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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呢?”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文清明依然对在这个问题搅不清而失望。
“不可能!”文清明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不合常理的解释:“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怎么会变成我又是你,你又是我呢?”
“庄生迷梦,”那个声音淡淡道:“孰为庄生?孰为蝶?别人不知,可是当事人自己尤且不知么?”
庄生梦蝶?
文清明听到这四个字,混乱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你的意思是说,我为庄生,你为蝶么?”
“为什么不是我为庄生,汝为蝶呢?”那个声音调笑道。
“谁是庄生,谁是蝶,现在都不重要!”文清明的双眼看着虚无一物的前方,似乎努力地想要找出那个声音的位置所在。“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现在究竟是我在你的梦中?还是你在我的梦中?”
“既然你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梦,那么何必要计较这究竟是在谁的梦中呢?”那个声音黯然地说:“在你的梦中又如何?在我的梦中又如何?”
“如果是在我的梦中,我就会让自己尽快醒来!”文清明咬牙道:“如果我现在是在你的梦中的话,那么我就要摆脱你的这个梦!”
“你想要醒来?”那个声音不由得纵声大笑道:“你想要清醒?那么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自己真的是醒来?你怎么会知道自己不是躲进了另外一个梦里?”
“我……”文清明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反驳这句话。
自己一心想要醒过来,可是有谁知道自己是真的醒过来呢?就像那个声音所说,自己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境之中呢?
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蝴蝶梦化庄生,抑或是庄生梦化蝴蝶,这个死结,在千年之前,庄生自己没有办法解开。而千年之后,这个问题依然困扰这一些想要对这个问题寻根究底的作茧自缚者。
文清明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个迷梦之中了。
演出终于结束了。
文清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演出的。他只是记得在自己忍不住在舞台上痛哭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控制,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未消失殆尽的意识,将这个话剧一直演完。不过在谢幕之后,文清明便马上离开了后台,冲出了礼堂,跑到了礼堂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想让自己到现在还不能停止的眼泪尽快流尽。
“怎么回事?”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文清明身后响起。
如同惊弓之鸟的文清明差点以为又是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出现了,不过他马上就认出来,这个熟悉的声音只不过是贺卓铭而已。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地甩甩脑袋,回过头来强笑道:“什么事?”
“什么事?”贺卓铭冷冷道:“你刚才究竟在干什么?第二幕快要结束的时候,你怎么好像就忘记了要怎么演一样?在最后,连阿颖上台你都没有看见,结果还是易正在后台提醒你,你才记得接下去后面的戏。”
“对不起。”文清明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刚才真的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会很投入地演绎这个话剧,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投入到这个地步。”贺卓铭看了一眼文清明微红的眼眶,缓缓地拿出一根香烟叼上,淡淡道:“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不过是假哭。可是刚才我在旁边也看到了,到了后来,你的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
“对不起。”文清明尴尬地道歉道。
“不用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贺卓铭突出一口烟,冰冷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更何况,这根本就不算是错。”
“我刚才没有演错什么情节吧?”文清明不由紧张地问。
“老实说,你刚才的确演错了一些地方。”贺卓铭冷笑道:“在最后一幕的时候,你应该和大强有几句对白的。结果,你最后还是忘记了。”
“真是对不起!”听贺卓铭这么一说,文清明也似乎有了一些印象,连忙一再道歉:“我当时真的是忘记了,实在对不起!”
“不过,虽然你演错了几段情节,可是总体的效果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得多!”贺卓铭终于得意地笑了一下,“在前两天彩排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的最好效果就是那样而已。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当时的效果不好。实际上,彩排的时候的效果已经很好,我本来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会比当时更好。”
“更何况,后来还发生了一些意外。”贺卓铭在文清明身边的一个花坛边缘坐下,悠悠道:“连续换了两个主要的角色,到了最后还撤掉了一个演员。老实说,当时即使是我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可以演好这个剧了。”
“可是想不到,这个世界还真的会留给我们这些不肯放弃的人最后一个机会。”贺卓铭努力想要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不过最后依然失败。“汪彤今晚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的期望了。虽然她走起来还是有些八字脚,不过却被她的装扮和说话的语气掩饰得天衣无缝。而易正这个老戏骨更加是不用说。虽然只是排练了半天,可是和你搭戏的时候一点生硬的感觉都没有,更加在你出神的时候及时帮你救场,完全让台下的观众看不出破绽。”
“那可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文清明苦笑回答。
“而你却更是让我意外。”贺卓铭指着文清明道:“在之前的排练中,我从来没有见到你象今晚一样。可以说,你刚才真的是完全将自己抛开,彻底与你笔下的人物合而为一了。这种投入度,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结果演错了后面的几个场景。”文清明讪讪地自嘲道。
“可是观众们不知道我们的剧本。”贺卓铭将几缕遮住了视线的发丝拨开,冷笑道:“只要我们能够将错就错下去,他们就不会看出其中的破绽。你知不知道,刚才下面坐在下面的观众一共鼓了多少次掌?”
