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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跟高贵人不和,这是众所周知。
冯润倒也不生气,看了元详一眼,笑意盈盈:“这小姑娘眉眼确实是长得有几分长像我,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中原人?抑或,是来自高句丽?”——“高句丽”三个字,拉得极长,带着贬损之意。
冯润确实是贬损。
当初元详迷上高贵人的妹妹高氏,要把她纳进门,结果他母妃高太妃强烈反对,说高氏是高句丽婢,出身低贱,不配为元详侧妃。后来元祥好说歹说,甚至以死相逼,高氏才得进北海王府。
这高氏,长得极妖娆,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一颦一笑,莫不勾人心魂。出门于名门世家的高太妃,从没把高氏看在眼内,张嘴闭嘴都是“下流胚子高句丽婢”。
冯润牙尖嘴利却又不动声色的一句“抑或,是来自高句丽”,可谓是变相讥讽元详,元详顿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生闷气的份。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位衣饰华贵,缎袍皮靴的小子,一只拿着一把扇子,一手拿了一只酒杯,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上舞台。
然后又再摇摇晃晃走到弹奏瑶琴的红衣小姑娘跟前。
小姑娘吓了一跳,瑶琴声戛然而止。
小子小子喝多了,已有几分醉意。两颊通红,一双醉醺醺的眼睛眯成一线儿,肆无忌惮的,把小姑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随后把头凑近小姑娘,脸上现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邪恶笑容。
小姑娘一声尖叫,赶紧把头移开去。
结结巴巴问:“公……公子,你要干……干什么。”
小子又再凑近去,手中的扇子极是轻佻的勾起小姑娘下巴,谗着脸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长得挺美啊,仙女下凡似的,嘿嘿,肤白目媚,身段玲珑,婀娜撩人,我喜欢。”
小姑娘一脸厌恶,伸手拨开了勾着下巴的扇子。小子嬉笑着,又再把扇子放到小姑娘的下巴下。小姑娘一把夺过扇子,狠狠地扔到地上。
“嘻嘻。”小子卷着舌头,嬉皮笑脸道:“我最喜欢你这种不但长得好看,性子还火爆泼辣的小姑娘了。”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就要甩袖而去。
小子哪里肯让她走?
身子摇摇晃晃的拦在小姑娘跟前,拦了她的去路。小姑娘往左走,他也摇摇晃晃往右走,小姑娘往右走,他又摇摇晃晃的往右走。
小姑娘生气了,怒目而视:“让开!”
小子歪着头,醉醺醺的眼睛瞅着她:“如果我不让开呢?”气焰嚣张,卷着舌头叫嚣:“我看中的女人,不管是谁,谁都别想逃掉。”
小姑娘一张脸涨了通红。
抑眉倒立,咬牙道:“你让不让让开?”
小子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好不得瑟:“宝贝儿,你愤怒的样子真是楚楚动人,勾我心魂,我喜欢,喜欢哈。”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小姑娘嘴边,手肋有意无意的碰了一下她的胸:“宝贝儿,今儿我高兴,赏面给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呶,宝贝儿,快把这杯敬酒喝了,随我回府去,只要把我伺候得高兴了,我定能让你舒舒服服,吃好的玩好的。”
元宏在三楼,正往楼下看。
楼下的一切,全收在眼内。
元宏略略蹙眉。
“洛阳令元志家的三公子,愈发有出息了。”元羽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也如此肆无忌惮调戏良家女子。”
元澄问:“楼下那小子,是洛阳令元志家的三公子元励?”
“可不是?”元羽道:“这小子,向来品德不大好,凭着是皇族出身,父亲是洛阳的父母官,因此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在洛阳城横行霸道,称他为‘轻狂三公子’。”
冯润瞪他一眼,哼了声道:“你一个大男人,堂堂的广陵王爷,外都大官、大理、廷尉卿,加卫将军,典决京师狱讼,看到人家小姑娘有难,见死不救,尽在这儿说些风凉话。”
“你这么焦急干什么?看一阵热闹再出手也不迟。”元羽咧嘴笑:“反正那小子,平日里我就看他不顺眼,今日索性让他闹大点,坐实罪名,把他关到牢里几天,看他如何生天去!”
楼下的人一个劲的伸长脖子张望,二楼三楼的人则往下看,有看热闹的的,有事不关己的,有愤懑不平的,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各种表情,却没有谁挺身而出,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到底,与己不相干,谁都不想若麻烦事。
楼下此时波诡云谲。
那红衣小姑娘脾气也是倔强,不甘被欺凌,当下一把夺过元励手中的酒杯,劈头盖脸的朝他砸去。
第145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元羽笑将了起来。
“冯兄弟——”他对冯润挤眉弄眼道:“这小姑娘不但相貌有七八分长得像你,连性子也跟你如出一辙。看来,哪用我出手去英雄救美?小姑娘自保也绰绰有余。”
元详讥讽:“小姑娘本事比起冯兄弟,可差得远了。”
元宏看了他一眼。
唬得元详赶紧闭嘴不吭声了。
冯润没理元详,装聋作哑。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楼下看。
这时候有几个人冲了上去。四个奴仆打扮的小厮,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小厮围了元励,手忙脚乱:“主子!主子——”
其中一个小厮,穷凶极恶瞪着小姑娘,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婢,竟然胆敢出手伤我家公子!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洛阳令府的三公子,皇族出身,身份地位尊贵,就是当令的主上,见到我家主子,还称呼一声皇弟!小贱婢,你伤了我家主子,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姑娘吓坏了,六神无主。
战战兢兢躲在中年男子身后。一张俏丽的脸一点血色也没,眼中渗透了惊恐,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瑟瑟的残叶。
中年男子是“醉仙轩”酒楼的掌柜,陪着笑脸,对元励点头哈腰:“三公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元励的酒醒了几分。
停止了嚎叫。
一瞪眼道:“放屁,把我的额头砸破了让我有话好好话?老头儿,我告诉你,知趣的就把小贱婢交出来!你胆敢说半个“不”,你这酒楼就别想开了,我非上人砸个稀巴烂不可!”
