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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是怕自己说话分量不够,想要我帮忙跟豹三爷打个招呼,留下刘天诚。
豹三爷手下人很多,就算是不像苏正烨那样跟在他身边当贴身保镖,陆家名下那么多产业,随便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很爽快地答应他:“没问题,我回去会和三爷说说。”
回到省城,秦公子一直把我送到了浈阳街,看着我下车,他摇下车窗,对我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有什么难处,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总是对我说,一切有他。
他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他一直看着我下车,看着我走进陆家的宅子,车窗才慢慢地摇上去。我一直走到东楼门口,回头看的时候,才见车子缓缓启动,掉头而去。
我深吸一口气,在门口抓了一个保镖问:“三爷今天在家?”
他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叶小姐。”然后点头,“是。”
我有些忐忑地再问了一句:“周启文在么?”
“周先生今天出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豹三爷不在办公室,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着,只是坐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抽烟。我走到门口,顿了顿,叫一声:“三爷。”
“嗯,回来了。”他似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转椅里的姿势不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他左手边坐下。
气氛有点沉闷,我于是没话找话,问道:“三爷现在不忙么?”
“在等你。”
等我?
在会议室等我,是什么意思?
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他一定是早就得到消息了,叶老虎被办了,安县的形势顿时天翻地覆,这些我都没有跟他汇报过。
我迟疑着说道:“我……替项采薇讨还了一个公道。”
“公道……”他似乎在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意不明地说道:“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公道。”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项采薇是他的女人,他曾经也算是爱过的女人,他怎么会这么冷血无情?我想起叶老虎说的,豹三爷不会动他,他笃定豹三爷不会给项采薇报仇,这又是什么原因?
我不服气:“可她就是死在了叶老虎的手里。不管您怎么想,项采薇是我妈,您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折磨致死而无动于衷,我却不能任由我亲妈整整十六年沉冤不得昭雪!”
“你说什么?”他沉着脸,原本靠在转椅里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目光似鹰隼一般射过来,顿时整个屋子里的气场都变得紧张起来,他多年掌管偌大一个陆家的气势瞬间都显出来,我几乎被这种气场逼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手在背后紧紧握成拳头,这时一定骨节都发白了,我咬着牙没做声。
“好家伙,胆子可越来越大了,这么大的事,连招呼都不跟你老子打一声,现在就当我是死人了么?”他黑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吓人,“跪下,领罚!”
平时我性格一直挺温顺的,什么事都不爱争执。可在项采薇这件事上,豹三爷的态度我绝对不能容忍。
我心里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竟不顾忤逆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没有错,凭什么我要跪下?凭什么要罚我?你心里从来就没有项采薇这个人对不对,你从来都不在意她!你担心伤害陆锦心,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但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当初我在安县,差点也被叶老虎给折磨死,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像个蝼蚁一样活着,寄人篱下,忍辱偷生,你对我过去所受的苦难有过一点愧疚吗,你在意过吗?你不在意项采薇,你不管她,可我在意,我自己管!我自己替我亲妈做一点事,你凭什么还说我有错!”
第166章好一顿鞭子
豹三爷当了几十年的大佬,应该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顶撞过。
他被我气得脸色都有些涨红,暴怒地一拍桌子:“反了你,我平时就是太纵容你了,尊卑上下都不知道了,你懂什么,一二十年前你都没有出生,那时候的事你懂什么!”
他被我气得不轻,指着门外:“鞭子,把我的鞭子拿过来,啊,老子打死你这个孽障!”
他的下属估计多少年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我看见他的鞭子就挂在会议室对面的墙上,很粗的一根,柄上缠着红尼龙线,式样很陈旧了,看起来好像是黑豹子当年留下来的。
没有人来给他递鞭子,大概一方面是怕他这样暴跳如雷的样子,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得罪了我。
豹三爷于是自己站起来,走过去,一把从墙上拉下那条鞭子,用力一甩,在空中“啪”的响了一下。
他迈着沉稳而有威仪的方步朝我走过来,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我,心中充满了勇气。因为在我心里,我完全没有错,即使我不知道很多年前他们之间,还有项采薇,他们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我很清楚地知道,叶老虎绝不是什么好人。我不管他那样残害项采薇到底是为什么,但他那样对我,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绝不会是误会。
我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鞭子,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勇士。
豹三爷走到我面前,他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一根突起来了,他的手甚至有一点颤抖,但他还是对我高高地扬起了鞭子。
“啪”的一声,鞭子就落在了我的背上,单薄的衣裳完全抵挡不了这种力道,我顿时就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起来,一定是非常明显的一道红肿。我咬着牙,不哭,不喊,不求饶,不认错。
我脚上穿着高跟鞋,几乎不比他矮,傲气地站在他面前。
我的傲气也许越发地激起了他的愤怒,他对着我再一次扬起鞭子,又是“啪”的一声,我背上又添一道新伤。
我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我觉得我的脖子应该是高傲的,我不愿意低下头,也不愿意让这眼泪掉下来。
当他第三次抬手扬起鞭子的时候,有一个人一把推开我,噗通一下跪在了豹三爷面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拦着叶小姐。三爷要罚就罚我吧,要打也打我吧,叶小姐现在是艺人,形象很重要,求您不要打伤叶小姐。”
是苏正烨!