“我刚才都哭昏头了,哪里还能够留意到这些东西?”文清明摇摇头。
“老实说,我也没有数清。”贺卓铭淡淡道:“我除了知道次数很多之外,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文清明也想知道这件连贺卓铭都觉得有趣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我发现,每次的掌声都是全场式地响起。”贺卓铭得意地笑着说:“而不是象从前一样,要靠那些坐在前排的艺术团成员自己带头鼓掌来造势。可以说,这次的掌声,是我们自己亲手打拼回来的,而不是靠别人同情而给的。”
“原来你们在这里。”
远处忽然有一群人在七嘴八舌地向这边走来。文清明定睛一看,原来是话剧队的同仁找上门来了。
“过去吧,不要让他们久等。”贺卓铭站起身来,同时伸出手来放在还坐着不动的文清明面前:“合作愉快。”
文清明看着贺卓铭放在自己面前的手,不由摇头笑着,伸出手来,紧紧地握着贺卓铭温暖的手掌,借势站了起来,同时也学着贺卓铭说了一句:
“合作愉快!”
二十六 独余斯人
“说真的,我在接到你们的电话的时候真的是有些吃惊。”文清明慢慢将手上的酒杯放下,淡笑着对坐在面前的二人说:“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离校了。”
“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很快就要离校了。”坐在文清明对面的祁君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张丽,笑言道:“可是,如果我们在离校之前不和以前的老伙计们见见面,那么岂不是走得太没有意思了吗?”
之前,在接到祁君他们的电话的时候,文清明确实有些意外。因为自从“燎原”众人分道扬镳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见过祁君他们。再加上后来因为转系的原因,他又搬了宿舍,改了电话,于是就更加与众人隔绝,几乎可以说是再也没有来往了。
而今天早上,祁君却忽然致电自己,说是想找自己出来聚一聚。听祁君这么一说,文清明才想起祁君这些人都已经是大四了,而现在距离学期结束也不过几周时间而已,估计是祁君他们在临走的时候想要和自己见上一面叙叙旧,故此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对了,你现在还有和林师姐她们联系吗?”张丽在一旁插口问道。
文清明耸耸肩,遗憾地摇摇头:“我是一个标准寡情薄幸的人啊!老实说,自从她们毕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们了——我甚至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没有发过半条信息去问候过她们。”
“你这个小子!”祁君半站起身来在文清明的肩膀上砸了一拳:“就算你再忙,也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啊!那些可都是前辈!打个招呼也要不了你几分钟时间!”
“其实,不是时间的问题。”文清明笑笑,“我虽然不是很有空闲,不过我也还没有忙碌到需要日理万机的地步。我是特地这样做的。”
“为什么?”祁君奇道:“你和师姐有什么过节吗?”
“说不上什么过节。”文清明连忙摆手否认,“你不要乱猜。我和师姐哪里来的什么过节?只不过,我不想自己老是记住那些早就过去的事情而已。”
张丽和祁君对望一眼,都对文清明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而文清明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愿,只是对二人敷衍地笑笑,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你把话说清楚,”祁君可不是一个能够随便被糊弄过去的人:“什么叫做过去的事情?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正因为这些事情很重要,所以我才不想经常地想着它们。”文清明呷了一口酒,平静地回答:“昨天固然很不错,可是对我来说,今天和明天更加重要。我不想让自己回头的次数太多,不想让自己养成回头的习惯。昨天无论是多么美好,始终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沉浸在昨天里面。”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祁君大笑道:“什么昨天、今天和明天的,反正我只是知道,你们大家都是我的朋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了你们这群家伙的!”
“我也没有忘记。”文清明淡然道,“我只是把属于你们的事情都小心地收藏起来而已。到了适当的时候,我还是会把它们拿出来重温一下的。”
“不说这些了。现在你还有写剧吗?”祁君大手一挥,“我记得以前在‘燎原’里面,你可是出了名的写手啊!我们那个时候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剧本都是出自你一个人之手。我自己的文笔不好,所以我都很羡慕你啊!”
“现在偶尔还是有写一些的,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拼命了。”文清明道:“不过,我最近还是有写的。就像前一阵子,艺术团团庆的那个话剧就是我写的。”
“哦?”张丽颇感兴趣地追问:“怎么样?好不好看?效果怎么样?”
祁君扬手轻轻在张丽的额角上一扣,佯骂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文导……不,是文编写的剧本,会不好看吗?”
张丽捂住额头,调皮地向二人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眼珠子在不停地乱转,似乎在找机会准备随时报复祁君。
“可惜啊,祁君你这次可却只是说对了一半。”文清明向张丽挤挤眼睛,示意张丽准备好随时偷袭,“我这次的剧本虽然最后还是马马虎虎收到了一些效果,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的这个剧却差点就要被人禁演了。”
“禁演?……哎哟!”乘着祁君分神的一霎那,张丽成功地在祁君的头上相对的位置上种了一个爆栗。而祁君因为碍于自己出手在先,也不好意思追究,只好随便揉揉额角,继续问文清明道:“禁演?这是怎么回事?”
文清明也不作什么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详