掌柜还是陪着笑:“三公子,这姑娘年龄还小,让她向你磕头陪个罪认个错。公子大人大量,就放过她吧。”
“磕头陪个罪认个错?”元励又再眼睛一瞪:“不行,今日我非要把这小贱婢带回府,让陪我玩上一年半载,待我玩腻了,就把她放了。”
小姑娘愤然:“到底有没有王法?”
“王法?什么王法!”元励的口气好不张狂:“若了我不高兴,就是把你杀了,有谁又敢说我犯王法?”
“三公子,你以强凌弱,以势欺人,这就是犯了王法。”忽然有人道:“别人不敢说你犯王法,我不怕,我来说。”
冯润一看,原来是李彪。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身穿着便服,他的夫人站在他身边,身后跟着两位随从,——显然,也是看释迦牟尼佛诞辰庆典来了。
元励认识他。当下眼睛一斜,态度嚣张:“李大人,这不关你事,一边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彪一脸严肃:“这事竟然给我遇见了,我是管定了。”
元励伸手指他红肿的额头:“李大人,既然你要管,那你就看看我这额头,那小贱婢把我伤成这个样子你又如何处理?”
小姑娘一听,刚刚有了许些血色的脸又再变得惨白。
吓得想溜走。
元励眼尖看到了,赶紧朝小姑娘冲过去。不想刚到小姑娘跟前,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抓她,两脚膝盖反面弯曲处莫名的一麻,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双膝一软,竟然“扑通”的跪也了。
元励懵了。
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不懂自何处飞来一物,快如闪电般冲过来,不偏不倚,中了他口腔。只觉得一阵巨痛,满嘴鲜血,直把元励痛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之中,嘴里吐出一枚铜钱,还有几颗被打落的牙齿,——原来,击中他口腔之物,是一枚铜钱。
李彪惊骇。
四处张望。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三楼向南的一间小阁楼窗口前,坐着元宏冯润元澄元羽元勰元详一干人,不禁一怔。
此时元羽也居高临下往下张望。
嘴里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这枚铜钱到底是出于何人的手?这人定是飞蝗石的高手,不但稳、准、狠、快,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元宏,元澄,元勰,元详,也是惊诧。
此时楼下挤了不少等着千像出行巡游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黑压压的人头,要想找出朝元励嘴中击铜钱之人,何谈容易?
只有冯润心中有数。
心里“咯啦”一下跳,目光管不了自己往人群中寻找。然后,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人郡中。冯润视线落到他的脸上,手心不觉中就渗了细细密密的汗。
此人不是高菩萨,还会是谁?
冯夙不是说他离开了洛阳,高飞远方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高菩萨没看到三楼上的冯润。他的目光只是落到舞台上那个红衣小姑娘脸上,一双狐狸微微眯起,神情有些恍惚,又有着许些茫然,许些伤感。
冯润明白了。
高菩萨之所以出手帮红衣小姑娘,是因为红衣小姑娘不但相貌有几分长得像她,连性子也跟她如出一辙。
不知是谁叫了声:“千像出行巡游队伍快到这儿了。”
果然,一阵阵梵乐法音由远而近来,
一楼的人顿时赶紧往外跑,去挤个好地方看千像出行巡游,而二楼三楼小阁楼的客人,则齐齐往南面街景方向看去。
一楼只剩下还在鬼哭狼嚎的元励,围在他身边手足无措的四个小厮,还是掌柜,李彪夫妇等人。
那红衣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冯润看到她身边跟着高菩萨,随着众人,走出酒楼大门。
“便宜了元励那小子。”元羽嬉笑道:“满口的鲜血和打落的几颗牙齿,免去几天坐牢之苦,倒也是值得了。”
元勰道:“真应了那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李彪走近元励,喝令四个小厮:“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扶你家主子走?难不成还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元励由两个小厮扶着,满嘴鲜血。不肯如此离开,对掌柜怒目而视,指了他,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我跟你没完没了!你等着——”牙齿少了几颗,说话漏风,别说旁人,自己也听不清楚自己说些什么。
掌柜搓着手,惶恐。
不安地偷眼看李彪,眼中满是央求。
李彪实在看不过,凑近元励,在他耳际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元励脸色大变,赶紧抬眼往三楼看去,接触到元宏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他的神情比刺骨的寒冬更是冷上三分。
元励吓了屁滚尿流,刚才的飞扬跋扈早已没了去处,他身子不停地哆嗦着,脸两边的肌肉拉得紧紧的,眼里全是惊恐。
他大气不敢出,连滚带爬下了舞台。因为走得太急,不小心踩空了,在“哎哟哎哟”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