人依“子贵母死”的家规,一杯毒酒,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之后,林贵人被追谥为贞皇后,葬于金陵。
这些,冯润全是听双蒙说的。
此时冯润又病了,足不出户。
冯润这病来得很奇怪。毫无征兆,忽然就病倒了。浑身酸疼,四肢无力,胸痛,食欲不振,盗汗,长期的低热,还伴着咳嗽,咳痰,咯血。
太医馆的太医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天天喝药,没见半点好转。持持续续了两个多月,冯润的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后来太医馆的太医,一致得出诊断结果,冯润患的是“传尸”。
“传尸”,也称“尸注”、“遁尸”、“风尸”、“沉尸”、“飞尸”,是一种无法治疗的传染病。
华佗所著的《华氏中藏经》中有“传尸论”篇认为:“钟此病死之气,染而为疾,故曰传尸也”。——意思是说,这种病极容易传染,探视病人、死后吊丧都可能染上。
这使众人恐慌,恐怕被传染上了,避之不及。
都说患难见真情。
这个时候还一心一意伺候冯润的,不怕被传染上的,除了落依秋儿之外,还是双蒙和兰香。
特别是兰香,天天伺候在冯润身边,为她喂药,喂饭,给她梳头,擦身,换洗衣服,不辞劳累。
王安不安,偷偷跟兰香道:“主子这情景,恐怕是熬不是多久。她身边不是有落依秋儿嘛,她们是主子从冯府带进宫来的,论亲厚,你不及她们半点。伺候主子的事儿,让她们两人做就是了,你何必献殷勤?吃力不讨好倒也罢,万一传染上了这病,要活也活不了,何苦呢?”
兰香对这番话极是反感。
“这话怎么能这样说呢?”她一脸严肃:“主子对我有恩,平日里对我的好你又不是没有看到。主子对我不打不骂,就是我做错了事,主子也不责备。如今主子病成这样子,我怎能狼心狗肺,置之不顾?”
“兰香——”王安嗫嚅:“我是为你好。”
“我不怕被传染。”兰香道:“哪怕被传染上了,我也心甘情愿。如果主子有不测,我愿意跟随着主子到阴间,继续伺候。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愿意做主子的奴婢,继续伺候主子。”
王安一脸惭愧。
拓跋宏在一个雨夜里,到汀兰宫去看冯润。
此时冯润瘦得完全落了形。
原本一张娇俏美丽的脸,此刻惨白得如一张白纸,两个颧骨像两座小山似的突出在那里;曾经滴溜溜灵活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带着无限俏皮的一双眼睛,如今空洞,呆滞得如蜡球似的;那曾经柔软婀娜的身形,则瘦骨嶙峋,仿佛不堪风一击。
此刻的冯润躺在床上,身体木然的蜷缩成一团,那么小,那么薄,那么轻,像了一个弱小,无能为力的小婴儿。
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着死神的来临。
拓跋宏一下子红了眼眶,眼内尽是悲怆的神色。握着她冰凉的双手,声音不禁哽咽了起来:“润儿,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冯润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焕散而茫然,她的神渺渺远远,没有边际。此时此刻的她,心里塞满了灰而苍茫的绝望。漫无边际的悲伤,深入骨髓的热辣的真切的痛。
“润儿——”拓跋宏把她的双手放到他脸颊上,轻轻的摩擦:“都是朕不好,是朕害了你。”
冯润沉默着,仍然没有看他。
拓跋宏又再叫她:“润儿——”
冯润忽然咳嗽了起来。直咳得满面通红,翻肠倒肚,涕泗横流,撕心裂肺的痛苦。秋儿赶紧给她揉背,兰香则拿来痰盂子,冯润咳了好半天后,一口痰吐到痰盂子去。
痰带着暗红色的血。
冯润闭着眼睛,喘着气。停顿了一下后又再咳,咳着咳着又再有痰吐出来,那些痰,多是带着血。
那血,触目惊心。
冯润好不容易止住咳了。
落依捧来一碗熬好的药。秋儿和兰香扶着冯润半坐起来,然后冯润就着落依的手,把药喝了。
一碗药下肚后,冯润样子更加疲倦。那颓丧的感觉,好像一朵秋霜里的花,将要凋谢的样子。
拓跋宏终于忍不住,泪水滴下来。
他九岁那年,他父皇献文帝拓跋弘去世的时候,他痛哭了一场,之后无论受到什么挫折,受到什么残酷折磨,他都咬紧牙关,不曾滴过一次眼泪。但这半年来,他已是第二次落泪。上一次,是冯润的孩子没了,昏迷的三天两夜里,他哭得稀里叭啦的。
冯润始终没跟拓跋宏说话,喝完药后,躺下来。
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拓跋宏伸手抱她。隔着被子,她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温度,她甚至还听到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他的手臂横了在她的胸前,头埋到了她的头发里,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仿佛,生死离别的样子。
冯润也没挣扎,随了他抱。
说不恨拓跋宏,那是假的。但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她越恨拓跋宏,就越想着他,她对他的爱多过恨,哪怕,他害过她,他辜负了她。
拓跋宏呢喃:“润儿,对不起,朕没能好好保护你,对不起!”
冯润不敢睁开眼睛。
担心眼睛睁开了,泪会落下来。也担心眼睛睁开了,拓跋宏就不见了。——这一切,不真不切,不尽不实。
冯润想,这是不是在梦境中?
在拓跋宏怀里,冯润觉得很安心。仿佛回到从前,花正香,月正圆,她和拓跋宏正恩爱甜蜜时。
不知不觉中,冯润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拓跋宏已离开了。冯润望着空空的四周,有一瞬那的恍惚,到底,拓跋宏有没有来探望她?抑或,是幻觉?还是一场梦?
眼泪,终于一串串自她眼中的落了下来。
冯润不知道,此时此刻,拓跋宏在安昌殿跪着,他跟太皇太后谈判。他知道,冯润的病,定是太皇太后所为。
他请求太皇太后放过冯润。
结果太皇太后训了他一顿。
太皇太后道:“哀家如此精心培养你,是为什么?不就是想让你成为一位有作为一国之君,以国家大业,江山社稷为重,兢兢业业,励精图治,让我们北魏帝国蒸蒸日上,势力强大,称霸天下。而你呢,真令哀家失望,竟然为着一个女子痴情,为她而迷失自己。要知道在这世界上,男女之情是最不可捉摸的事物之一,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皇祖母——”拓跋宏道:“宏儿心中明白,你如此做,是出于对宠儿的爱护之情。”
“你知道就好。”太皇太后道。顿一顿,又再道:“历史上祸国殃民的女人不少,周幽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