原本是他求我办事,可我根本都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呢,反而是他又一次来救我了。
豹三爷怒火正盛,真的就一鞭子抽在了苏正烨的背上,我看见他的白衬衫瞬间就被血浸透,呈现出一条清晰的红印子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豹三爷大概是被气糊涂了,明明是他先质问我的,现在倒翻过来问我想怎么样。既然他问出来,我把心一横,咬着牙说道:“我带回了项采薇的骨灰盒,我要项采薇堂堂正正地,归葬陆家宗祠!”
我知道陆家这样的大家族,对于家族血脉之类的都相当重视,虽然现在人人都知道我是豹三爷的私生女,但我始终都是“叶小姐”,而不是陆家的大小姐。
就在豹三爷对我举起鞭子的瞬间,我觉得,陆家欠我的,我都要拿回来。我要争取让项采薇的牌位放进陆家的祠堂,这样她才不是一个孤魂野鬼,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算陆家的女儿。
在我提出这个要求以后,豹三爷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半天,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脸上云图变幻,我仿佛能看见在这短暂的一分钟里他的心思百转千回。
“给我出去!”
他没有答应我的条件,但同样也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此时他赶我出去的语气并不是十分严厉的,相反,带着明显的无奈,还有沧桑。
我看向苏正烨,他正以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跪伏在豹三爷面前,背上的鞭痕十分明显。
我走过去,扶他起来。
他犹豫了片刻,才随着我的力道起身。
我拉着他,走出了东楼的会议室。在转身的那个瞬间,我是抬头挺胸的,因为我始终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我甚至觉得豹三爷无法理喻,既然他口口声声说对项采薇和我心怀愧疚,为何不仅不为她做什么,就连我替她讨还一个公道,都这般苛责我!
在走廊上,我再一次见到许久不见的陆耀恒。他的目光在我背上扫过,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阴阳怪气地冲我抱拳:“哟,听说咱们家三爷的那条鞭子,有一二十年没用过了啊,那可是爷爷留下来的,算得上咱们陆家的传家宝了。恭喜叶小姐啊!”
方才在会议室里,我连豹三爷都顶撞了,还怕他这毛头小子不成?我长眉高挑,毫不客气地还击:“原来如此,我感到非常的荣幸,也祝陆少爷下次同获此殊荣!”
他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才不理会他,昂首挺胸,直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即使背负着鞭痕,此时我依然觉得自己高傲得像个公主,一个真正的公主。
一直从东楼出来了,苏正烨似乎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先回西楼吧。”
我的倔脾气还没下去,虽然很感激他,但并不打算采纳他这样的建议。此时陆家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恼怒,我一点都不想留在陆家的宅子里。
我想直接回知微路,可是一时又想起,知微路那栋别墅也是豹三爷给我的。知微知微,他知道项采薇什么?他只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屈死黄泉!
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在后花园寻了一条石凳坐下,一时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那……我帮你叫姜医生……”
他拿出手机,我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要叫她,待会我自己去看医生。”
我不想叫姜医生,是因为我想起姜医生是周启文的人。好在今天周启文没有露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我……”苏正烨忽然不知所措,“兰心,都是我不好,我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忙。”
我的喉咙有一点哽咽。我走上前去,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正烨,已经很感谢你了,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些路。可我从来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又害你受伤。”
那个瞬间我有一点感慨,假如不是那段时间突然的分开,假如不是许露希……也许那时候我本来应该爱上他的,却是阴差阳错,不知究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我注定要一辈子都亏欠他。
“我习惯了,这点小伤,没事的。你才要好好找医生看看,女孩子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他对我绽放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似三月的初雪融化,浸润了我心底的一隅。
我有点担心他,我终归是豹三爷的女儿,就算是忤逆他,看这情形,他应该也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但苏正烨不同,他只是豹三爷身边的保镖,万一回头豹三爷找他的晦气,他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可是三爷那边……”
“你不用担心。”苏正烨说道:“跟着三爷这么长时间,他的性子我多少还是知道些的。三爷为人坦荡,不喜欢回头翻旧账。刚才出来的时候三爷没说话,那就是没事了,你放心好了,三爷待我们这些身边人都很好。”
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背上的伤口很痛,也很清晰,但应该只是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