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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瓶,他手背上针头刺入的地方有点微微发青,在他偏白的皮肤上看起来分外明显。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平和。大概这个时候的秦公子,看起来是最温和无害的。我的目光缓缓地从他的眼角眉梢划过,看着他熟悉的脸颊和唇角,还有他下巴上显出的微微的青色胡茬。
“兰心……”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我还是清楚地从他唇齿之间听清了我的名字。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那声音是一只婴儿的小手,从我的耳朵里一直钻到胸腔里,然后不轻不重地在我的心脏上捏了一把。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我吓了一大跳,脱口问道:“你没睡着?”
他脸上表情淡淡,“胃痛,睡不着。”
“所以你一直都醒着,从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你就醒着,韩雨梦还有韩功良他们来的时候你都醒着?”
他微微垂了下眼皮表示肯定的答案。
他这么能忍耐的人,都痛到睡不着,那一定是很难受的。我想起医院应该会有止疼的药剂,于是说道:“那个……要不我帮你叫医生来打个止止痛针?”
“最好的止痛针就是吗啡,对我已经没什么作用。”他语气相当平静,“我有过吸毒史。”
这么一句话从他嘴里风轻云淡地吐出来,我几乎愣在了当场,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道:“是……是因为少年时代比较叛逆吗?”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嘲笑我的浅薄:“我没有叛逆过。”
没有叛逆过,言外之意就是吸毒是被迫的。我知道秦公子一定有很沉痛的过往,但我不知道他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居然还会被迫吸毒。我愕然地看着他,我忽然觉得病床上的秦公子,在提到往事的时候,比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他显得更有真实感,仿佛这样的他才是有血有肉的,而平时的他,是不败的神。
“很难想象这世上还有能逼迫你的人。”
“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现在的样子,每个强者,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强大的。”
难得他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他的表情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眉头好像舒展了很多。我忽然明白了唐一平的意思,他一定知道秦公子所忍受的痛苦,所以让我来陪他说说话,这样时间也许会过得快一点。
我从来没有见过秦公子有什么异常,哪怕是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有毒瘾发作的迹象。我知道毒瘾是很可怕的东西,于是问道:“戒毒……很难么,你戒掉了?”
“难?”他露出一丝苦笑,“我觉得还好,相比我忍受的其他痛苦,戒毒是比较轻的一种,只需要一点意念克制就行了。”
我小时候见过叶老虎他们控制别人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人沾染毒品。染上毒瘾的人为了得到毒品,会对他们言听计从,几乎到了六亲不认、完全没有一点道德廉耻的地步。秦公子说得那么轻松,我忍不住问他,“你……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秦公子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人,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耐心讲,甚至于他从来也没觉得讲故事有什么必要性。这一次他已经非常有耐心,但他也只说道:“刚接手这么大的一个家业,挺难的。有很多人想吞并秦家,也有很多人想弄死我。不过……他们都死了。”
最后一句话足以让我觉得胆战心惊。他们都死了,是什么意思,是指他们的产业都破产了,还是……真的不再存活于这个世上?
我正要开口问,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我吓了一跳,拿出来一看,是周启文的号码。我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天亮了,一定是他醒了,问我在哪里,而西楼的人又不敢胡说八道,大家都在含糊其辞。我迟疑着要不要接,秦公子挑眉,“哟,一刻也离不了小娇妻么,一大早就打电话到处找?”
我回赠了他一个大白眼,走到窗边去接电话。我生怕他忽然出声,小心翼翼地用手捂着话筒,“启文?”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宿醉初醒的沙哑,果然是问我在哪里。我一时根本就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鬼使神差的,就答了一句:“我在公司了,他们昨晚就打电话过来,所以没办法,我一大早就过来了。”
秦公子看着我艰难地编着拙劣的谎言,脸上也染了一层笑意。好不容易把周启文敷衍过去,我心里一点都不安稳,我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工夫根本不过关,差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周启文又不是傻子,待会他肯定会去飞娱。要是我不在那里,分分钟就被戳穿。刚订婚的第二天就出这种事,我还真没法收摊。
我求助地看向唐一平,指了指门外,意思是如果他不帮忙的话,我马上就回飞娱大厦去。唐一平看了看病床上的秦公子,只好苦着脸:“好好好,我这就打电话,叶小姐现在在飞娱,因为电影的配音也打算用叶小姐自己的声音,所以叶小姐现在在录音棚里,不能被打扰……”
不得不说,他这个话编得比我强多了。
我一回头,又看见秦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背着未婚夫偷汉子的感觉怎么样?”
就没见过这么形容自己的。什么叫偷汉子,我明明只是来探病的!
这回连唐一平都听不下去,找借口说要给飞娱那边打电话躲了出去。我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来秦公子的身体没有大碍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走。秦公子没料到我真就准备这么走了,连忙坐起身,大概是要拉我的意思。也许是用力过猛,这一起身,又皱着眉头咳了起来。
我站定,回过头来看他一副羸弱的样子,轻嗤道:“别以为你病了就能拿捏我,就算你是林妹妹,我又不是什么宝哥哥……”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没有挂点滴的那只手从桌上连抽了几张纸抽放到嘴边,张口便吐出一大口咖啡色的黏稠液体。
顿时病房里开始弥漫着血腥气。
我以前也见过胃出血的病人吐血,因为胃液的影响,吐的血并不是鲜红色而是咖啡色的。他又在吐血,不是装的。
我愣在当场,过了好半天才怔怔然回到他身边,倒了温水给他漱口,“你……你的血还没止住?”
“可能止得不彻底吧。”他那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把染血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整个动作都相当优雅,仿佛不是刚刚吐血的病人,而是刚刚用过法国大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一样。
我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心疼,可方才那些话的确又能叫人恨得牙根痒痒。我很认真地说道:“秦公子,我是看在你生病才过来看你的,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拿启文来开玩笑?他昨晚醉得那么狼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都已经赢了!”
秦公子答得也很认真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有想拿他开玩笑。只不过……果然古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和别人的未婚妻共度良宵的感觉,的确很不错。”
第142章起疑心
共度良宵,亏他也说得出来。
我看了一眼他的肚子,意有所指地讽刺他:“你确定这是良宵么,某些人刚才好像还说痛得睡不着。”
秦公子无比认真地点头:“我觉得还可以,除了有点痛以外,都挺好的。没有工作来烦我,也没有讨厌的人烦我。”
一个一个字落在我心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这话也许不完全是开玩笑的,对于他来说,他只有三十来岁,掌管偌大一个秦氏,每天要面对的麻烦事太多太多。他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他,每时每刻都没有安生,所以他才把自己弄得像个从来不会疲惫的永动机。相比之下,身体的疼痛要简单得多。
秦公子因为胃出血,能吃的东西很少,一上午时间我只喂他吃了小半碗藕粉。为了不让病房里气味太杂,我自己也只吃了一点很清淡的粥。我照顾他,他接受我的照顾,彼此都很自然默契。在某些瞬间我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在生病的时候锋芒收敛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不会那么咄咄逼人,显得好相处得多。
中午我又喂他吃了点藕粉和蔬菜汤,然后坐在他床边。他忽然伸出手来,把我揽过来,向床沿努努嘴,“你睡会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
他还记得我有午休的习惯。我平时对睡眠时间要求挺高的,一天不睡满八个小时,老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可在他面前,既担心他的身体,又害怕他又挖坑给我跳,心始终都是悬着的,居然也没觉得太困。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乏了,想起身靠到沙发上去睡,可他又不肯放开我,一只手完完全全把我禁锢在他的床边,让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这种姿势很暧昧,可我怕挣扎得太过会伤到他,又确实是有些乏了,索性就这样阖上眼皮。
我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手揽着我。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一睁眼的瞬间,好像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慵懒的笑意。
这笑容转瞬即逝,在我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的时候,已经了无踪迹。他依然绷着一张冷冷清清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睡够了?”
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特别想吐槽,他自己叫我睡的,自己逼着我用这种奇怪的姿势趴在他胸口,这会还嫌弃我睡太久压着他了么。我翻了个白眼,“差不多了,你要吃东西么?”
“在吃东西之前,我更希望你能帮我换件衣裳。”他伸手指了指胸口,我顿时大窘,他胸口有一片明显的濡湿,显然……我刚才太困了啊,睡着的时候就忘形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从前在牡丹园的时候因为一直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生怕他我不肯再收留我,所以我始终都对他怀着一点敬畏,特别担心他嫌弃我。现在虽然不必再刻意讨好他,可是这种敬畏已经成了潜意识里的习惯。他这种有点洁癖的人,我居然把口水流到他胸口了!
我手忙脚乱地从给他带的衣服里找出干净的衬衫,然后扶他坐好,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脏的那件。
“我觉得裤子也该换换,从昨晚到现在,我都没有换过内…裤,要不你顺手帮个忙?还有,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洗过澡,身上到现在还有酒味,很难闻……”
啊?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吧?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笑意,猛然醒悟过来,换你妹啊!
我抓起衣服直接扔到他头上:“你特么是胃出血,又不是手脚都断了,至于洗澡换衣服还得我帮忙?我给你放水,洗不洗你自便!”
话音刚落,就听见唐一平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自己推开门进来,结果一眼看见秦公子光着上身坐在床上,我就站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他下意识就觉得好像时机不对,连忙退出去关上门。过了几秒钟,大概是想起来他家主子好像是病人来着,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霸王硬上弓,于是又迟疑着把门推开一点,咳嗽一声,“那个……”
秦公子优雅地把挂在头上的内…裤拿下来,“什么事?”
“那个……刚才飞娱那边前台来电话,说周先生在大厅里等叶小姐。”
“他乐意等,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